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风歌》秦淮风月

4、未若柳絮因风起

　　如烟平白地被这男子这么一番数落，心中却是好不着恼，原本自己是出来踏春散心的，却不想半路遇到了他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帮了他之后一句谢谢也没有，反而是对自己大加指责起来，一时间小粉脸却是煞白煞白的，狠狠地瞪了那男子一眼，扬起拳头在他的胸口上砸了一下，换来的又是那男子杀猪般的惨叫。
　　“死女人，你敢打我，你找死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谁吗？”男子咬了咬牙，支起了身子，眼神忽而间变得酷冷凌厉起来，一丝寒气在他的脸上缓缓荡漾开来，看得如烟心里一阵发怵。如烟却是板直了身子，一脸傲气地看着他：“我怎么不能打你了，我好心帮你拔箭，你反倒是责备辱骂起我来，这是什么理，早知道的话，就该让你痛死，再把箭往里面插进去一点！我才不管你是谁！”
　　“我哪里骂你了？”男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如烟。“你说我笨，说我蠢，这不是骂我难道还是在夸我吗？”如烟哼了一声，气呼呼地道，一边将满是殷红的双手在草地上擦了擦。
　　“这也叫骂你。”男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如烟，摇了摇头，“我是痛得急了，所以才这么说的。而且你本来就不会拔箭，像你这样拔箭，战场上的士兵早给你拔死了，都没有人教过你的吗？还不许人说了，真是娇气！”
　　“我只是个女儿家，学那些劳什子的东西做什么，又不是男儿，又不行军打仗！拔箭我还是头一回，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干嘛要那样说我！”如烟微微地撅了嘴，不服气地说道，一边细细地扫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虽然一身血污，但是一双眸子如琥珀一般明亮动人，长长的国字脸，高挺的鼻梁，看上去还未满二十，却是满身的英气，说起话来雄纠纠气昂昂的，江南的少年身上都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息，身子骨也比较瘦削单薄。而眼前这个刚过弱冠之年的少年，已然没有江南男子身上的那一份清俊文弱，眉宇神态间，都透露着北方男人特有的粗狂豪迈，结识硬朗的身子骨，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掩映下有些熠熠生辉，后背上隐约可见几道伤痕，经过时间的锤炼洗礼，反而增添了几分男人特有的英姿豪气，脸上虽然沾满了血迹，却丝毫也掩不住他英武俊逸的五官。
　　以往见到的男子不是书生气十足的奶油小生，就是言语粗鄙的猥琐公子，一个个贼眉鼠眼，獐头鼠目，让如烟打心底里对男人产生了一股恹恹的排斥之情。这少年虽然光着膀子，却丝毫也不显露男人的流氓气息，反倒是无端地生出一股安全踏实感来。
　　多年以后，当如烟回忆起他们最初的那一次相遇时，心中总会生出无限的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时那般明净该有多好，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进这林子，如果当初她一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在他受伤的时候再给他补上几刀，那么这个天下，还会有这么多的不幸么？可是人生，终究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的。
　　“这里有河吗？我想去洗个澡，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都发臭了！”英武的少年吁了口气，一脸询问地看向了如烟。“你伤口还流着脓血了，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不然的话，会发炎的！”如烟蹙了蹙眉头，有些怪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精力还真是旺盛，身上受了伤，还想着要去洗澡。
　　“一点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少年摆了摆手，一边摸了摸脸，触上手的全是血疙瘩，一边吸了口气，笑笑地望向了如烟，“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难看，又脏又丑的！”
　　“你才知道吗？你呀，现在跟头猪一样又脏又臭！”柳如烟噗嗤一笑，低了头，不知道为什么，脸竟然有些微微的发烫，却不知是天热的缘故，还是面对眼前这个俊武少年心中生出的压迫感。
　　“你长得真漂亮！”少年看着笑靥如花的柳如烟，眼神有些痴迷起来，一边伸出了手去摸她的脸，“你做我的媳妇吧！”
　　如烟面色一囧，一边狠狠地瞪了那少年一眼，大声地骂道：“别碰我，你的手脏死了，鬼才嫁给你这头脏猪做媳妇了！”一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侧过了脸，面颊越来越烫，缓了缓气道，“出了这林子外边就有一条河，你去那里洗洗。我去帮你弄些干净的衣裳来，你在桥下面等我就是了！”说着在前面引了路，带着少年一路下山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住这附近的吗？”少年跟在如烟的身后，淡淡地问道。“我叫柳如烟，你呢？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吧，你，你是当兵的吗？”柳如烟一边抚弄着头发，抿嘴笑了笑。
　　“我家住大草原的，以前当过兵，现在不是了。我叫爱……艾铎！”艾铎吁了口气，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的凄凉来，似乎藏了什么心事一般。
　　“艾铎？”柳如烟秀眉蹙起，喃喃地念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你怎么会来我们这里的？又是谁射伤你的？”
　　“我是来金陵游玩的，路上的时候着了仇人的道，让他们给暗算了。还好我多……福大命大，怎么暗杀我都死不了。”艾铎的眼神变得飘渺而凌厉起来，言语之间有一股从容的自信。
　　“你的仇人要是知道你还没有死，不是又要来追杀你吗？那你怎么办？”如烟听得心惊肉跳的，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你怕我会死掉吗？是不是不想我死！”艾铎一边迎上前来，嬉皮笑脸地看着柳如烟。如烟脸一红，低了头，唾了他一下：“你死就死，关我什么事情。要死的话死远点，别连累我才是。这里没有人，你就在这头洗洗吧，我回家去帮你取些衣服过来，你洗好了就站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这句话，如烟小雀一般地跑远了，上了石桥，下了台阶，朝市集中央去了。
　　艾铎看着如烟飞奔而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摇了摇头道：“真是个可爱的女人，中原的女孩就是比我们草原上的姑娘家漂亮！”一边说着，艾铎已经脱了衣裤，嗖地一声纵身跳进了河里，在水里头扑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