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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牛奶 “在。”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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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满听着手机里低沉的嗓音,不自觉地望向对面阳台,远远地对上那人的目光后,整个人一滞。
耳朵里只剩下那人的呼吸声,很轻的节奏,在深夜里尤为煽动人心,陈满贪心地听了很久,才回了声好。
他爬到对面七楼时,发现门敞开着。本来想拿完钥匙就走,看来是不行了。
何年星给人泡了杯牛奶,抱着雪糕坐在沙发上。
陈满坐下后看到热牛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跳了起来。
高三时他拉着何年星讲题,学习到很晚,或是不想他出去跟人约会,故意磨蹭到深夜时,何年星都会给他热杯牛奶让他喝完再走。
大学时,他买过很多牌子的奶粉,都没有找到这个味道。
陈满抿了口牛奶,好半天才想出个问句,“奶奶和小火柴都睡了吗?”
“刚睡着。”何年星边说边把猫放到沙发上,觉得这猫再胖下去,胳膊受不了了。
沉默中,何年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他存心不开口,就想看这人尴尬踌躇的模样,心里有一丝畅快,眼角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身旁的人。
陈满少有的带着副银框眼镜,眼神垂直落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五官比高中时柔和了些,神色间少了很多的戾气,多了几许随和。他喝着牛奶的样子很是乖巧,头发似乎刚洗过,很是轻柔服帖,摸上去手感应该很好。
何年星这么想着,不自觉摸了把沙发旁雪糕的毛。猫咪轻轻动了一下,又继续沉睡。
“要喝点酒吗?”何年星刚开口就意识到人明天还得早起,很快的回了句“算了”,就听到陈满说“好”。
何年星轻轻笑了出来,又重申一遍,“算了,你明天还得早起,要是头晕晕的接不到亲,林立就要你赔他个老婆了。”
何年星看了眼客厅的钟,已经12点了,又问:“明早几点出门?”
陈满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说:“六点左右吧。”
“好,车钥匙拿着。”何年星掏出钥匙递过去。
钥匙还没碰到陈满的手心就顿住,何年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举着钥匙开口,“车给你了,我到时怎么去酒店?”
陈满愣了一下,只好说:“那我到时来接您?”
何年星松手,陈满刚握住钥匙就听见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好,我明天会去西城区,怎么联系?”
陈满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何年星,像是要把人看透了,才回道:“那您记一下我的号码?”
“好。”何年星掏出手机,拨号,确定陈满的手机在震动才放人走。
陈满转身时,似乎看到那人的嘴角勾了一下,又觉得大概是错觉。
他整个人有点蒙,握住门把手时,手背跟帮忙拉开门的何年星的手撞在了一起,陈满很快就移开了手,抬头发现何年星根本没在意,道了声晚安便落荒而逃。
整个晚上,陈满都有些辗转难眠。满室的星星在墙上晃动,配合着陈满的心跳。
被何年星碰过的手背似乎还带着点温热,陈满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凉了一下,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整个人一惊,又焦躁地用手擦了手背几下,直把手背都擦红了才放弃。
脑海里都是那人低沉的嗓音,挂满星辰的眉眼,顺着猫毛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陈满放弃似的翻开被子。
陈满带着一身热汗站在洗手台前冲洗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懊恼不已。
凌晨六点出门时,陈满眼下还带着点乌黑。
新娘子张珈一的家在隔壁市,陈满开着何年星的奥迪上高速倒也很顺手,他在C城买的也是辆二手奥迪。他的大学老师严培曾经给他推荐过另一款性价比不错的日产车,他没买,因为觉得奥迪更有安全感。
热热闹闹的接完亲回林立家,已经下午了。婚礼定在历城最好的五星酒店,晚上六点入席,陈满本来想在车里打个盹,可眼睛一闭上,鼻子似乎更敏锐了。
