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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守丧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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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丧第二日。
桐烟端上新的糕点放在白辅面前。
“桐烟。”
“是,大少爷。”
“三夫人待你如何?”
“三夫人是我的主子,自是待桐烟不薄。”
桐烟跪在白辅面前,低眉顺眼,看着很是乖巧。
“行了,你下去吧。”
“是,大少爷。”
白辅看着新端上来的桂花糕,食之无味。
正所谓,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
他知晓的事虽然并不多,但可以猜。他伸出白玉似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筱然,他盯着自己手指的动作发呆,感到可悲。
白谖在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一边神游天外。
“你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你?”
那双柳叶眼微眯,露出些许玩味,声音低沉,喜怒无常。
他站在白谖面前,就像是早已无法逃出虎口的猎物瑟瑟发抖。
“大少爷,赵姨娘来了。”
白辅收回思绪,目光一转。
“进。”
看着赵莲跪坐,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悦,如三月春花怒放。
“大少爷,老爷对我越发地好了。赏赐月钱也增加了不少。”
“可有金步摇?”
“这……”赵莲细想“倒没有,只有金钗花钗什么的。”
白辅喝了一口香茶,口感清爽,回味无穷。
“金步摇,正妻才有的首饰。我娘下葬,随葬品里便有十八只花式步摇钗。”
赵莲收敛了笑容,细听白辅接下来说的话。
“赵姨娘,您还年轻,还可再孕。”
“……”女人微微红了耳朵。
白辅话锋一转:“宋燕儿可来找你过?”
“来过,昨日晚膳小闹了一场,被老爷打发走了。”
“他主动替你出头?”
“是。”
“若宋燕儿在他不在时来找你,你就对他冷淡些。他问起,你便拿身份诉苦,要梨花带雨,要楚楚可怜。”
赵莲不解,她认为,白正堂是最厌别人对他诉苦的。拿身份诉苦,那不是在威胁他吗?可白辅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照做。
“你提拔桐烟为你院子里主事的女婢,打扮一番,让她在你院子里浇花,巧遇白正堂。”
巧遇白正堂?那不是在勾引?桐烟又不是什么小丫鬟,长得也算眉清目秀,符合白玉堂的口味,很有可能做妾。
“桐烟?大少爷,桐烟心细,办事利索。不能……”
“不能什么?做妾?”
桐烟事事都办理得有条有紊,又是赵莲的陪嫁丫鬟,平日里赵莲的分内之事十有八九都交给桐烟去做。
她要是做了妾,赵莲不仅少了个心腹,更是把桐烟往宋燕儿的刀尖上推。丞相府里,跟白正堂有染的几个女婢,哪个不是被宋燕儿重罚处置?
赵莲虽然不愿,但也只能连忙摇头,安分地闭上嘴。
“姨娘你是觉着,桐烟做了妾会惹到宋燕儿吗?”白辅看向赵莲,赵莲俯首帖耳的模样,像极了他在白谖面前的样子。
“宋燕儿只会拿她出气,令她愤怒的,是家族比她好的你。”
“赵姨娘,成人之美,是做善事。”
赵莲微微点头,杏眸微怒,桐烟跟了她这么多年,一想到要被宋燕儿那个歹毒的女人迫害,又没了一位很有才干的女婢,她就心觉不甘。
出了门,唤桐烟一同离去,留下安柔伺候着。
白辅冷峻着脸庞,看起了书。桐烟是赵莲的陪嫁丫鬟,想必这么多年也成了赵莲的心腹。
他要的就是赵莲的恨、怨,还有长期被宋燕儿打压的愤怒。如果桐烟这一招不行,那就让仅仅九岁的白谖来激怒她。
一日过去了,宋燕儿没再过来闹事,白辅也换了四五次香,背些诗文消遣。
骄阳东升西落,浮云飘散八方,变幻莫测。欣赏着窗外的景色,白辅忽然间,不知何去何从。
悔恨是他活下去的源头,如若连恨都没有,他只求一死。
段段白绫如幽魂,在灵堂中浮荡,恰似成群的雪蝶群魔乱舞。
琴氏本家。
琴绛坐在案桌前,一手看着兵书,目光深邃。
“瞒天过海,声东击西。琴可兰,你计谋用的不错啊,啊?让福伯带人出去买什么书?一眨眼你就带了十几个女人回来。”琴绛黑着脸将书甩在桌上。
