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风歌》秦淮风月

2、侠肝义胆李香君 接连三天，

　　接连三天，钱谦益都歇在了莺莺坊里。柳如是也是足不出户，在房中为他抚琴作诗，一日三餐，都由这里的伙计亲自送到了房间里。如烟本想找个时间和姐姐说说话，但是碍于钱谦益在场，遂不好去打扰他们二人。
　　徐妈妈这三天却是眉开眼笑的，看着钱谦益在莺莺坊里住了下来，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估摸着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好事怕也近了。钱谦益是财阀世家，家有良田万顷，房屋无数，而他的正室已于去年得病死了，这会子也该是续弦的时候了。如是嫁过去，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人说，婊子无情，却也不尽然。柳如是八岁的时候便卖到了教坊之中，是由徐佛亲自调教出来的，十多年来，二人名义上虽然是主仆关系，但却情似母女。这三年来，柳如是在金陵教坊之中声名鹊起，引来不少文人骚客，富家子弟的踏足，莺莺坊也成了金陵教坊中的金字招牌，自然是为徐佛招揽了不少生意。
　　算算看，如是今天也二十有一了，早过了女子出嫁的年龄。前些年，柳如是还盼着和那抗清义士陈子龙共结百年之好，陈子龙也信誓旦旦地今生非柳如是不娶。在所有人看来，他们的确是才子佳人的天生绝配。可惜好景不长，在陈子龙还没有来得及兑现他的承诺时，陈子龙热血沸腾地加入到了抗清的队伍之中，势要为这个苍生做一点事情，从此就是杳无音讯，有人传言，陈子龙被清军给杀了，却不知道是真是假。柳如是听闻了这个残酷的消息之后，也伤心了好一阵子，但最终还是从悲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徐佛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钱谦益能够给得起柳如是一生的幸福，但愿这一段忘年之恋能够有个结果。
　　柳如烟闲得无聊，心中有事情却又找不到诉苦之人，便去了媚香楼里，找李香君倾诉心事去了。如烟虽然不是教坊女子，但是常常出入在莺莺坊里，街坊邻里自然也把她当成了青楼女子，尤其她又有一个那样颇负盛名的姐姐。起初如烟还有些小小的介意，但是久而久之也习惯了。生逢乱世，自己还能有一口饭吃，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又还去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进了媚香楼，丫鬟绮罗将柳如烟迎进了李香君的香阁。芙蓉帐中，李香君对窗而坐，瑶琴缓缓，余音不绝，却不似一般青楼女子的莺莺燕燕，醉生梦死，儿女情长，琴音里诉说着国破家亡，感怀天下的无奈和悲戚。如烟站在门口，却是听得出了神。
　　良久，琴音终止，李香君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掀开了芙蓉帐，袅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杏黄羽衫勾勒出窈窕的身姿，眉目如画，却是生得倾国倾城，美艳不可方物，手中握着一把桃木香扇。她与柳如是一起出道，同时扬名金陵，两家的教坊又隔得近，二人又都是心高气傲的才情女子，不甘就此堕落风尘，生活上的共同语言和追求让他们成了金兰姐妹。
　　“如烟，你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吗？坐吧！”李香君缓缓地走上前来，拉着如烟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给她斟上了一杯茉莉花茶，一边煦煦地道，“平时你都是和你姐姐一起过来找我的，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了？你姐姐人呢？”
　　“她在陪客了！”如烟有些闷闷地道，面色有些惨然。李香君的笑容一滞，吁了口气道，“是在陪钱先生吧。怎么了，她和钱先生在一起，让你不高兴了！”
　　“当然不高兴了，那个钱先生那么老，我实在不喜欢他和姐姐在一起，还是陈大哥好！”柳如烟撅着嘴巴，脱口而出道，一边拉了李香君的手，“香香姐，你去劝劝我姐姐吧，让她别和那个老头子在一起了。”
