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石亓

2、第 2 章

　　“啊！”伴随着小孩一声沙哑的痛呼，门板“吱呀”一声表示抗议，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拖着小孩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看到孩子额角、嘴角的血，男人露出温柔的笑：“小饶，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跑呢？”伸出粗糙的手轻轻的抹去小孩嘴角的血，然后一巴掌扇上去，“嗯？怎么不说话？你要是跑掉了，爸爸多难过啊？啊？”又是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叶饶半睁着眼，长时间的殴打使他意识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是隐约看到男人的嘴唇在动，脸上的笑还是那么温柔，他模模糊糊的想：爸爸会杀了我么。
　　全身都好痛，额角在刚才磕到桌角时撞破了，血沿着脸颊蜿蜒流下，有点痒。男人看小孩一直不回答，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拽着头发往门上撞，似乎这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破布玩偶，没有意识，也不会感到痛。这时的叶饶的确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他飘在自己上空，看着一个孩子被一个男人殴打，没有反抗，也没有声音。
　　似乎过了很久，又是一脚踹在肚子上，啊，叶饶随着本能将自己弓成了熟虾的样子，眼前一片黑暗，冷汗直冒，殴打并没有停止，像是一场帮助他浴火重生的仪式，血腥又充满了神圣感，多么有节奏感啊，跳舞一般，只是是站在他身上跳罢了。
　　叶饶模模糊糊的想：妈妈，我能来见你了吗......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爸爸终于打累了又喝了酒之后在床上睡着。叶饶挣扎着爬起来，头疼，肚子疼，背疼，腿疼，全身都不像是自己的。像是用破损的零件，堪堪拼出一个破损的他，在这个破烂一般的世界，像个破烂一般的苟延残喘。
　　他看了眼床上睡得呼声震天的男人，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把他打死，要是不小心让他长大了，这个男人一定会后悔的。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嘴里鼻子里都是血腥味。叶饶扶着墙蹒跚的走到外面的水池边，踮起脚，吃力的打开水龙头，就着凉水给自己洗了洗脸，随意的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擦掉凝固的血块，把和衣服粘到一起的伤口撕开。处理完之后，他又是一身冷汗。
　　今天没有月亮，但是有几颗惨淡的星星。叶饶坐在水池边的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要想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啊，想什么呢，嗯，前几日被几个高年级的人围堵的时候，有一个人像天神一样突然出现救了他，昨天被打了之后偷跑出去蹲在别人家院子外哭被发现了。
　　哦，昨天是妈妈的忌日，妈妈？其实他已经不记得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漂亮吗？温柔吗？爸爸打他的时候会保护他吗？妈妈是怎么死的呢？
　　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叶饶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低低的呻吟：“妈妈......”
　　“萤火虫，夜夜红。飞到西，飞到东，给我做盏小灯笼。”
　　“萤火虫，夜夜红。飞到西，飞到东，给我做盏小灯笼。”
　　等叶饶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脸上已经被泪水糊了满脸，啊，他自嘲的笑笑，和昨天一样呢。
　　昨天也是这样在别人院子外面哭被发现的，那个人好像也是个小孩，比自己大一点。他突然出声问是谁的时候，叶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没有给自己考虑的时间，他冲了出去，只有一个念头，快跑，绝对不能被抓到。
　　跑了几百米，那个人好像终于回去了，叶饶蹲下去抱着头，心脏像坏掉了一样跳个不停，呼吸也不受控制。
　　下暴雨了。
　　突然被扔到门板上的时候，他才发现爸爸又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家”，呵，家，他闭着眼，承受了又一顿数个小时的殴打。
　　一个青蛙跳过来，对着叶饶“呱呱”的叫了一声，叶饶看着它，撑着手站起来，回到屋子里，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半个大馍，就着凉水吞了下去，他想，过几天，等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再跑一次。
　　慢慢走到墙角，叶饶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