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石亓

3、第 3 章

　　灭了好几天的太阳终于又燃烧了，但是路亦未一点也不高兴，因为太热。他掀开衣服躺在地上，感受身下的地板一点点由凉变暖，然后翻个身，换一面继续摊着。等他来回翻到差不多身子两边都麻了之后，就听到娘娘在院子里招呼丁烛的声音：“小烛来啦，亦未在里面摊饼呢，你进去吧。”
　　然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掀帘子的声音，伴着脚步声涌进房间内的还有一股热浪。地上的饼感受到这一股热浪，发出一声哀嚎：“小猪猪，你离我远点，热死了。”丁烛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路亦未，也没说话，端着自己的碗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还没有那么热吧，我这么胖都没热成你那样。”路亦未没回他，翻了个身继续摊饼。
　　沉默......
　　“哎，桑葚吃不吃，不吃没了。”丁烛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饼，只见那饼突然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抢过了丁烛手中的碗，“有好吃的，现在才告诉我，小猪猪，这样是不对的。”
　　“你不是摊饼呢吗。”
　　路亦未专心吃桑葚。
　　沉默......
　　等路亦未吃完了桑葚，终于发现今天的丁烛有点过于安静了，他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红色的手指，“怎么了，小猪猪今天格外沉默呢。”
　　丁烛看着空碗没说话。
　　路亦未皱皱眉头，一脚踹过去：“哎，干嘛呢，还装深沉？有什么事说。”
　　好像已经原地坐化的丁烛蠕动了一下自己的肥肉，低低的开口:“我今天摘桑葚的时候，看到了张强他们在围殴一个小孩。”
　　“张强？他是皮又痒痒了啊，等路大爷下次再把他揍一顿，他就不敢这么猖狂了。”
　　“哎！亦未你别惹事了。”丁烛每次听到路亦未说揍人心就揪起来了，路亦未这人打架下手贼狠，完全不像是初中生，和街上混的混混没什么区别。上次打张强的时候就让人家脸上开了个彩衣铺子，鼻血流的丁烛都怕他失血过多而亡。
　　“那你今天专门来告诉我这个事，是分享八卦？”路亦未将手中的纸团成团，隔空扔到了垃圾桶里，“完美，十分。”
　　丁烛看着路亦未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纠结，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不要说。他知道这件事要是说了，张强百分之两百的会遭到一顿非常彻底的教训。但是，向来不管闲事的路亦未上次就是为了这个小孩把张强揍了一顿，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万一这个小孩和路亦未有什么关系呢。
　　“张强把他衣服脱了那小孩身上全是伤没有一处好地方而且那个孩子就是你之前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叫叶饶”丁烛一口气没歇的说了一长串话，说完之后低着头看着空碗，没有再说话。
　　路亦未被他这一通没歇气的演讲镇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就从地上弹起来，“我操你大爷，张孙子的，老子不把你揍的你妈都认不出来，我路亦未三个字倒着写！”说着就往外面冲。
　　丁烛跟着他往外面冲，虽然有准备路亦未知道之后会很生气，但是他没想到路亦未反应会这么大。
　　他一边追着路亦未，一边喊：“他们现在肯定不在那了，都过了好一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路亦未忍着怒火和焦心没有一点停顿的往前跑，他不是什么好人，不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专门和别人打架只是为了学雷锋，但是这个小孩不一样，他，救过自己。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丁烛说的地方的时候，哪还有什么人的影子。路亦未一脚踹到树上，“噗噗噗”尽是桑葚落进水里的声音。
　　丁烛抹着脑门上的汗，看着眼前明显状态比自己还奇怪的路亦未，犹豫了一会要不要说话，后来还是放弃了，和路亦未一起，站在空旷的池塘边，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好久，就在丁烛忍不住太阳的炙烤的时候，他听到路亦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丁烛，一年前我出的事你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想说，但是，你记着，那个小孩，一年前救了我。”
　　丁烛一个激灵看向路亦未，一年前路亦未出事的时候，他和妈妈去了外婆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浑身是伤，还在昏迷的路亦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猛地听到路亦未这么说，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从来不管闲事的路亦未上次会救被张强他们围殴的那个孩子，还在孩子消失之后找了好久，原来，是这样吗。
　　“知道了，我下次再碰到，马上就告诉你。”
　　“你回去吧，我去河边晃一圈。”
　　“你，”丁烛本来想问一句还好吗，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变成了，“早点回去。”
　　路亦未也没再回答，心里憋得很，想揍人。踩着满脚的烂泥碎石，他慢慢的往河滩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