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藻》葬鬼

5、第五章

　　丞相府里的奴仆都待他很好，但没有一个是被分配到他院子里的，因为宋燕儿。

　　他每天都会有饭菜，衣服会有人洗，床会有人铺，地会有人扫，被白谖、白堇欺负了会有人劝阻。被打伤了还会有人偷偷把药送过来，他不知道宋燕儿为什么没有发现，但没有人对他闲言碎语，看到他的胎记也没有目露嫌恶。

　　他们看见白辅时，会先安静地微笑，叫一声“大少爷”。

　　白辅踏进府门，看门的二位奴仆低下头：“大少爷。”

　　白辅“嗯”了一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身后宋燕儿却尖细的着嗓音，。

　　“什么大少爷？下次再敢叫，你们就滚出丞相府！”

　　宋燕儿不满地责备着，一旁的白正堂只是皱皱眉眼，说一句“行了”，宋燕儿便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柔情似水地紧挨着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老爷，快去看看堇儿嘛。”
　　宋燕儿开心地搂着白正堂的手臂，往府内走去。

　　赵莲在门口看着二人的背影，神色不明。

　　“安柔。”

　　“三夫人。”

　　“等会儿我要沐浴更衣，你去花园里采些花儿来。有人问了，就说是泡花茶的。”

　　“是。”

　　赵莲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花草繁盛，凉亭简盖。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孩儿在花丛里玩耍，看到她来了，都朝她跑来。

　　“娘！”

　　“乖。”赵莲露出笑容“谖儿，菀儿，这几日你们回偏房睡。”

　　“不要，娘。”白菀嘟着小嘴，拉着赵莲的衣袖不松开。

　　“娘，府里后院的偏房离娘这里远了。”白谖不满地说着。

　　“还有隔壁的哥哥和姐姐，每次过来都说我们的坏话。”

　　白菀撒着娇。

　　赵莲脸色有些无奈：“谖儿，菀儿。娘今天要和爹睡，你们在，不方便啊。”

　　白菀的脸气鼓鼓的，十分可爱，只有六岁的小丫头哪里肯让步。但九岁的白谖却心如明镜，也就不强求了。

　　最后还是赵莲好说歹说地哄好了白菀，嘱咐白谖照顾好妹妹就让两个女婢送他们去偏房。

　　“文婧，我饿了。”白菀刚走到进偏房，就拉住一旁的女婢，女婢微笑着：“五小姐，文婧这就去厨房做些面食。”

　　“兰舟，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少爷和小姐。”

　　年龄较小的女婢答应着，恭敬地站在一旁。

　　白谖将白菀抱在床上，拿了几只玩偶给她，自己就在一旁的书桌上
　　看起了书。兰舟见此，特意上前询问：“二少爷，可要点灯？”

　　“点上吧。”

　　“是。”

　　白谖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晚，湖蓝色的天际有几片云如棉絮，一直拉扯到穹顶，颜色渐淡，几颗明亮的星默默地坠着。

　　残星几点雁横空，长笛一声人倚楼。

　　几掠棕影飞过空中，凉风习习，正值早秋，白谖不禁回想起白辅的模样，耳根微红，立马埋头看起书来。

　　白辅一进院子里，看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内心宽慰一番，想着收拾衣物去灵堂。

　　守丧七日，明日便是第一日。
　　赵莲如今也应该要有所动作了。

　　“吱――”

　　“老爷。”

　　“阿莲？你怎么？”

　　书房门口的女人，亮丽浓密的乌发盘成百合髻，银钗青霞短流苏，白花玉珠蕊，清秀白嫩的脸略施粉黛像是画中人物。

　　一身水蓝藻边衫，中袖带花引蝶，白底玄色绣花鞋，娉婷身姿。

　　“老爷，阿莲是来请老爷去桃花居喝茶的。”

　　女人小脸微醺，黛眉温婉，一双杏眸如荡漾的春水，望着白正堂好生动心。

　　赵莲向来文静，不争不抢，男人觉得无趣。白正堂当初娶她也是拉拢关系和势力，如今这么主动，不知为何？

　　“喝茶？”

　　赵莲走进白正堂的身边，一举一动颇为大雅，与宋燕儿的妖娆不同，更得怜爱。

　　“今日是不巧的，可老爷已经好多日子都往姐姐那里去，桃花居总不能一直清净着。”赵莲微微一笑，一双素手搭上白正堂的半肩。

　　“阿莲我，也想再为老爷开枝散叶。”

　　白正堂看着那双如玉的皓腕，抬眼时又被那清纯甜美的笑给迷了。
　　原来是吃醋了，怪他这么久没来找她，是个女人都会想要得到男人的宠爱。

　　想来他与赵莲情浅，本是听宋燕儿的话要冷落她一会儿。可如今看来，赵莲对他似乎用情至深。

　　忍不住大手一捞，赵莲轻声惊呼，眼前一花，就坐在了白正堂的怀里，满怀都是花香扑鼻，白正堂闻得心旷神怡，有些着迷了，但他却眼尖地看到赵莲耳后有一条细细的血色伤痕。

　　“阿莲，你耳后……”

　　“都说不巧了。今日回府时一路颠簸，”赵莲伸出手将碎发别于右耳后“不小心，就这样划伤了，老爷，您不会嫌弃阿莲吧？”

　　赵莲水眸盈盈，眼里是生怕白正堂会嫌弃的担忧，很是可爱。

　　“不会，当然不会了。我对阿莲，心疼都来不及。”

　　赵莲转忧为安，又是柔柔一笑。

　　“阿莲，不是说喝茶吗？”白正堂心下有些激动，虽然宋燕儿更为大胆，但那股俗气不比赵莲的纯洁大方。更何况这么一个出水芙蓉的美人对他投怀送抱的，不动心才是怪了。

　　“老爷，轿子在外备着呢。”

　　夜色阑珊。

　　白辅喝着清茶一杯，心心念念着母亲的好。回想起今日琴绛问他愿不愿搬去琴氏本家，他心里是不愿意的，可这问题不好答。

　　一方面是对琴氏本家的顾虑，另一方面，要是他万一惹出事，白正堂到那时还有力气要杀他，他可就去。

　　“二少爷，请用晚膳。”

　　白谖抬头，看了眼卧床。

　　“兰舟，菀儿呢？”

　　“五小姐已经在用膳了。”

　　白谖听了，合上书。

　　“那我也是该用膳了。”

　　桃花居里，鱼水之欢甚乐，灯火已灭，空荡的走廊上连个仆人也没有。

　　夜风缓缓，草木花皆是动摇，凭借着风互相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