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藻》葬鬼

7、第七章 第七章

　　正午刚过，白辅已无心看书，赵莲软弱，宋燕儿气势上就比赵莲硬几分。

　　如今她二人应是遇见了，善妒的女人不免做些没规矩的事。
　　白辅想的不错。

　　白正堂来满春居用膳，桌上是牛腩汤、香醋鱼之类的，甜酒在一旁备上。

　　一眼扫去，素菜只有一两个，虽香，但油腻。

　　“燕儿，你总是这么大鱼大肉的，我都吃腻了。”

　　宋燕儿笑吟吟的脸一僵，腻？白正堂天天来她这儿用膳？这会儿说腻？想来是赵莲用了什么手段让白正堂忽然变得冷淡起来。

　　“老爷，我是记着老爷最爱吃的，才天天让人这么做。心想着给老爷最好的，如今，老爷您倒说腻了。”

　　宋燕儿美目含泪，虽然平日娇纵了点，但还是很关心他的。白正堂想到此，软了心，哄了宋燕儿几句。

　　二人重归于好，开始用膳。宋燕儿倒上一杯甜酒，送到白正堂嘴边。

　　“老爷，昨晚你去妹妹那里，我这里一下子就冷清了。”

　　“燕儿，我对阿莲也是冷落久了，这不合礼数。”

　　白正堂接过酒杯，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宋燕儿倒看不出白正堂哪里不对。

　　“那老爷，今日，你是要来我这呢？还是去妹妹那儿？”宋燕儿又给白正堂盛了碗汤。

　　白正堂闻着宋燕儿身上胭脂水粉的味儿不免想起赵莲清秀的脸庞。

　　“燕儿，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侧妻可以管的。”

　　白正堂重重地放下酒杯，眉头一皱，眼光转冷，露出许多不满。宋燕儿是被宠惯了，琴玉兰失宠后，向来是把自己当正妻，她哪里见过白正堂这副面孔对她，以为是白正堂变了心，被赵莲勾引了去。

　　“老爷！”
　　说到侧妻，宋燕儿就咽不下这口气，这都几年了，也不见白正堂要她转正的迹象。

　　这一声叫得白正堂心烦意燥。

　　“够了！我还有事要办。”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上了轿子，就让人抬着去桃花居。

　　宋燕儿怔怔地看着白正堂远离的背影，不仅对赵莲的厌恶更上一层，内心的妒火也越烧越旺。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也没心情吃，就叫人去把白堇和白琇接回来。

　　“这该死的赵莲，造了反了！”

　　“二夫人，您消消气。”

　　女婢金花从门外走进来，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宋燕儿。

　　“大夫人都死了，那三夫人哪里是您的对手啊？顶不过就是一块绊脚石。”

　　金花好言好语，对宋燕儿很受用。

　　宋燕儿这边气头上，赵莲却受宠若惊地看着白正堂。

　　“老爷，您不是去姐姐那里了吗？”

　　“我们不谈这个，来来来，阿莲，陪我用膳吧。”

　　“好，老爷。”

　　赵莲想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只能命人多添一副碗筷。

　　灵堂内，白辅正在重新上香。

　　“大少爷，二夫人来了。”

　　“进。”

　　桐烟掀起布帘，请宋燕儿进去。宋燕儿高傲地瞥了一眼桐烟，觉得有些眼熟。

　　“呦~白辅，你也太没规矩了，怎么见着我你也不行礼？”宋燕儿这身紫色罗裙，艳红的钗花娇媚，耳坠银链绿珠，花枝招展，豆蔻指，与这白素的灵堂格格不入。

　　“原来是宋姨娘，这股胭脂水粉的味太浓，我还以为是哪儿来女妓擅闯灵堂，如此不识抬举。”

　　“你说什么？！”宋燕儿一听，怒火中烧，她最恨别人叫她女妓，因她本就是白正堂年轻时在红楼院买回来的丫头，虽然未遭人玷污，但毕竟身份不正。

　　“宋姨娘，请你出去。这是灵堂，不是你的满春居。”

　　白辅最恨宋燕儿。不仅害琴玉兰早死，还一不顺心就故意来他的院子里找茬，扬着鞭子抽他，他一边骂，宋燕儿就抽得越狠，但总是没抽他几下就被仆人给拦住了。

　　宋燕儿那时没法把他赶出去，因为是嫡长子，又年幼。

　　白辅冷冷地看着宋燕儿，白堇长大了跟宋燕儿的面貌极为相似，不仅长得俊美，还巧言令色，很受人喜欢。

　　“白辅，怎么？看我活得好好的心里不痛快？哼！要不是琴玉兰又有几分姿色，老爷怎会看上她？”

