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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守丧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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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石燕这等练武之人,早已将这两日内灵堂里的对话听得个明明白白。
心下不知是何滋味。看这白辅才十二岁,还未及舞勺之年其城府之深隐隐有琴鹳的影子,三言两句就把他人抓在手中死死的。
那日桐烟姑娘进去伺候换香。
“桐烟。”
“是,大少爷。”
“主持祭祀,必须是将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婢。你在这里,也是浪费了才能。”
白辅看着桐烟,还是豆蔻年华,那张稍有稚嫩的脸上闪过几抹喜色,连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挑。
“给丞相大人做妾如何?”
桐烟闻言,愕然抬头,若只是做个总管还好,可像她这种身份低微卑贱的女婢,除非姿色过人,做妾是比登天还难。
“只要你愿意,点头便可。”
少女点点头,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是难以言说的激动和喜悦之情。
若是做了妾,月俸自是比女婢多了几倍,还不用做那些杂活,自己的孩子也是少爷小姐的,而且还是丞相之子,那样的优待谁不想要?
可这样的好事毕竟是要代价的,桐烟低下头,必恭必敬。
两眼瞅着发冷的青石板,深吸几口气,桐烟压下自己雀跃的心情,将自己的思虑说出:“大少爷,可让桐烟做些什么?”
“成为妾后,不要主动去勾引白正堂。如若宋燕儿来找你,就算赏你几巴掌,你不仅要奉茶还要献礼。”
“这个礼,赵姨娘很快就会送到你手上了。”
灵堂门外。
石竹、石燕虽然不知道白辅要做什么,但他们也听了很多将军对白正堂的怒骂,想必是与此有关。
“安柔姑娘,这饭菜不好吃吗?”
石竹看着安柔端出来的饭菜,有美味的藕汤,菜色丰富的素菜,还有一碗米。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二位大人,大少爷吃不惯,还是要送回去的。”
安柔长得白嫩,山眉水眼,总是带着一抹温柔的微笑,声音甜美稚嫩,听起来就像女童的声音。
灵堂就一位女婢,石竹、石燕又是开朗的少年,磨不住这里的清净,时不时还会聊上几句。一来二去的,还会说上自己的身世。
但桐烟和安柔都一样的寡言少语,可善解人意的眼神不变。
安柔将饭菜端入小厨房,里面除了砍柴的阿婆,一个人也没有。
将端出来的饭菜混合在二夫人的牌子下后又去了相隔一条小路的大厨房,端出本是三少爷和四小姐的饭菜,毫无异样地回到灵堂。
“大少爷,请用午膳。”
白辅放下书,看了安柔一眼,从怀中拿出一只棕色香囊,绣着几朵淡紫色的蔷薇,做工精细,几乎可以假乱真,不免令人侧目。
“这个你送给赵姨娘。”
“是,大少爷。”
白辅反复揉着书页角,白府本家大
抵是不知道琴氏嫡女在丞相府受的屈辱,只接到她去世的消息。
母亲的嫁妆万万可不能落入这群人的手中,听母亲说里面有几箱的珠宝。
日后出了丞相府,又不愿寄人篱下太久,总得买个府邸安顿下。
母去子继,守丧七日一过,白正堂到时便会像上一世一样拿着过继的契约硬是要他按压手印签字,再找本家的人细查。
但白正堂最看重的不是钱财,而是那个东西。藏在卧室里的,连宋燕儿也碰不得的东西。
白辅不知道那是什么,以前宋燕儿心里不顺,来他院落里故意挑衅。
拿着鞭子就要抽他身上,白谖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就抓住了鞭子。
“白谖!你好大的胆子!”
宋燕儿见了白谖,似乎更为气愤。
“宋姨娘,你这是怎么了?只因父亲将那东西给我,恼羞成怒了?”
“也对,平日里都好生生的放在卧室里,宋姨娘日夜承欢,怎么连摸,都摸不着呢?”
“你!大胆!只不过小人得志罢了!”
