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藻》葬鬼

6、第六章

　　灵堂外，白绫重重叠叠，正门看去，掀起月色布帘，就是一个大大的“奠”字高挂，灵堂内的高脚檀木桌上摆满了鲜花蔬果，一盘盘的贡品前是三鼎大香炉，香炉上又各自插着三柱长香。

　　此刻青烟袅袅，散尽于横梁。

　　“大少爷，三夫人来了。”桐烟在门前掀起布帘轻声。

　　“进来吧。”

　　高桌左边，白辅坐在柔软的扇蒲团上，矮桌上是一本本书。

　　赵莲穿着朴素，发髻上只戴木簪，恭敬地跪在高桌前。

　　“如何？”

　　“托大少爷的福。今日珠宝首饰二箱，母子衣物增添，罗布绸段一车，仆人五人。”

　　“赵姨娘，您面色红润，真是祥瑞之兆。”

　　赵莲跪在扇蒲团上，羞涩一笑。

　　“不过，他在宋燕儿那里待久了，恐怕感情深厚。赵姨娘，您和他，也是夫妻，应当恩爱，应当互诉衷肠。”

　　白辅目不转睛地看着书，神情冷漠，声音却如清水流过赵莲的脑海。

　　“听闻赵姨娘你虽是才女，但却有一手好厨艺，不知，可否做些糕点来？”

　　赵莲目光闪烁：“能让大少爷品尝是我的荣幸，这便告退了。”
　　灵堂内左右各开四窗，窗前白绫因风微荡。

　　白辅不抬头，前世丞相府里宋燕儿仗着白正堂的宠爱，处处打压赵莲，更过分至让其端茶送水到她面前。

　　他在花园里的凉亭里亲眼看到时，刚想离开，白谖就来了，吓得如惊弓之鸟，立马躲进花丛里。

　　“听说妹妹你会些厨艺？不如做些糕点给我尝尝？”

　　宋燕儿尖细的声音在这静谧的花园里传遍各个角落，其中的鄙夷之色听得清清楚楚。

　　他透过花丛，看见了白谖的侧脸，眼里的杀意浓厚，紧握着双拳，浑身迸发出如坠冰窟的寒气，说此刻的白谖是地狱来的罗刹也不为过。

　　白谖似乎是想原地就把宋燕儿的项上人头给砍下来。

　　白谖的才能虽然受白正堂的器重，但对赵莲依旧冷淡。

　　赵莲才走没多久，桐烟便又轻声说道：“大少爷，有二人自称是锦衫将军派来的，特来求见。”

　　白辅合上书，起身走到门前，掀起布帘，跨过高门槛。

　　“在下石竹。”

　　“石燕。”

　　“见过大少爷！”

　　二人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连身高身形都差不多。但一位穿黑色劲装，一位穿棕色劲装，面容严肃，气质非凡。

　　“免礼。二位既然是舅父派来的，可有事？”

　　石竹、石燕抬头，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这位少年只到他们的腰，相貌不错，但身子骨弱。

　　“将军派我们来做大少爷的守灵侍卫。”

　　白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如此，二位便在此守门。桐烟，记得奉茶。”

　　“是，大少爷。”

　　桐烟恭敬地请石竹、石燕各自站在门口两旁。

　　“老爷。”

　　赵莲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进入书房，桂花香香飘四溢，钻入白正堂的脑中诱惑得很。

　　“阿莲，你做的是什么？”

　　“是桂花糕啊。”赵莲走进白正堂面前，将一盘样貌精致，香味迷人的桂花糕放在书桌一旁。

　　“老爷昨夜辛苦了。”

　　美人脸蛋微红，明艳动人，雪色袖裙，柳色绦条，淡紫色的荷花纹布满裙裾，今日不同昨日，百合髻上金钗花，白玉簪，双耳小叶坠。
　　气质脱俗，楚楚可人。

　　赵莲虽然已是二十三岁了，但这般打扮却有二九年华之姿。白正堂看着也像是回到了刚要谈情说爱的年龄。心中不免愉悦，把之前公事繁忙而带来的苦闷一扫而光。

　　“阿莲，原来你还会做桂花糕？”

