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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片计则死前幻想 碎片,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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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刚刚何长老说他没醒的时候,我还想问问他现在的状况的,但是光看着何长老就不敢出声。”秦弦峻同石奇和林木三人在回到太阳峰的路上闲聊道。
两人一阵附和,且不假思索。
何长老给人的感觉太高远了,仙山宗唯一的仙人境强者,须知整个大陆上都没有几个仙人境的强者。这种站在巅峰的人,相较长老的称呼来说,他更像是信仰,是一个宗门,一片地域,乃至整个世界的信仰。
所以何长老虽然为人冷淡,但独特的魅力却又是摄人心魂的。这是仙山宗内不光弟子,连许多长老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计则显然不在此列。
高远?再远能远得过上古?
所以,当何锡被赶出小木屋,并在微凉的夜色里站了半个时辰。他心觉里屋的人应该调整好了之后,才长呼了一口气,再次推开了计则那小木屋的门。
计则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气息稍有些紊乱,但对于这次何锡进来,他没有上次那么大反应了。
何锡来到床前,挥袖摆下盛着气泉的玉桶,虽然有意规避着,但抬眼扫过床上的计则时,目光还是有意无意的扫到了某处。
“亥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计则没睁眼,耳后脖颈间漫上来的热意让他也不好睁眼。
本就逼仄的小屋里弥漫着一层无法言说的尴尬。
“以前也没这么害羞,现在死过一次要点脸了?”
计则:以前?这种事难道还有以前?
计则没作声,何锡敛了敛眸,忍下某些蠢蠢欲动的欲望出了门去。
此时的计则其实有些无法直视何锡的,而何锡在门外的这半个时辰对于他来说,可谓是相当煎熬。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内视空间里,碎片计则修复神魂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只要过了那道死关,他就不再是残魂,而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魂魄了。
只是过程中他所要承受的痛苦极大,残破的神魂也抵不住一波又一波的虚拟化的杀阵冲击,那奄奄一息的残魂几次都险些彻底息了去。
计则轻叹一声,也不能真看他神魂泯灭在自己面前,他抬手抚上碎片计则的额头,两人暂时疏浅的融为了一体,算是借了他一分神魂之力。
有此行为,计则本身是怕他熬不过去,所以才就此出手帮他一下,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碎片计则那个蠢货在临死时,脑子里竟是想的都是些如此令人发指的事。
直到此时,计则才总算明白了,碎片计则在念叨鲵旋之潘时,心中郁郁又放不下的那个他是谁了。
就是他那位何师叔。
那位如星光清冷,在他心里却又如阳光明媚,那位世人皆赞其一声芒寒色正,清远脱俗的何师叔。
计则一抚上他的额,碎片计则那死前所幻想的某些场景,便也同步出现在了脑子里。
或许是人之将死,他内心深处的展露出来的欲望便显得格外的疯狂。穷极一生都做不到的事,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肖想着那个人的面容,或者一个眼神,或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想着那个人的全部。
直到最后要消弭在人间,那些深藏在心里见不得光的情感,所衍生的画面,才一帧一幅的渐渐揉碎了,与满腔的不舍夹在一起,又拼凑了一幅更为热烈,更为混乱的巨绘。
血肉相融,神魂相抵。对其亵渎,对其敬仰。
哪怕在生死一瞬,在他最后短暂为人的时候,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思,依旧以别样的方式,虔诚而又恭敬的放在了那人面前。
计则与他同为一体,却初次感受这般激烈。他清晰的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清晰的感受到两人的起伏,那毫无遮掩,毫不避讳的行为就那样直愣愣的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脑子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想象中杀阵带来的千刀万剐的痛感,竟被神魂颤栗的感觉压制着,反倒让他忘却了自己本来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了。
一时之间,受碎片计则的影响,他竟然不清楚,先漫上心头的是羞赧还是羞耻。
计则一把撤回自己的手,微微有几分颤抖。
太荒唐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荒唐的背后,他所经历,所看见的一切,不过是碎片计则对自己即将结束的短短一生,最后的慰藉罢了。
杀阵的绞杀,所留下的丝丝清明也只能用来回忆或幻想一些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而计则,恰好是撞进了这一丝清明里。
碎片于本体来说,本就是一部分。就像现在,哪怕他撤回了手,但在短暂的交融之后,碎片计则脑海中最为激烈的感受,依旧清晰无误的传达到了计则的脑子里。
不忍直视的欲望,缠绵缱绻的激烈,让他飞速逃出了内视空间。
想他堂堂空秩神,存在世间亿万年了,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狼狈。
只是狼狈归狼狈,狼狈之后必更狼狈。
回归身体之后,计则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那神魂经历过的所带来的刺激,却让这幅宛如新生的躯体有了反应。
更要命的还是,亥时了。
他还未平复的心思,和着紊乱的呼吸,正巧都落入正推门而入的何锡眼里。
门推开时,计则猛然抬头,四目相对,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的一幕,他在碎片计则的视角,看见那一双眼睛,映着自己不断颤栗的样子,还有他凑下来时,目光拉近,里面满是自己那羞赧又不能自抑的神情。
此时的计则只想揪着那位碎片一头撞死在山门前。
何锡推开门看见计则的状态时,也是颇为惊疑的。计则盘腿坐在床上,微红着眼睛,微喘着粗气,他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他复活之后强行修炼伤了本源?