“放肆!只要那玩意儿在我名下,就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的,滚!”
他那时身体虚弱,昏昏沉沉地睡去,没看清二人脸上是何表情,后来又如何,只知道宋燕儿之后对白谖越来越忌惮。
政事他很少了解,等太子登基后,天下就都知道,左丞相白正堂是辅佐太子的一大忠臣。
看来有了那东西,地位不仅大了,权势也大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只能是左丞相的刻章。
丞相之位与其他官位不同,白正堂也是从其父手上继承下来的。
只能继承三代,而白谖,正好是第三代。才能出众,城府深不可测。在是白府二少爷时,恐怕还有别的势力,不然那些个几品官员,也不会像狗一样对他阿谀奉承,百般讨好。
白谖,就是下一任左丞相。
既然是刻章,小巧,藏的地方也特别。
“石竹、石燕。”
“大少爷。”
白辅走出灵堂,看了眼二人。
“二位既然是保护我的,那可是任凭我调遣?”
“自然,不知大少爷有何吩咐。”
白辅一笑,自是万物失色,可里面的危险犹如刀锋利剑,令看透的人胆颤。
翠竹摇摇,青叶嗖嗖,少年的话迷失在这风里。
“安柔姑娘。”
石燕朝回来的安柔点了点头,与之擦肩而过。安柔没有多问,也是微笑回应。
看大少爷在门口,速速上前行礼。
“大少爷,东西送到了,三夫人要我传话,说刚刚老爷赏给她三只花式步摇钗。”
白辅闻言,面不露色。
“那三夫人,岂不是大夫人了?过几日就得改口了。”
“是,大少爷。”
石竹暗暗惊叹,才一日,一个不受宠的侧妻在他的出谋划策下摇身一变,就成了正妻。
其手段了得,心思之明细,不是他们这等人可比拟的啊。
果然,跟琴鹳大人是一类人。
此时宫殿朝堂,文武百官散退,只有一人不紧不慢地离开。
“琴鹳!”
男人一身黑色官服,正退朝走出大殿。闻声驻足,敢这么叫他的自然只有皇室。
“太子殿下,大雅之堂,不能失礼了。”
东野悦怿眉头一抽,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他二人在这光秃秃的大殿上。
“右丞相,你才华出众,满朝文武中也是云中白鹤,志士仁人。本宫对右丞相颇有欣赏,今日不如到本宫宫中谈论一二?”
“太子殿下,臣还有外省的公事要办,还是下次吧。”
东野悦怿更是不满了,今日朝堂上虽然他和琴鹳在外省的管治问题上有些分歧,但无妨他拉拢琴鹳。
可这人不知好歹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不说,还有意针对他势力下的左丞相。
大抵是亲妹妹去世,心里不满,公报私仇。
拉拢琴鹳更是难上加难。
朝会末了,一句“听闻取阴一带匪患严重,涉及下河。”,本是定夺好左丞相的事,一下就易主了。
他能不气吗?
东野悦怿甩袖离去,临走前狠狠地看了一眼眼前不卑不亢的男人。
等东野悦怿走了,琴鹳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
太子势力虽然庞大,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二皇子东野离才是他摸不透的,业绩平平,话也少,偶尔说上一两句。
但东野离暗地里的势力,恐怕不必太子少。
回到丞相府,也便是琴氏本家。
刚一进门就看到琴可兰被琴绛追着打。
琴可兰一看到琴鹳,双眼发光,立马跑过去。
“爹!你看叔父,整天就知道因为一点小事就来打我。”
“怎么回事?”
琴绛手里拿着棍子,俊美的脸此刻也是凶神恶煞地看着躲在琴鹳背后的琴可兰。
“小事?大哥,这小子天天带女人回来就算了,还把女人送到我书房,该打不该打?”
“……”琴鹳无言以对。
“就女人嘛!我都这么大了,叔父你二十六了还未娶,侄儿我也是为你着想。”
琴绛一双丹凤眼怒瞪,他虽然有一副好皮囊,但依旧认定了谈情说爱什么的不比打仗有趣。
“要你管了?!”
