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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绣花大盗 ...

  •   松山古庙,花木深深,暮色渐起,晚钟声声。

      苦瓜大师并不轻易下厨,要想尝到他亲手做的素斋,不但要沐浴熏香还得要有耐性,也得要他高兴。

      除了花满楼,今天到场的还有黄山古松居士和号称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的木道人。当然,还有花满楼走哪儿都不忘捎上的离央,他也想来看看这古龙书中一绝的素斋是有多绝。

      所有人都在等着。

      万没想到,就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等到他们闻到香味儿掀开竹帘走进去的时候,离央愣了,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名字,“陆,小,凤!”

      菜果然已做好摆上桌,但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开怀大吃。不但没有等他们,还没有熏香,也没有沐浴。身上滚了一圈的泥,灰头土脸,全身散发着汗臭。

      苦瓜大师不但没有赶他出去,居然还在替他夹菜,好像生怕他不够吃一样,活像是心疼自家傻儿子的老地主。

      木道人叹口气道:“这和尚偏心。”

      古松居士也道:“他请的是我们,却让别人先吃了。”

      苦瓜大师笑道:“和尚的确偏心,也只不过对他一个人偏心而已,你们生气也没有用。因为遇见了这个人,连我也没有法子。”

      木道人也笑了,道:“我不怪你,上次这人偷喝了我两坛五十年陈酿女儿红,我也只能看着他干瞪眼!”

      花满楼苦笑道:“遇见了这个人,只怕是连菩萨都没法子。”

      离央木着脸,看陆小凤三两下干完了两大盘菜,碟子都底朝了天,他才总算是停了下来,笑了笑,道:“你们尽管骂你们的,我吃我的,你们骂个痛快,我也正好吃个痛快。”

      “吃得还痛快吧?”离央矜漠的站在一旁,听不出是何语气。

      陆小凤开心道:“当然痛快!”

      “吃得痛快就好,这样做事也痛快。毕竟吃人嘴短,而今天这顿素斋,算是被你一个人全包了。”

      离央扫了眼还剩下的几盘像被啃过的菜,反而露出一点笑意。此时,陆小凤才又升起那几个月前令他熟悉的不详预感。

      他脸上的神情一顿,轻咳了咳,竟主动站起了身,擦了擦脏兮兮的手掌,亲昵的去拉离央,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笑道:“你坐,你坐。你怎么不说你今天也要来呢,不然这些好菜我肯定得等你来了一起吃啊。”

      “喏,尝尝这个,这个好吃……”陆小凤满脸堆笑的殷勤给离央夹菜,瞅到另外一盘又夹了一筷子,“这个也不错……”

      离央:“……”

      木道人惊道:“看来菩萨没他管用,至少他有法子治得住陆小凤。”

      说完,他也坐下来,飞快的夹起三块素鸭子吃了起来。

      几人都入了座,离央却始终不动筷,闻到近在咫尺的臭味儿,什么菜都不香了。“你怎么哪么臭?”

      陆小凤道:“因为我已有十天没洗澡了。”

      离央表情没绷住,忍不住带着点儿嫌弃,“你……离我远点儿……”
      说完,自己倒先往旁边挪了挪。

      花满楼亦吃惊,“几天?!”

      “十天。”

      花满楼也忍不住皱眉道:“这些天你在干什么”

      “我很忙。”

      花满楼道:“忙什么”

      陆小凤就把他跟司空摘星比赛翻跟头输了的事说了。还得在十天内给他挖六百八十条蚯蚓,也难怪他身上那么臭。

      苦瓜大师忽然道:“你是成了蚯蚓王,却不知近来江湖中最出风头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人。”

      陆小凤道:“谁”

      苦瓜大师道:“你猜呢”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

      花满楼道:“据说他最近一直在陪着峨嵋四秀中的那位孙姑娘,已经有很久没有在江湖中露面了。”

      陆小凤笑道:“想不到他也有这么一天,我还以为他迟早要做和尚的。”

      说完,他看向了离央,眼中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后道:“你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吧。”

      所以当初才怎么都不插手孙秀青的事。

      离央坦然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陆小凤知道自己是没猜错了,笑道:“看来我们得改口叫西门夫人了。”