直到他蹙着眉,目光下移时,那眼中的惊疑就变成了惊诧了。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计则看着他的目光变幻,面上火辣辣的。他强作镇定调整了坐姿,微微别过脸,不去看他,可碎片计则仍在修复残魂,依旧还沉浸在幻想中,那一点点回忆翻来覆去被放大,额头眉间带着薄汗的何锡又清晰的跳进了他脑子里。
嗓子眼有些发干,他嗓音低哑又急促的道了声:“出去。”
何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于是,就真的乖乖出去了,然后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才至于有了方才那一幕。
何锡反手带上门,外头秋风不断,微微带着凉意。但他满脑子都是计则方才那双目微红略带迷离的眼神。还有那一声声压抑克制的呼吸,仿佛就回响在耳边一样。
他来到一棵枫树下,面朝枫树,背朝木屋,在他的身边,水元素疯狂凝聚然后结冰,直至覆上他全身。
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屋外多了块冰,屋内多了块木头。
计则泡在气泉里,那翻涌的火气还在翻涌,仿佛止不住了一样。
他在心里不止一次的想,自己的碎片为何会对臣戯的碎片有这样的心思?
是潜移默化的放大了对同为碎片的亲和?
这也亲和过头了吧。
这次的事对计则影响太大了,大到了连泡气泉带来的不适都压制了。
昨天的气泉泡的计则亲自锁魂,而今日的那些声音,仿佛都被脑海里时不时跳出来的,让人心生烦躁却又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遏抑住了一般。
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却又各自都揣着各自的面子。
计则泡完气泉之后迅速上了床,而那道仙玉器则受主人的指引,缩小到了巴掌大小,化作一道流光从窗子飞了出去。
这晚,计则没睡好,或许是因为神魂不稳的原因,也或许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零零碎碎的梦一重接着一重,像是在他脑海里倒带一样。
他梦见了上古的臣戯,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平静中微微藏着几分兴奋。他泛舟在东海深处,唤出了深海的巨龙,然后用西山上那明亮透彻,焕发华光的瑙珠换了巨龙的一撮尾毛。
那被攥在臣戯手里的尾毛计则觉得很是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他又梦见上古大荒里的一头无眼巨龙,他们酣畅激战了数百回合,也分不出胜负。
他记得,这头无眼巨龙是九仓,照如今来说,应该是地龙始祖了。
计则留意到自己与九仓斗法时手里似乎拿着有一柄剑,那把剑本无奇,可那剑穗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像极了方才那一把处理好了的巨龙尾毛。
是了,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剑便是臣戯送的。当年与九仓斗法,就是因为新得了这把剑。
只是这把剑如今在哪儿呢,是在哪位传承者手里,还是早已毁在了漫长的岁月中?
梦里,画面再转,他身旁全是些被迷雾笼罩的人,伸长了双手要触向他,却总差之毫厘,就像空间扭转,他站在原处却又时时不在原处。
周围人看不出身形也看不清脸,那伸着的一双双手,也不知道是想接近他或是推开他。
他忽的腾上半空,看见的下方却是一片废土,那目光所极之处,尽是荒芜。呼啸的飓风卷起漫天黄土,而在风沙起始之处,他看见那位何师叔默默的行走在荒芜的边缘。
“何师叔”似乎是看到了半空中的计则,他缓缓抬头,目光冰冷的看向这边。
计则觉得他的目光好像比这周围裹挟而来的飓风还要让人瘆得慌。
等到挣破束缚睁眼醒来的时候,计则只感觉眼皮发酸,像是昨晚一夜没睡一样。
昨天刚见识过了那副场面,晚上接着就梦见了臣戯,计则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叫:苍天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