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星河》咖啡含茶

14、Chapter 14 理想 陈满再睁开

　　陈满再睁开眼时已经快中午11点了，脑子里还带着点宿醉的昏沉，何年星大概去学校上课了。这人没叫醒他，估计就是默认给他请假了。
　　他匆忙赶回家给穆彩做饭，刚吃完就听到门铃声响起。门外的何年星笑得一脸轻松自在，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拉去一个新建好的小区，塞给他一堆礼品让他提在手上。
　　等上了电梯，坐进沙发，看到书房里走出来的人，陈满才知道那是化学老师的家。
　　何年星摁着他诚恳的道歉，在老教师板起的脸中周旋了几番，就把一板一眼的人给逗笑了。
　　后来，陈满发现，这人处事总是面面俱到却不刻意讨好，待人温和周到却总透着疏离，为人生性敏感，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却不轻易揭穿。
　　正如那天晚上，他只是说了句“可耻的松了口气”，言语中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的自责和不安，可是何年星却明白他因无力成为妈妈的依靠而感到抱歉，也因自己曾有过那些悲观的想法而自责，更因那想法的实现或许与他有关而惶恐不安。
　　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却什么都懂了。
　　后来，何年星为了让陈满能安心上课，尽量不迟到，每天跟他一起出门。

　　时隔五年，当他重新坐在这辆车里，总有一种回到高二的错觉。
　　好像一下车就要回到早读闹哄哄的教室，一伸手就会碰倒桌面堆起的书，一抬头就能跌进讲台上那双布满星辰的眼睛里。
　　但是，成年人生活里没有那么多肆意的“好像”，赤裸裸的现实轻易就能将妄想撕裂。陈满坐在驾驶位上，抱住方向盘，无力的深呼吸。
　　半个小时后，何年星给陈满发了一个位于西城区的小区地址。周末的车流很多，陈满接到何年星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五年后，还是同一辆车，陈满和何年星换了座位，命运兜转，有人曾是少年，有人还是少年。
　　何年星是第一次见穿正装的陈满开车，感觉很新鲜，剪裁得体的正装套在陈满身上，显得很是干练，大概能想象这人在法庭上辩护的样子。
　　陈满开车很稳，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神专注，侧脸棱角分明，偶尔遇见别的车抢道，也不生气，全然没有了少年时那副怼天怼地扎满刺的模样。
　　临近下班时间，回市中心酒店的路更堵了，何年星有点想抽烟，但他不大习惯在陈满面前抽。他之所以会怂恿陈满喝酒，是因为相信这人能控制酒量，不至于上瘾。
　　但是烟瘾太容易沾染上了，所以他从未在学生面前抽过烟。这点儿的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所幸他的烟瘾也不大，只是偶尔烦躁时抽得狠些。
　　他不自觉地打开两人中间的扶手盒，没发现烟，可能是上次抽完了没再买。他也没在意，低头看了眼时间，幸亏考虑到陈满是伴郎，他们出发得早，应该不会迟到。
　　一旁的陈满从何年星上车就很紧张，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自己昨晚那些出格的画面，即使这人不知道，他依然觉得自责和懊恼。幸亏一路双手握着方向盘，不然他都不知道手要怎么放才好。
　　这会他注意到何年星的动作终于放松了点，便松开左手从裤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何年星，“要来一根吗？”
　　何年星才意识到这人已经是个会在口袋里塞着烟的大人了，不禁嘲弄自己刚才的想法，伸手抽出烟，点燃后深吸一口，才问：“开车很熟练，几时学的？”
　　陈满也抽出一根，刚放进嘴里，就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吧嗒一声点燃了烟，那手离得太近了，陈满甚至担心自己的鼻息会扑到那人手上，他抬起眼，在烟雾缭绕的车内，努力睁大眼睛，却依然看不分明对面的人。
　　陈满也用力吸了口烟，搓了搓因那人的动作而紧张得出汗的手，才开口，“大二的时候吧，想着工作后要会，就去学了。”声音出来后，陈满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又奔波了一天的原因。
　　其实学车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欢何年星开车的样子，沉稳自在，右手握住方向盘的下方，左手习惯闲散的靠着车门。因为太喜欢，所以忍不住去模仿。
　　何年星散漫地吸着烟，又问：“烟呢？记得你以前很少抽烟。”
　　陈满初三就学会抽烟了，那会儿抽得很凶，林立的第一根烟还是他给的，这么一想，他也没少祸害林立。
