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风歌》秦淮风月

5、金陵城中遇恶少

　　如烟回了莺莺坊，找了坊里的小全哥要了一套干净的男人衣裳，用包裹裹好，嘱了小全哥不要告诉姐姐和徐妈妈，一溜烟地蹿出了莺莺坊，往秦淮河畔去了。小全哥平素就是个老实人，平日里也素与如烟交好，如烟向他讨要男人衣裳，他心中虽然觉着奇怪，但是也没好意思多问下去。
　　一路提着包裹，如烟的心里像撺了只兔子一样砰砰直跳。平日里姐姐对自己管教非常严格，从不让她出来抛头露面，平时有客人来的时候，都让她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看诗词歌赋，唱词作曲。徐妈妈也不与她为难，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教她一些生意之道。一来二去的，坊子里的人也慢慢地知道了柳如是还有一个天仙般的妹妹，亦有传言说柳如是不肯让她妹妹接客，是怕妹妹抢了她的饭碗，威胁到她在金陵城中的地位。对于这些坊间传言，柳如是向来是不屑一顾，她心头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妹妹不要再步自己的后尘。柳如是和李香君也时常教导柳如烟要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
　　如今要是让姐姐知道，自己竟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给他送衣裳，怕是要把姐姐给气死。好在小全哥是个老实人，而且答应了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她的心这才稍稍宽了些。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却听得人群里一阵沸腾，摆在地面上的一些摊位也纷纷地收起来了，脸上皆是一副惶恐之色，余旁的路人脸上也面露惊慌之色，纷纷退到了一旁。如烟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背后便被人给撞了一下，手中的包裹没有抓紧，衣服全都散落了一地。
　　如烟连地冲上前去，惊慌失措地将衣服放进了包裹里，只感觉周围有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向着自己投射过来，如烟心里有些恨极那个背后推她的人，害得她出了这么大的糗。
　　“咦，那不是柳如是的妹子么？大白天的抱着一堆男人衣服去哪儿呀。”
　　“还能去哪儿呀，说不准是哪家的贵人玩乐的时候把衣服忘带了，小姑娘为了再见贵人一面，亲自送衣服上门呗！”
　　“我就说呗，这教坊里的女人，哪个是干干净净的，还不是一路货色。那柳如是对外宣称妹子不是青楼人，这在青楼里呆久了，耳濡目染，勾引男人的本事还怕学不会么？柳如是怕是还以为她妹妹是什么圣女吧，还不知道这小娘们早就跟男人有一腿了！”
　　“看她那骚包模样，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了！”难听的话语一番番地入了耳，好比一把把尖刀捅在了柳如烟的心头上。在外人的眼里，他们这些青楼中的女子都是人尽可夫，自作自受，是狐狸精的象征，他们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是所有人痛恨鄙夷的对象。一旦入了青楼这张门，不管你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在世俗的目光里，你全身上下都是肮脏丑陋不堪。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姐姐和香香姐心里的苦楚，纵算他们仍然保留着清白之身，世人的眼里，他们已经是万人骑，千人踏的婊子。
　　达达的马蹄之声响彻在街头巷尾，远远地，便瞧见南边一匹白色的骏马飞驰而来，穿街过巷，所到之处，摊倒人散，狼藉一片。马背上坐着的是一身锦衣玉袍的少年公子，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脸上带着一股富家子弟的浪荡顽劣之气，看着宝马所到之处留下的那一片狼藉，听着人们看到他时发出的那一声声惊恐尖叫，看着他们对自己一个个奉若神明的模样，锦衣公子的心里便有一阵说不出的欢娱来。
　　这少年乃是金陵首富王家的小少爷，生性顽劣，仗着家中财大势大，横行霸道，常常是搅得花柳街一片乌烟瘴气。街里乡亲对于这位混世魔王般的小少爷是敢怒不敢言，每次他出街遛马，便要搅得花柳街天翻地覆。王家也还算是有点良心，对于那些受到了损失的货主，都会给与一定的赔偿。
　　“闪开，闪开，给本少爷我闪开点！”王小少爷一路叫嚷着，一路将马鞭扬起，猛地勒紧了缰绳，将马拉得飞快，近处的几个水果摊硬是被他给弄得稀巴烂，各色水果滚了满地，一旁的货主却是摇头不语，有苦说不出。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家小少爷的一点意思，烦劳你们收下，不好意思了啊，实在是对不住！”人群里，一身富贵衣裳的王大龙手里抓着一个钱袋，一边掏出银子给那些受了损失的货主，一边堆笑着给他们赔不是，整整跑了一条街了，却是把王大龙累了个够呛。王大龙一边抹着汗，一边哭笑不得地看着在街道中央疯狂奔驰的小少爷，苦兮兮地道：“我的个小祖宗哦，你这马什么时候才溜完啊，可真是累死我了！”
　　如烟正蹲在街道中央，小心地拾捡着衣服，还没有回过神来，只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喊：“如烟妹子，快点闪开了，马来了，快闪开！”喊话的却是那卖胭脂的乔婶。
　　如烟怔了一下，待得回头看时，却见得一匹白马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她冲了过来，马上的少年一脸的春风得意，英姿飒爽，连声地喊着让开让开，向着她这边冲撞过来。如烟整张脸都吓白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却是一动也不动。
　　眼看着那马就要向着如烟的身上踩过去，如烟也因为极度的恐慌，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手里却紧紧地抱着包裹不放，双瞳骇然地看着那一对就要向着她身子踏下来的马蹄，啊地叫了一声。
　　马上的少年面色亦是一阵惶然，猛地勒住了缰绳，硬是将马给拽了回去，白马身子一侧，调转了一个头，这才稳稳地停了下来，发出嘶地一声长鸣。
　　王小少爷面上一阵恼怒，好端端的一场遛马却是被这个女人给坏了，心中怄火，当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二话不说，手中的马鞭一扬，厉声喝道：“不要命了是不是？叫你让开的，你耳朵聋了吗？我抽你几下看你会不会跑路！”一边说着，马鞭已经毫不留情地向着如烟的背上抽去，如烟背对着他，挨了这一记马鞭，却是痛得几乎要晕了过去。
　　王小少爷心中还不解气，扬起马鞭，又要往她的身上抽去，蓦然间一道黑色的人影卷开，一把捉住了王小少爷挥下去的马鞭，往后一扯，便将王小少爷手中的马鞭给甩飞了。跟着那一道黑影漫步往后一移，一把拉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如烟，将她拥进了怀里。
　　王小少爷面色一怔，有些恼怒地看向了那个夺走他马鞭的黑衫少年，再一看去，却对上了如烟那忧愤绝美的容颜，心中不由地一动，呆呆地看了如烟半晌，竟是好生懊悔起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事起来。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这样一张美艳无暇的面庞，宛若天上降下的九天仙子一般纯净美好。之前的那李香君和柳如是，他也曾见过一面，与他的年纪相却甚远，美是美，却没有今日眼前这个女子这般出众的气质。李香君和柳如是给人的感觉超凡脱俗，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如烟却不同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夏日里的一抹清凉，爽到了心底深处。
　　“如烟，你怎么样？”艾铎搂着如烟，一边关切地问了起来，眉头紧紧地蹙起，愤怒地看向了对面的王元楚。
　　“疼，好疼！”如烟咬着牙齿，身子在艾铎的怀里瑟瑟发抖起来，面色有些发白，看着王元楚的时候，眼里生出无比的憎恨和厌恶来。这个小子实在是太混蛋了，对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也下这样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