　　“啪！”

　　白辅拿起一个茶杯就摔在宋燕儿脚边，瓷片飞溅，茶水都洒在了宋燕儿的鞋上和裙裾边。

　　白辅才十二，身高不比宋燕儿高，要不是宋燕儿的那张脸还有用，他肯定是把陶瓷片掰碎了硬生生地摁进宋燕儿的脸上。

　　石竹、石燕应声闯进来，宋燕儿尖叫一声，龇牙咧嘴，扬起手就要打在白辅的脸上，白辅一动不动，右手藏着匕首，眼里闪过一丝血光。

　　刹那间，石竹率先抓住宋燕儿的手腕，狠狠一甩。

　　“啊！”

　　宋燕儿被甩得后退几步，吃痛地揉着左腕。

　　“二夫人请自重，这里是灵堂。”石竹、石燕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

　　“大胆！你们两个贱仆，我可是丞相府的二夫人！”

　　“你才大胆！我兄弟二人乃是锦衫将军之副将，论地位比你高，你应当给我们行礼才是！”

　　石燕实属忍不了这个女人，来灵堂这种地方还打扮如此妖艳，对
　　白辅出言不逊不说，还想打人？

　　石竹与石燕的想法如出一辙，娇生惯养，左丞相也不管管？只是个侧妻就如此趾高气昂，简直是放肆！要是按右丞相的家规处置，她早就身首异处了。

　　“你们！哼！”

　　宋燕儿吃了哑巴亏，憋屈着脸，食指指了指石竹、石燕二人，一跺脚，甩着袖急匆匆地离开了。

　　“大少爷，您没事吧？”

　　“无碍。”

　　白辅毫无波澜地收起匕首，扬起一个微笑面对二人。

　　“劳烦二位了。”

　　“不劳神，大少爷无碍便好。锦衫将军说了，一定要我们护大少爷周全。”

　　石竹、石燕行礼告退，很守规矩。

　　时至下午，又到了晚膳的时间。赵莲一身素衣来到灵堂，就看到一对孪生兄弟像两尊佛一样地守在门口。

　　“三夫人好，我这就传报一声。”桐烟向其弯腰屈膝，转身掀起布帘“大少爷，三夫人来了。”

　　远远地，赵莲只听到一个“进”字，隔着层乌色，显得凉薄。

　　赵莲进入灵堂，看了眼地上未干的水渍，再次跪在高脚檀木桌前。

　　“大少爷，宋燕儿不好对付。”
　　白辅闻之一笑：“赵姨娘，您说什么呢？”

　　赵莲不解，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只见少年玉指轻捻一页书翻过，目光不曾有半刻分神。

　　“谁让你对付宋燕儿了？我跟你说过，宋燕儿才是那个死人。”

　　是杀她，不是对付她。

　　赵莲闭上眼，杀人这件事，一旦牵扯到她，就已经算是自身难保了。

　　“姨娘，你担心什么？是我动手，不需要你亲自做。”

　　赵莲松了一口气。

　　“大、大少爷。老爷对我关爱了不少，只是怕那宋燕儿来搅和。”

　　“赵姨娘。”白辅突然高声喊了赵莲一声，赵莲吓得大气不敢出，脸色变得苍白，弱弱地应着。

　　“赵莲，赵太师赵无怨嫡长女，父亲是正三品官员，知书礼仪又善厨艺，实属符合正妻之位。”

　　“守丧七日，只由其子女负责，若正妻亡故，另立即可。区区一个勾栏女子，您，怕什么？”白辅书一放，颇为疑惑地看向不敢抬头的赵莲。

　　“大少爷说的是，是我愚钝了。”

　　无形的气场压迫着赵莲手心出汗，眼里满是恐惧。白辅似乎早已布好了一个局，丞相府内之人皆是棋子。恐怕在她与白辅同乘一辆马车时就已经身陷泥潭不可自拔。

　　“赵姨娘，天色不早了。”

　　不知不觉，落日的余晖从西面的窗洒落进来，陈旧的橘色带金，如尘铺落于少年的身上，少年有一副神仙的面孔，他认真地看着书，逆光的眼眸清澈如新生的万物。

　　眼前之人是何等的仙姿，赵莲一眼便沉沦其美，久久不能回神。

　　“赵姨娘，可还有事？”

　　冷清的声音透着股疏离的寒气，赵莲转念一想，白辅的心思，她猜不透，也不敢猜。

　　“无事。”

　　赵莲起身，出了灵堂，回到了桃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