“啪!”一声,跪在地上的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们都颤抖着身子。
为首站着的少年倒满脸的不在乎。
“你把这当什么?!青楼吗?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琴绛怒喝一声,凶光浮现。
“叔父,消消气,我叫她们走就是。小红,去吧。”
红衣女子闻言抬头,惊慌地看向琴可兰,琴可兰朝她摆摆手,脸上是可亲的笑容。
“去吧去吧去吧,啊。”
红衣女子话不敢多说,起身跟着一位女婢,领着众人逃跑似地离开了。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这么不识抬举,琴家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琴可兰乌发高束,紫棠冠,茶白玉簪,额前至耳鬓断发少许,柳眉沾墨微挑,潇洒多情,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唇若胭脂抹捻。
紫黛宽袖长袍,青葱绣线山丹,玄青腰带铜钱玉扣,衬得少年身形修长,气质高雅,如节节高的青竹。
琴可兰嘴角时常含笑,虽气质非凡但又透露着邪气。
琴绛看着他这张脸,不知不觉得与脑海中秦兰玉的面貌重合,像,真是太像了。
“叔父,那几个美人的姿色的确不错,您至今未娶,不如找个姑娘……”
秦可卿双手抱胸,眉眼朝琴绛一挑,嘴角上扬十分邪魅,意思明了得琴绛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住嘴!登徒浪子。”琴绛头疼地揉着眉间,反观琴可兰,一副偷笑的模样。
“算着日子,再过五日,你表弟便要搬来与我们同居。”
“表弟?可是玉兰姑母的儿子?”
“正是。虽然你自幼未见你姑母几面,那也是你爹的妹妹,你叔父的姐姐。白辅比你小三岁,你可不要欺负人家。”
“取哪个字?”
“就一个车,一个甫。”
“哦,白辅,听着倒是个好名字。”
“少在这儿东拉西扯的,快滚回你那院子去!”
琴绛不胜其烦地看着琴可兰,长得是与玉兰姐姐有九分相似,怎么就没姐姐那股善解人意的性子?
琴可兰似乎来了兴趣,笑起的眉眼月牙弯,好似天真烂漫地看向琴绛。
“别呀,叔父。我这表弟长相如何?兴情如何?可喜欢看美人?到时选个院子就和我的红杏楼挨着好了。既然是比我小,那就得叫我一声可兰哥哥。嗯?还是叫表哥的好,毕竟是男儿。要是他来了,我二人就可以夜夜笙歌,喝酒赏月。叔父,你说呢?”
琴绛忍无可忍,太阳穴青筋爆突。
“滚!”
白辅看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藕粉羹放在面前,一股醇香扑面,心里有些馋。
“赵姨娘,如何?”
赵莲面露微笑,眼底却毫无半分笑意。
“大少爷料事如神。宋燕儿与我在桃花居里争执被老爷看见,我按照您说的做了。老爷,似乎也有那个意思,但不明显。桐烟当晚被老爷看中,身份已是妾了。”
“嗯,这碗汤是不错。但我还是比较喜欢昨日的小菜。安柔,你端出去,混在宋姨娘的菜里。”
“是,大少爷。”
安柔毕恭毕敬的模样令赵莲抬头,安柔端着饭菜出去了。
自从守灵堂开始,她的心腹就变了样。
“赵姨娘,您可别自慌阵脚。今夜他是去桐烟那里了?”
赵莲闻声,再次低下头。
“是。”
“桐烟是不会主动去取悦白正堂的,他权当消遣。”
“明日晚膳,一群奴仆经过书房时会因打碎了宋燕儿的花瓶而争执。你去请白正堂用膳,你瞧见了,会先做什么?”
“先问缘由?”
“错。”
赵莲困惑不解:“错?”
“你是正妻,下人的事无非就是那点纠纷?用得找你这个贵人多问事吗?”
“可我……”还未扶正。
“安心点,叫他们收拾干净,说府里的规矩,要落落大方。然后……”
“然后我嘱咐几句便离开?”
白辅点了点头,赵莲变得机敏了。
“大少爷,事情都办好了。”
“好。”
安柔将饭菜一一摆在白辅面前,不敢有丝毫怠慢。
“宋燕儿身体如何?”
“听金花说,二夫人面色有些苍白,还咳了两三声,怕是受风了。”
“是吗?那就要请大夫了。”
在旁的赵莲一听,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骇地看向白辅,只见少年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冷笑,脑海中的恐惧此刻如蝼蚁般啃噬着她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