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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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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玲玲用了几天的时间把路上需要的东西和衣服都收拾在了她的小皮箱里,小皮箱还是高考那会儿要去邻县考场,李兰淑买给她的,尺寸不大,提着也方便省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就是出门的时机,曲玲玲等来等去硬是没等到李兰淑和曲中泉同时不在家的时候。
李兰淑出门会小姐妹时,曲中泉在家哼着戏研究他的猪肉做法十八式;曲中泉抱着肚子出门打牌时,李兰淑在家涂涂抹抹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好不容易这个出门了,那个没过一会儿就回家了。
真等不下去了,曲玲玲一拍大腿,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人为给自己创造机会还不行么。
正想着主意,曲小康抓着书包回家了,没有奔向电视机,反而一头扎进了房间。
本着即将离别,关心关心曲小康的心情,曲玲玲打开了他的房门。
曲小康的房间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明星海报,曲玲玲也认识不少,刘晓庆、陶慧敏、周润发,不过最多的还是赵雅芝。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看电视吗?冯程程要去法国了!”
“这我早知道了!今早唐佳佳就说给我听了”,像是热得不行,他摁着了一旁的华生电扇,风哗哗地吹出来,“马上要考试了,我要向老曲证明证明,一展雄风!”
靠着门框想了想,曲玲玲突然福至心灵,就是这个点子有点损,她觉得有点对不起曲小康。
不过这点微弱的歉意立马被奔向上海的渴望给冲散了,大不了以后给他在上海多带点零食玩具。
扬起灿烂的笑容,曲玲玲表现出完美好姐姐的一面,朝一无所知的曲小康伸出了魔爪:“康康啊,姐姐来给你辅导辅导。”
***
三天后的傍晚,伴随着几声杀猪般的哭叫,曲小康被提溜进院子,抽抽噎噎吃完饭,又被曲中泉拉去了他班主任叶凤芝家。李兰淑不放心,也跟着走了。
看着曲小康可怜兮兮的目光消失在拐角,曲玲玲确实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忍归不忍,她手脚麻利儿地拿出了箱子,把一早准备好跟父母说明情况的信放在了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临出门,她想了想,把五百多块钱从箱子里拿出来装进了一个小手提包里随身带着,万一遇上扒手也不至于丢了钱。
快步出了家门口,许久未见的翠花正趴在矮墙上眯缝着眼打盹。
想着要分别一段时间,曲玲玲顾不得翠花掉毛,上前一把就把猫薅进了自己怀里。
翠花:???!!!
“翠花,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的,别老打架听见没?下次再被狗追可没人救你。”
虽然在信里拜托了李兰淑帮忙照顾翠花,曲玲玲还是有些不放心。朝着猫头猛吸一口,她恋恋不舍放开了翠花。
“等我回来!”,说罢拎起箱子转身就走。
曲玲玲到了镇上唯一一个客运汽车站,这年头汽车真是不多见,每天过这小镇就一班中巴客车,很多人都买不上票,一连在车站蹲好几天的人都有。
等等!每天就一班?
那她坐客车走岂不是要呆到明天?还被曲中泉一抓一个准?
不行!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决计不能被抓回去!
曲玲玲想了想,转身去了镇上的小码头。H城是典型的江南气候,小镇几乎是“家家尽枕河”,水运发达,走水路的船只很多,班次很多,她不至于跟人挤破了头,而且明早就能出发。
说是码头,也就是比平常洗衣服的石台阶稍大的,呃,那么几块石台阶,连个正经卖票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是晚上,台阶上一个人都没有,河里停满了船,船只随着河面起伏摇摇摆摆,偶尔磕碰上边上的船,发出“咚”“咚”的闷响。
曲玲玲在岸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初夏的夜里微凉,看着月光映射下粼粼微波的湖面,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愫糅杂,有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有对上海的向往和想象,有夜里出门的刺激和不安,也有对父母的愧疚和不舍,又想起了半年前高考的遗憾。
一桩桩一件件,让曲玲玲拖着腮在码头彻夜未眠。
天光微亮时,码头的货船开始填货了,一个搬货的大叔看着曲玲玲一个小姑娘这个点独自在码头,蹙起了眉有些不放心
“唉,你这小姑娘这么早来做什么,人少天黑不安全懂么?”
曲玲玲正愁没人打听呢,看这大叔人应该不坏
“大叔,我想去上海,这儿去上海的船票一张多少钱啊。”
大叔笑了,满是老茧的手扶了扶腰,上下打量了一番曲玲玲
“小姑娘没出过门吧?这小地方哪有去大上海的船哟,杭州才有呢!大轮船,好几层呢!”
