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Chapter 13 红酒 两人 ...


  •   两人坐在阳台的木凳上,雪糕被关在客厅,小爪还在努力扒着阳台门,何年星刚给人倒好酒,就见少年忿懑的一口闷了。
      陈满喝过米酒,但红酒是真的第一次喝。没醒过的红酒,入口时带着点酸涩,但依然芳香甘润,淌过喉咙时没有白酒那么呛人,像股热流急湍而过喉咙。
      喝完他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像没喝够似的舔了舔酒杯,似乎比想象的更好喝。
      何年星盯着阳台上的盆栽,将陈满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倒也不在意少年带着意气用事的莽撞,温和地牵起嘴角,语气轻松地说:“怎么样?你赢的酒,好喝吗?”
      陈满放下酒杯,一时没反应过来,后面才想到,这是他用期中考排名赢的酒。只是他都已经这么出格了,何年星却还是一派安然闲适的模样,就连端起高脚杯的动作都透露着儒雅。
      随后,不知是刚喝的酒太醇厚,还是阳台的薄荷香太过清新,亦或是那人身上的木质麝香过于浓烈,总之,他慢慢的也不再跟人怄气。
      放松下来的陈满拿着空了的高脚杯碰了碰何年星的,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动听。他讨好的勾起嘴角,“还挺好喝的,再来点呗。”
      何年星看着他那副上头了的表情,抓起右手边的红酒,给他倒了点,没有第一次那么多,也就两口的量。因为担心这人贪杯,所以酒瓶一直放在这人够不到的脚边。
      陈满看着杯子里的酒,不满地撇撇嘴,“这么吝啬,好歹是我熬夜刷题得来的酒,再来点儿嘛。”
      何年星轻笑了起来,也碰了碰陈满的酒杯,“这么辛苦赢的,慢点喝,好好品尝,不要浪费。”
      陈满这回倒是听话的小抿了一口,酒过喉咙,又忍不住用舌头扫了遍口腔,眷恋那股芳香余韵。
      何年星觉得这人浑身的刺都化作了羽毛,轻飘飘的,不用碰都让人觉得柔软自在,这么美好的样子,是应该灿烂给全世界看的。
      何年星微笑着看向陈满,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蛊惑的味道,“玩个游戏吧?输的人喝?”
      陈满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靠着椅背,“这么好的酒,可不能便宜你,赢的人喝。”
      “行,你赢的酒你说了算。”
      “怎么玩?”
      “很简单,每个人说一件做过的事,对方如果没做过,就算赢,对方做过,就算输。不能撒谎,不信的话可以追问细节。”
      “谁先开始?”
      “我先吧。”何年星放下酒杯,双手抱臂,自信满满地开口,“我被狗咬过6次。”
      陈满认真数了数,觉得这个确实比不过,“我顶多也就3次,您是有多讨狗嫌,我明年争取破您这记录。”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年星得意地喝了口酒。
      他笑着继续说:“该我了,我一个人骑行绕着整个历城转了一圈,途径四个市。”
      这回轮到何年星惊讶了,“什么时候?”
      “高一前的暑假。”陈满答完就不客气地抬起了酒杯,却被何年星压了下去。
      何年星眼眸澄澈,声音上扬带着几分得意,“我虽然没骑行过历城,但是骑行过川藏线。”
      这回轮到陈满震惊地看着人又抿了口酒。何年星喝完还在陈满的注视下故意的吧唧两下嘴,很是享受地舔了舔嘴唇,把陈满勾得心痒痒的。
      “到我了,我在教堂睡过一晚上。”
      陈满迟疑地问:“寺庙算吗,我在寺庙也睡过一晚上。”
      何年星有些不解的问:“你没事干嘛跑寺庙去睡觉?”
      陈满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瞳孔在夜色中深邃得似乎能融化世间万物。“那里不是离神佛最近的地方吗?以前我姥姥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庙里上香祈福,所以我一直以为那是避难所,可是佛祖听过这么多的苦难,怎么渡得过来呢?”
      何年星突然感到心里一紧,是受了怎样的苦才需要神明来渡?是经了多难的痛才敢奢求神佛施恩?这人从未信过佛,亦不曾入过教,却虔诚祈祷叩拜过。
      何年星垂下眼眸,拎起红酒给人倒了一小杯,以此掩饰一闪而过的思绪。
      陈满贪心地抿了一大口,喝完还不忘肆意的吧唧了下嘴巴,才开口道:“轮到我了,说个高难度的吧,我妈有躁郁症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随即,他坦然地抬起头看向何年星,又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这回我能名正言顺的赢了吧?”