　　高一的时候，他也常跟人躲在没有摄像头的楼梯角吞云吐雾，后面是和何年星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一直以为这人不喜欢烟的味道，慢慢的就戒了，高三时又开始抽得狠了些，但是抽烟时都会避开何年星。
　　抽完一根烟，喉咙好像更沙哑了些，陈满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才回：“还好，工作时抽得比较多，平时也不怎么抽。”
　　这一问一答倒有点像是老师和学生的对话，何年星觉得这人情绪不高，也就没再搭话。
　　快到酒店时，何年星说在酒店大厅等他，就先下了车。
　　等陈满从地下车库上来，看到何年星和刘宸浠在大厅沙发上聊得正欢。他脚步一顿，心里狠狠抽了一下，才松开紧握的拳头，换上沉稳的面容继续往前走。
　　何年星显然也注意到他了，笑着向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刘宸浠这才望向他。
　　陈满坐定后和刘宸浠打了个招呼，刘宸浠倒还记得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眼里的讶异转瞬即逝，她牵起嘴角露出小酒窝，“陈满也来了，好久不见，读完大学真是成熟了不少，穿正装很帅气呢，是吧？何老师。”
　　刘宸浠不知道何年星是和他一起来的，说完还用手肘碰了碰何年星。
　　何年星倒是很配合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说：“挺帅的，都不像是考过倒数第二的人了。”
　　一席话惹得刘宸浠笑了起来，陈满心里的不适又加大了几分，只想赶紧走人。他随意地牵了牵嘴角，酒窝都没出现，简单应和了两句，就说要先去找林立。
　　陈满刚准备起身就被何年星抓住了手臂，何年星递给他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待会记得先把牛奶和解酒糖吃了。”说完就放人走了。
　　刘宸浠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笑了笑，对何年星说“行啊你，据说前男友都是渣男，我本来还不信，你演技不错呀，你俩什么时候见过面了？”
　　何年星看着她笑得真诚，知道她只是八卦，并没有在控诉，就随口找了个理由，道：“刚好顺路，就一起过来了。”
　　刘宸浠自然不信，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说：“顺路吗？我在市一中，跟你也挺顺路的，你怎么不来接我，果然是渣男呐。”
　　何年星看着她一副睥睨的神色，避重就轻地开口，“这不是避嫌吗？毕竟我是个渣渣前任，被你未婚夫发现我这么好心载你，学校贴吧又要连载小说了。放过那些辛苦上课还要忙着吃老师瓜的孩子吧。”
　　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到差不多时间，才走去宴会厅，林立和陈满已经一脸喜气的在门口迎宾了。
　　满室的红色喜庆里，陈满看着穿着黑色西装的何年星向自己走过来，脸上带着轻柔的笑，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全然忘了周边的热闹和喧嚣，只用力地看向那人的眼底，脑海里都是书上那句“星河浩瀚，你是人间理想。”
　　他的人间理想不可亵渎，笑起来弯成一座桥的星星眼里，曾有过一秒，装着他。
　　大概率这辈子他都没法亲手摘下这颗最理想的星，但夜深人静时，想到这一秒这一生好像也能走下去。
　　何年星和一对新人拍完照，又拉着伴郎伴娘一起拍了一张。
　　陈满听见站在身旁的他小声地问：“药吃了吗？”
　　他回：“吃了。”语气里都带着颤抖。
　　像考试时避开同学们，跟老师塞纸条报告别人作弊的隐秘心情，全世界只有两个人在共同的频率里。
　　照相机前，陈满带着这份窃喜笑得像个少年，面对钢筋水泥构造的城市，他曾是个少年。面对全世界最理想的欢喜，他还是个少年。

　　婚礼的流程千篇一律，何年星这几年收的红色炸弹多了，也就淡然了。
　　典礼开始后，灯光暗了下来，裹着深蓝色西装的陈满站在林立旁显得肩宽体壮，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成熟。
　　牵着伴娘走秀时，陈满白净的脸庞尽显温和，连往日透着刚毅的棱角也少了几分冷意，眉眼间带着点细微的笑。
　　和何年星同桌的都是一中的老师，只有刘宸浠和他才教过陈满。一旁的刘宸浠注意到何年星的专注，不由得起了坏心，笑着望向旁边的人，问：“你们班陈满也挺帅的，你说他会喜欢怎样的女生呢？”
　　何年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人迟疑了三秒，才木讷地开口，“不知道，你说呢？”说完喝了口桌上的柠檬水，把心里的答案冲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