大叔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唉,我说你这小姑娘都没出过门,就敢一个人跑来码头呆这么一晚上?胆子还真是大,要我说赶紧回家,家里指不定怎么找你呢。”
曲玲玲嘿嘿笑,模棱两可点点头。她知道大叔热心肠,但是但是既然步子迈了出去,她就得好好走完。
当下谢了大叔,曲玲玲找了个码头旁的早餐店,点了碗热气腾腾的大排面,赤红色的料汁里浸着浅黄色鲜面条,上面铺着一整块卤好的红烧大排,边上点缀着几根翠嫩的青菜。
在码头边坐了一整晚,曲玲玲早饿了,看到这么一碗大排面,没顾形象,脸都差点埋进碗里。
捞干净最后一根面,又喝了几口汤,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既然大叔说没有直达上海的船只,她打算去杭州中转,坐大叔口里的大轮渡。
再次回到码头,八点的码头已经是人声嘈杂,有推着车卖烟糖早点的小贩,也有大声吆喝的船员,更多的还是像曲玲玲这样赶来坐船的乘客。
跟小贩买了包糖,顺带询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坐船是不用提前买票的,上了船自然会有专门的人来收钱,小贩还热心肠地给她指了指前往杭州的客船停泊位置。
曲玲玲收了糖,又道了谢,来到小贩指的位置,一艘支着竹顶的摇橹船,船身不大,除开两个船夫也就只能坐十个人。
曲玲玲小心翼翼上了船,船上当下就两三个乘客,都自顾自说话或喝茶。
找了座位坐下,曲玲玲把手提箱放脚旁,舒了一口气,这才有机会好好瞧一瞧周边的环境。
自有记忆以来,曲玲玲还没坐过船,脚下摇摇晃晃,仿佛直接踩在了水面上,伸出手就能直接掬起河里的水。
“小丫头,没坐过船呐?”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曲玲玲吓了一跳。
扭头,一张笑眯眯,褶子都皱在一块的老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见曲玲玲没说话,老头子又开口了
“你年纪应该不大,家里人可是放心?”
……曲玲玲暗暗握紧了装钱的小布包,她觉得这老头不像好人,出门在外总归要谨慎一些才好。
“大爷,我去杭州找亲戚,我哥在杭州的码头等我呢!”曲玲玲睁着眼睛瞎扯。
“找亲戚,老头子我也是去找我儿子呢哈哈”
“我儿子可是当兵的!这军营里一个个走出来,那是腰板笔挺,气派着呢!”
“你知道这兵里头最气派的是啥?”
曲玲玲适时摇了摇头。
见曲玲玲接他的茬,老头说得更起劲了
“当然是空军呐!人家都在泥里滚地上爬呢,这空军,头盔一戴,方向一把,轰的就上了天”,说着还比了个上天的手势,“一人一架飞机,多有面子!我儿子老跟我抱怨当初没去学开飞机。”
“哦哟,这学开飞机可没那么容易”,刚上船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穿着白衬衫,纽扣扣得严严实实,像是不太认同老头子轻描淡写的语气,反驳道:“我听我那当过兵的侄子说啊,这空军可都要去外国喝几年洋墨水儿,跟毛子学开飞机呢!”
老头子没理会他,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你们可知,这大上海近来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什么事儿?”中年男人边上的小男孩来了兴趣,应该是男人的儿子。
老头子端起身旁的搪瓷茶壶,朝着壶嘴抿了口,“忒”一声吐出嘴里的茶叶渣子,仍旧卖他的关子:“不知道了吧?这事儿可奇了怪了,我儿子他们连呐,前段时间都谈这事儿呢!我也是听我儿子说的。”
男孩子没耐心:“大爷,您就给我们说说吧!”
大爷脸上露出微笑,曲玲玲也好奇,竖着耳朵正要听他讲。
“来来来,收钱了啊,一个人五毛,小孩儿两毛。”方才一直坐在船头吃酸枇杷的女人站了起来,开始吆喝。
大伙儿瞬间没了唠嗑的闲情,都自顾自把钱拿好等女人来收。
女人端着个旧蓝布袋子,从船头收到船尾,说是船头和船尾,其实左右也不过就两步路。
收了钱,女人依旧回了船头坐着,朝船夫使了个眼神,船夫支起长长的竹竿往岸上一点,小船就离了岸。
曲玲玲看着离自己远去的码头,心头有些感慨。
桨声荡起,吱嘎吱嘎的,曲玲玲强迫自己收了心里的淡淡伤感,专心看河面上的漾漾水波。
“哎呀,大爷,那事儿还没讲呢,发生了什么怪事儿啊”男孩子显然还没忘了这茬,大伙听他这么一问,方才的兴趣又上来了,齐齐朝曲玲玲和大爷这边看。
架起二郎腿,大爷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说的就是这上海空军的事儿呢!这上海啊,有个老大的空军基地,停了好多架战斗飞机,平时人从那儿过,嗬!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全是飞机轰隆隆的声音。”
“一个月前的一天啊,那些个战斗飞机全飞了出来,好家伙,还能排队呢!”又端起茶壶嘬了一口,“那些个上海人都见过这么大阵仗,全跑出来看,差点没把脖子仰折喽。”
“这瞧着瞧着啊,就不对劲儿了,那飞机少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啊,那是越飞越低,都快擦着瓦楞沿了!”
老头说完就没声响了,曲玲玲支楞着耳朵听,被他吊得兴致正高。
“那然后呢?”“是啊,然后呢?”众人也越发好奇。
老头笑眯眯举出个小铁皮盒子,“两毛一位,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