      何年星捕捉住淡然的眼睛里深藏着的不安,很快地回了句,“你知道病因吗?”
      陈满没说话,垂下眼眸出神似的盯着自己的脚,抿完了剩下的红酒。
      这一晚上连哄带骗的,何年星觉得这是最靠近这人心中掩盖的刺的时候了,他不敢妄想帮着人把刺拔掉,他也不过是个老师,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但是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陈满能和这根刺和平共处。
      何年星最后还是不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用不紧不慢的低沉嗓音将自己的刺娓娓道来。
      “我母亲是个很平凡的人,一辈子没有经历什么病痛,也很少波澜,生于平淡,死于意外。唯一称得上轰烈的,大概是不顾我姥姥姥爷的反对,嫁给我爸。我爸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就飞去美国创业,三年后我妈在一场交通事故中离开了。我在国内一直呆到7岁左右,才被我爸带回美国。”
      何年星说起这些始终语气平淡,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但眼睛一直专注地望着陈满,带着星星点点或明或暗的殷切,陈满看不真切。
      “去到美国的第一年,很辛苦,要适应语言不通的学校生活,还要努力融入一个新的家庭。那时我才知道我爸很早就再婚了,我第一次见到我弟弟时,他已经满三岁了。”
      说完,何年星轻轻地笑了笑,才继续道:“三岁以后再没叫过妈妈这个称呼,以至于到现在提起她我都很不习惯。这样一来,你比我划算多了,至少你妈妈还在。”
      陈满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很久,南方的冬天总是湿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何年星像是放弃了似的,把人带进客厅。
      陈满站起来时有些眩晕,红酒的后劲足,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
      何年星看他这副样子,想到时间不早了,老太太回来了要是看见他带人喝醉成这样,指不定怎么闹腾。
      他认命地拉过人的手臂,单手扶着陈满的腰,把人拖进卧室。偏偏陈满的腰似乎特别敏感,一碰就咯咯地笑得东倒西歪。
      陈满嗅着自己满身的红酒香气混合身旁人的木质麝香,觉得这味道甜腻得醉人,让他的心不由得浮浮沉沉却倍感安全。
      何年星把人放倒在床上,又接了杯热水。陈满喝完半杯水后,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拿过枕头抱在胸口,眼睛游荡了很久,突然专注地看向坐在旁边的何年星。
      “初三那年我爸想要离婚和小三过,我妈去他单位闹过,去小三家里骂过,最后把自己弄疯了。”陈满的脑子转得很慢,每个字吐出来都很用力。
      “我妈是个性好强的北方人,我姥姥那时不想她远嫁但拧不过她。婚前的甜言蜜语在婚后却成了恶语相向。我爸也是个很倔又好面子的人,那时候家境不好,但是我爸为了面子,坚决不给我妈出去工作,我妈只好专心在家带我。”
      陈满说到这,抱着枕头的手又紧了紧,“我小时候都没有看过动画片,每天要练字做题看书,考试成绩一出来,离一百差几分,就去阳台跪几个小时。穆女士真挺狠的。”
      “其实我小时候特想他们离婚,我受不了深夜里隔壁房间的嘶吼对骂。每天睡前我都要把厨房的刀藏起来,第二天一早放回去。得知我爸出轨的时候,我甚至可耻的松了一口气,但是我妈接受不了。她一个从不烧香拜佛的无神论者,也开始频繁地出入寺庙,那段时间,我家都贴满了符咒,她甚至有在喝香灰水。”
      “我后来看到过一句话,未经苦痛,不信神佛。她太绝望了,所以不惜一切的想要找个依靠。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我妈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姥姥不知从哪打听到这些事,伤心得一口气没缓过来,就这么走了。”
      陈满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整个人抱着枕头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何年星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这人能说出这些是用了多大的勇气,以至于没有更多的力气面对他。
      何年星不自觉地跟着躺上床,从背后抱住了他。怀里的人不安地绷紧了脊背,身体微微动了动,却被何年星更紧的拥抱按住了。
      陈满的背部紧贴着何年星的胸膛,似乎能感觉到身后那人强有力的心跳,何年星的手轻轻地抚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让人没来由的舒心。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这姿势并不怎么舒服,何年星在感觉到陈满的脊背放松下来后就松开了手,平躺在床上。
      陈满快睡着的时候,似乎有一阵低沉的嗓音穿过夜里的凉风倍显温柔地窜进了他的耳朵,“傻孩子,人总是要被自己原谅的。”
      夜色温柔,少年的眼角沾湿了一小片床单,心却柔软成一汪湖水,水面平静无波,水底汹涌湍急。
      世间情动,不过如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