被温润的木质麝香笼罩着,陈满有些贪恋这个味道,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深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心思都被牵引着勾了出来,心脏像爬满了蚂蚁,痒得不行。
陈满第一次深陷进这个味道,是七年前的元旦。
期中考后,陈满学习上没有之前那么拼命,只是上课也尽量配合着,不算多尽力,但也在努力。
渐渐地,何年星也不那么操心他的学习了,只是陈满迟到的现象有些严重,一周迟到两次,一次能晚一个小时。
二班的老规矩,迟到就罚站,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陈满每次罚站后心情都很不好,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公开顶撞老师的事时有发生,各科的老师都跟何年星反映过。
每次何年星把人请到办公室跟科任老师道歉,这人就摆出一副任打任骂卑躬屈膝的模样,出了办公室依旧我行我素,屡教不改。
元旦前的一节化学课,陈满歪歪扭扭的站姿彻底把一个老教师给气到了,老教师年纪大,做事刻板,说话也有些倚老卖老,陈满一句“我爱怎么站就怎么站,不喜欢就别看我”,把教了几十年书又极好面子的教书匠气得七窍生烟。
课上到一半,老教师把书大力地投掷在讲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讲台上的粉笔灰都扬了起来,又把手中的粉笔扔向陈满,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老教师直接去到何年星面前,连比带划的骂了一顿,扬言不公开道歉就不回来上课,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年星去到教室,看见一脸戾气的乖张少年靠墙站着,狭长的眼盯着手上的化学书,神色不屑又孤傲。要不是发现少年握着书页的右手在小幅度的用力搓着纸张,何年星就真的以为这人确实是毫不在意。
陈满以为又要被人抓去办公室了,但何年星只是进来安排二班的人自习,说完就走了。
那一刻陈满觉得自己就像个等着开启的漂流瓶,好不容易被人捞起,下一秒,那人就把瓶子投掷得更远。
陈满想,曾经那人眼里的期待,如今大概已经被失望填满,没关系,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被放弃。
第二天是元旦,学校放了一天的假,陈满昏睡了一整天。傍晚六点,他接到了何年星的电话,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他电话。
何年星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惬意,“吃饭了吗?”
“没有,我妈在做。”穆彩生病后就没进过厨房,陈满撒谎了,因为担心被抓去他家吃饭。
“七点能吃完吧,老太太给你留了碗鸡汤,记得过来拿。”何年星说话的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强硬。
陈满刚想说不用了,又实在没找到理由拒绝,担心老人家又辛苦爬上七楼送汤过来,他静默了好一会,才回了声好。
七点一到,陈满准时按响门铃,老太太那段时间沉迷麻将,吃完饭就去楼下和人切磋了。
陈满进去时,何年星按熄了手头的烟,旁边的烟灰缸上已经堆起了小山。
“汤在桌上,自己去热。”何年星说完就进了卧室。
陈满只想赶紧喝完走人,趁人不在,端起已经放凉的汤就喝。
何年星拎着甁红酒出来时,看着人大口喝汤的样子,也不戳破,淡笑着开口,“喝这么急,看来是真的渴了。没事,喝完白的,还有红的。”说完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红酒。
陈满像是被吓到了,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收住。
“何老师,我未满十八岁,不能喝酒,等明年到了年龄,我再陪您不醉不归。”陈满说完就放下碗准备走人,经过何年星时,手臂被大力拽住了。
何年星对上陈满的眼睛,眼神凌厉中带着点睥睨,这人太高了,低下头盯着人时给人一种压迫感,不强烈但很有震慑力。
“是不能喝,还是不敢喝?”何年星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抓着人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
陈满觉得这动作危险中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不由得寒毛竖起又强装镇定的回望对方。
僵持几秒,白炽灯下少年浑身的刺大咧咧的舒展开,嚣张地说:“喝就喝,谁怕谁。”
何年星松开抓着陈满的手,攀附上人的肩膀,搂着人的肩膀往阳台走。陈满第一次注意到这人身上带着好闻的木质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