　　“老爷，你不知道阿莲的事还多着呢。”赵莲撒着娇，捏起一块桂花糕送至白正堂嘴边。

　　“您以后可要多来看看我这桃花居了。”

　　赵莲虽然拉不下脸像宋燕儿那般说尽艳词，但她有自己的法子。

　　今日穿着与昨日相似，都是出水芙蓉，清纯之色。这样打扮就是来看看白正堂是否喜爱，果然，这样的一举一动，男人都是开心的。

　　桂花糕里特意掺合了玫瑰粉，她平日里也看到过宋燕儿送甜食去白正堂那里，同样是桂花糕，但她做的，就是这点不一样。

　　“老爷，这糕点可好？”

　　白正堂点了点头。

　　“香色味俱全，沁人心脾，阿莲做的糕点竟是这般美味，以往是我疏忽了，真是可惜啊。”

　　白正堂的确后悔了，要是早点对赵莲多加关注，说不定不仅能尝些别的美味，还能多多欣赏赵莲的姿容。

　　赵莲笑靥如花。

　　“老爷，现在发现还不算晚呢。今晚，老爷还有空闲吗？”

　　白正堂看着赵莲娇羞的模样又是心动。

　　“这是当然，晚膳我便去桃花居如何？”

　　“老爷要来，我当然是开心的了。”

　　宋燕儿刚一脚踏入书房门口，就听到赵莲的声音。杏目微睁，妒火猛然点起。

　　“老爷！”

　　一声娇喝，吓了二人一跳，赵莲看是宋燕儿，不免有些害怕。

　　“姐姐，你怎么来了？”

　　宋燕儿怒极反笑。

　　“我怎地不能来了？妹妹这句话说得是在贬低我吗？”

　　宋燕儿紫色罗裙，钗花红艳，姣好的面容也是浓妆艳抹，与赵莲不同，身段妖娆，媚眼勾人。

　　白正堂看着，却觉得一股俗尘味儿。

　　“燕儿，阿莲她只是问候一句罢了。”

　　“老爷，您昨日明明是要来我这儿用膳的。”宋燕儿撒着娇，内心不满，朝白正堂走过来，却看到桌上哪盘桂花糕。

　　宋燕儿忍着怒气，瞪了赵莲几眼，平日里这么老实，如今倒主动来抢她的男人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妹妹，你会做桂花糕啊？不知何时，也给姐姐做一些？想必妹妹做的不必那些女婢差多少。”

　　赵莲不比宋燕儿强势，刚要开口答应，白正堂就说：“燕儿，休要胡闹！阿莲也是侧妻，只能给你敬茶。好了，等会儿午膳，我到满春居去。”

　　白正堂还要宋燕儿帮他做事，不好明面上赶她走，又看赵莲可怜可爱的模样，就主动来解围。

　　宋燕儿听了，怒火平息了一半，看来老爷还是疼她的，这个赵莲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二位，请用午膳。”

　　桐烟让四位奴仆搬上座椅、矮桌，又命四位女婢上饭菜，倒香茶。

　　“劳烦桐烟姑娘了。”

　　“不必客气。”

　　桐烟掀起布帘，走到白辅身边。

　　“大少爷，用午膳了。”

　　“上菜吧。”

　　白辅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了一眼桐烟。

　　“是。”

　　桐烟生得清秀，虽不比大家闺秀的样貌，打扮一番，也是秀色可餐。白正堂，不就喜欢这种美女吗？

　　既然是守灵堂，就得禁酒肉，禁欲色。

　　像石竹、石燕这样的练武之人，看着眼前一碗碗素菜就想吃些牛肉羊腿。二人不禁回想起当日琴绛让他们去白府前，特意让人上了一桌的酒肉给他们吃。

　　“守丧七日，你们两个是不能沾酒肉的，还有……”

　　琴绛在一旁说着，但石竹、石燕正吃得开心，哪有心情听琴绛说什么。

　　“哥。”

　　“弟。”

　　二人对视几眼，心里满是追悔莫及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