琴鹳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二弟,三弟可有什么消息?”
“明日便回。”
“呦,三叔要回来了?”
琴可兰俏笑一声,琴绛拿着棍子作势要打,琴可兰一躲就跑开了,琴绛二话不说提着棍子就追上去。
琴鹳看着两个胡闹的人影,摇摇头,还是三弟最可靠。
琴宸,家中老幺,二十四岁,也未娶妻,性格冷淡,寡言少语,算是琴家最安分的孩子了,可他做的事,跟安分一点关系也没有。
琴宸自幼在江湖上和棋玲珑一起闯荡,棋玲珑一事无成地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叫“戴黛”的少女,十分宠爱。
但三弟不一样,暗地里组织了一个帮派,当了少主不说还扬名四海,叫什么“无云阁”,做起了刺客和卧底的行当,独立于朝廷。
做大哥的当然是要包庇了。
琴鹳又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果然还是三弟最牢靠。
薄暮,气候微凉。
“啪!”
雪白的陶瓷碎片摔在地上砸个粉碎,精致的贡品被践踏成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这里蹬鼻子上脸的!”
“你这个贱人!”
“不得好死的女人!”
“下贱!□□!丑鬼!”
“还敢跟我争?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女人歇斯底里地将桌上的贡品一个接一个地乱扔。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歪歪斜斜,掉了簪子也不在意,精致的脸狰狞不堪。
一旁的白辅倒似乎很耐得住性子,看着眼前的宋燕儿在他这里胡搅蛮缠,打翻了贡品,撕碎了书,连香炉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一张红唇尽是污言秽语。
香灰飞扬了一地,但这还是不能让女人内心的怒火浇灭。
美目一转,企图将火引到白辅头上。
“哼,这大少爷是怎么回事?嗯?连嘴都不还一下,这才知道怕了?”
“毕竟是那女人生出来的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你这张脸长的,男生女相,不知以后会在哪个老男人怀中欢乐?”
白辅闻之一笑,如春花秋月般的美貌令宋燕儿红了眼。
“小杂种,你笑什么?!”
“在老男人怀中欢乐的,不就是宋姨娘你吗?”
“你!”
“砸也砸了,骂也骂了,这块灵堂算是毁了。”白辅指了指高脚檀香桌前空荡的墙壁。
“好在我提前撤走了娘的灵龛,毕竟这里要摆别人了。”
“你说什么?”宋燕儿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像刀尖般刺在白辅身上,完全听不懂白辅话里的意思。
白辅收敛了笑容,满目冰霜,看向宋燕儿仿佛看一个死物,毫无一丝感情,残忍地勾起嘴角。
“蠢货,这是你的灵堂。”
宋燕儿大怒,走到白辅面前,扬起手就要一个巴掌打过去,白辅一把抓住宋燕儿的手腕。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冷地看着宋燕儿。
“你也配?杂碎。”
用力一甩,宋燕儿就摔倒在了地上,地上满是陶瓷片的碎渣,一些还刺入女人柔软的掌心,薄薄的鲜血沾了灰。
宋燕儿嘴里吃痛,抬头,眼前寒气逼人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肃杀之意如坠冰潭千尺,宋燕儿内心兀的慌乱,苍白的脸色更是像打了霜般。
她感觉一颗心脏像是被白辅死死地抓着,喘不过气。
女人从未受过这般惊吓,娇生惯养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适才的愤怒如失水的花瞬间焉了,眼里满是见了鬼一般的恐惧,牙口忍不住地打颤,泪水决堤,呜呜声回响在这死一般沉默的灵堂里。
白辅看着这样的宋燕儿,心中毫无波澜,他是恨不得宋燕儿死在他的手上,可那些折磨要让她自己尝够他才感到一丝的安慰。
眼前的景象算不上什么轻重。
石竹看着身前神色冷清的少年,跟随在他的身后。
刚才那气势,又和将军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