      “嗯。”

      陆小凤道:“那最近就是你出名了,估计你现在是不缺生意了。”

      离央道:“可不是我。就算是,我最大的顾客还是你,谁叫你麻烦不断,也让我财源滚滚。”

      陆小凤一噎,有种声音卡住喉咙的感觉。其他几人听着都有些困惑,只花满楼听懂了他们之间的话,轻笑了出来。“也难怪陆小凤刚才要讨好你,因为他知道,他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陆小凤一叹,“苦瓜大师有何话,不妨直说。”

      苦瓜大师不再让他猜谜底了,直言道:“最近江湖上有个会绣花的男人大出风头,他不但会绣花,还会绣瞎子。”

      陆小凤怔了怔,道:“绣瞎子?瞎子要怎么绣?”

      苫瓜大师道:“用他的绣花针绣,两根针绣一个。据说他最近至少已绣出了七八十个瞎子。”

      花满楼的手一紧,只听苦瓜大师继续道:“其中,有四五个人是你认得的。”

      陆小凤道:“谁”

      苫瓜大师道:“常漫天、华一帆、江重威……”

      这些人,陆小凤确是都认识。

      这人不但刺瞎了江重威,还盗走了王府中的十八斛明珠,还得加上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镇远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一个人,一个月之内,就做了六七十件大案,的确是足够让人出尽风头的。

      陆小凤突然有了预感苦瓜大师想让他做什么了,因为他想起来,苦瓜大师有一个师弟,金九龄。当年的天下第一名捕,虽然早已洗手不干了,但他与江重威是好朋友,这些事他还真非管不可。

      陆小凤道:“金九龄被公认是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大大小小的案子,只要到了他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

      苦瓜大师叹道:“可我总认为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逞能了,聪明过了度。”

      陆小凤道:“但无论多聪明的人,迟早有一天也会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所以,他需要个帮手,而你只有这么一个师弟,当然要帮着他找帮手。”

      苦瓜大师同意。“所以怎么样”

      陆小凤面有苦色,撇了一眼离央,叹道:“怪我倒霉,一头撞到了你这里来,坏了你的饭局。要不然,你就能找到比我更厉害的帮手。”

      “哦?”

      离央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陆小凤就拉他顶锅了,“要找锈花大盗,你该问这个人才是最快的方法;若要抓他,只需你面前这个人出手,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绝对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

      立时,另外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离央,又仿佛在看一件罕见的什么东西一样,惊讶又疑惑。相信他们一定没听说离央的大名,也一定以为他是哪家的富贵公子,从一开始压根都不算是个江湖人。

      木道人笑了,“陆小凤,你就是想找个人推辞,也不该说胡说。”

      另外两人也都笑了,花满楼没笑,因为他清楚陆小凤说的是实话。

      陆小凤道:“你们以为我在说胡话?”

      他笑了,然后是大笑,还克制不住的拍了两下桌子,好似觉得这一幕很可笑,“他说我有麻烦来了,我的麻烦就来了;他说谁要死,谁就一定会死;我做的事,他都知道,我还没做的事,他也知道。比如他说孙姑娘会是西门夫人,那就一定会是。从来没有事能逃脱他的预料,这难道不够神?”

      听完陆小凤的话,离央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的大猩猩,那神奇又古怪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苦瓜大师问:“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离央忍不住了,“……陆小凤,你闭嘴。”

      但他一点没感受到某人想脚趾扣地的羞耻,并不打算闭嘴。“因为,他是个神算。从我和花满楼见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没算错过任何一件事。”

      另外三人不信,这事的确让人不太相信。但花满楼没有反驳,反而还接了一句,“且他不仅是个神算,还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这话一出,比之陆小凤的话更叫人不敢置信,他们已不自主的瞪大了眼睛,脸上只有惊讶。

      离央神情丝毫未变,一幅冷若冰山的模样,确实很有高手风范。实则心里在呐喊,求求你们快别说啦!

      他都能现场表演用脚趾扣出屋子来了!啊啊啊……

      偏偏系统这时候还来凑热闹,“哇,看来宿主的人设立的已经稳如泰山了。”

      夸是真心夸,奈何离央现在不太想听这个,“呵呵……是啊,泰山压顶……”

      系统听出离央的语气有哪里不对,“?”