　　“我要是能劝的话，早就劝了。其实这都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我们也不好干涉太多的。如烟啊，你还小，等你稍长些年纪，你就会明白你姐姐心里的苦了。咱们沦落风尘的女子，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陈大哥已经一年多没有消息了，我也托人打听过了，的确是不好的消息。钱先生年纪虽然大了些，但是和如是却有共同的爱好，诗词歌赋，样样都行。而且他到现在还不忘关心国家时事，的确是少有的人才了，这一点，却是和陈大哥有些相近的。你姐姐总归是要嫁人的，咱们身在青楼之中，一般人家是断然不会要我们这些风尘女子的。也难得你姐姐不排斥钱先生，若他们二人真成了夫妻，那也是好事一桩的。”李香君暖暖地笑了笑，一边握住了柳如烟的手，娓娓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可是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般配，姐姐真嫁给了他，外人要怎么样说她？”柳如烟摇了摇头，还是不能接受姐姐和钱谦益在一起的事实。
　　“你姐姐不嫁人，就没有人说么？照样有人说啊，我们这些教坊里出去的女子，走在街上，哪个不是对我们指指点点的。他们只知道我们是卖笑为生，又哪里晓得我们的艰辛了。我们不是为外人活啊，只要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不是吗？”李香君摆了摆香扇，凝然一笑。
　　正说着，却听得楼外一阵喧哗吵闹之声。李香君蹙了蹙眉头，看了侯在门旁的绮罗一眼道：“楼下出什么事情了，怎生这般吵闹？”
　　“是一个穷酸书生，进来喝酒却付不起酒钱，说是银子被小偷给扒了，写了一首不知名的诗词作抵押换酒钱了。媚姨可是给气坏了！”绮罗应了一声，回了李香君的话，脸上掠过一丝怅然。
　　“我去瞧瞧！”李香君闻言，一边拾了手帕，袅袅地便要下楼去。“小姐，你还是别去多管闲事了，媚姨今天心情不好着了，也算是这书生倒霉好了，不送他去官府很不错了！”绮罗哎了一声，一旁叫住了李香君。李香君却是不理会她，径直下了楼。柳如烟心中也满是好奇，跟着走了下去，却见得几名伙计围着一个年轻书生，拳脚相向起来。媚姨则叉着腰，右脚放在凳子上，老脸煞白煞白的，馆子外面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楼里的一些姑娘闻了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起了热闹。
　　楼梯下，一张宣纸静静安躺，上面题诗一首，却是秉承了张飞的草书体，字体苍劲，宆然有力：
　　清樽细雨不知愁，鹤引遥空凤下楼，
　　红烛恍如花月夜，绿窗还似木兰舟。
　　曲中杨柳齐舒眼，诗里芙蓉亦并头，
　　今夕梅魂共谁语？任他疏影蘸寒流。
　　“住手，别打了。他的这一首诗我买下了，这顿酒饭钱算我头上！”李香君一边叫住了那几个伙计，轻轻地喝了一声。媚姨困惑地看了李香君一眼，一边拍了一下手，示意伙计不要再教训下去了。那书生摇摇晃晃地站立不住，靠着一旁的桌子站着，鼻子被他们几个揍出血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狼狈，一身干净的儒衫上溅了一些菜汁。李香君淡淡地扫了那书生一眼，却是生得清秀俊俏，眉宇之间有一股傲然的风姿，身上透露着浓浓的书卷气息。那书生甩了甩袖子，面色显得很是愤然，开口想说些什么，看到李香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的神采。
　　李香君被他这么一看，有些不自在起来，侧侧地转过了身子，拿起了那一纸诗笺，转身上楼去了。柳如烟瞧着那少年痴愣的神情，会心地笑了一下，轻轻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傻小子！”
　　“这次看在香香的面子上，姑且放过你了，下次你要是再敢来我这里吃霸王餐，老娘我一定打断你的狗腿！哼！”媚姨瞪了那书生一眼，一边命令伙计散开了，回了店里忙活去了。那少年呆呆地看着那一抹上楼而去的倩影，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比较正剧的路线，不知道各位喜欢不，喜欢的请出个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