      下一秒,有人不信邪出手试探离央了,一人自屋外走来,进来就十分自来熟的一把扣住离央右手的脉门。

      “???”

      离央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又松开了他的手,哈哈大笑道:“没想到陆小凤也是个说起大话来牛皮能吹上天的人,可惜,牛皮吹破了。”

      江湖上哪怕是稍微会点武功的人都知道,不能叫人轻易制住自己的脉门,更何况是一个高手,更不会有像是一点不设防叫人轻易得手的情况,就比如离央刚才那样儿。

      他哪里都不像是一个会武功的人。

      所以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话的确是在吹牛。
      离央看着面前这人,在脑海里想了想,冒出一个名字,“金九龄?”

      “嗤……”被叫出名字的人不和是笑还是嘲讽的发出一个字音,后道:“正是在下。”

      江湖中,有很多人都知道金九龄,离央能认出他来不足为奇。

      他身上有两样东西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他的衣服,和他的眼睛。金九龄的眼睛并不特别大,也并不特别亮,但只要被他看过一眼的人,他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金九龄的衣服,质料永远最高贵,式样永远是最新,他手里的一柄拆扇也是价值千金的精品,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是武器。金九龄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第一流的。

      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但他却并不是个第一流的有钱人,幸好他还有很多赚钱的本事。他精于辨别古董字画,精于相马,可以说任何价值连城的东西,他都不会错过。

      比如此刻,他就看出穿着简单的白衣的离央,身上的打扮都不算富贵,但却有一个极不符合他这身装扮的东西出现在他身上,晃眼的像是夜里莹莹的明月,扎眼极了。

      他克制不住心里的欲望,敛神,像是忍不住好奇的伸手,“你这剑不错,借我一观。”

      说罢,直接动手去探离央腰间的天问。
      可这一次,他没有成功。

      非但没有成功,反叫他额间冒出冷汗,心中惊悸不已。

      正坐着的人缓缓将视线从停在离他身侧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的手上慢慢上移,两人的视线对上,“我有说过,你可以动这把剑吗?”

      缓慢低沉的声线让人背后发凉,此时,针落可闻,静默的近乎压抑。

      金九龄慢慢运出更多的内力,可……没有用,他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反而觉得手下的阻力越来越大,其他人看出这二人在较劲了。

      可不出几息,金九龄退了,内息不稳,反观那坐着的人依旧坐的稳稳当当,连姿势都未变一下,甚至……叫人察觉不出丝毫动用过内力的迹象。

      这下,他们是真的相信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话了,他不仅是个高手,只怕武功境界还高出他们许多,可在场的人皆是不俗,所以他只会更不俗。

      金九龄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是在下冒犯了。”

      离央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心道“果然有一就有二,就是在防着你呢。”

      这下,系统也没话说了。它难得的回想过去,自家宿主在有些时候的确是料的很准,又或者说,时机把握的准确。可它没有去想,离央一次次得像是算准了某些行为是因为什么。

      在它心里,他就是个咸鱼宿主,又懒又咸。

      离央道:“你想要这把剑?”

      金九龄再蠢也知道怎么回答,“君子不夺人所好。”

      离央慢悠悠的道:“那就好。我记得上一个想要这把剑的人叫霍休,他现在是怎么样了来着?陆小凤。”

      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富人霍休,只怕没人没听过他的名号,只是江湖上已经很久出现过他的传闻了,只知道青衣楼已毁,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很多人说他死了。

      金九龄心里已提高了警惕。谁都知道,如今面前这人要想动手,没人能拦得住他。

      被点名了的陆小凤尴尬的苦笑了一下,赶紧当起了和事佬,却只字不提这个问题的答案,“误会……误会,你这么个宝贝剑,谁见了不稀奇啊?金兄弟也没别的意思,远观也可。”

      花满楼给离央夹菜,说着,“你跟我来吃素斋,不尝尝味道,岂不白跑一趟?”

      大概是过了一秒,离央才道:“是要尝尝。”
      气氛瞬间缓和过来了。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果然,少有人能拒绝花满楼的心意。一场看不见的风波就此消隐,只在场几人却重新打量某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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