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风歌》秦淮风月

1、我见青山多妩媚

　　秦淮河畔美人泪，跌入河底没有碎。
　　崇祯十四年，历经百年历史的大明王朝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外头清军虎视眈眈，内有东陵党人作乱，朝廷上下，贪官污吏沆瀣一气，官官相护，引来民间诸多积怨。一年下来，爆发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无数，尤以闯王李自成带领的农民军为首，已经攻下了大明的半壁江山。
　　连年的战争，受苦的自然是百姓，不少家庭在战火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而秦淮河畔，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依然是一派歌舞生平，纸醉金迷的奢靡景象。不少达官贵族时常流连于此，只为一睹秦淮名妓的风采。
　　青石桥上，两名容颜秀丽的少女踏着青石板，一路沿着章台柳巷进去了。正是春夏交叠之际，金陵的天气变得越来越闷热起来。当中一名女子年已二十，身材婀娜，眉宇神态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眉如细柳，眼如横波，着一身翠柳小罩衫，外挂粉色红璎珞，头上带着一支水晶簪子，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另一名少女年龄稍小，约摸十六左右，眉宇之间与一旁的女子神似，但是却没有她身上的那一股清冷傲然之气。肤如白雪，面若桃花，眉目流转间，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一身素白的雪色长裙，在这炎炎的夏日里给人无限的清凉之感。
　　这样一对貌美如花的女子走在大街小巷之中，免不了引来男人的侧目。他们的出现，便是金陵城里的一道靓丽风景，若是再加上媚香楼中的那一位，则更是举世无双了。
　　“如是姑娘，这是新到的胭脂，你要不要买回去用用！”卖胭脂的乔婶见着向她摊位走过来的姐妹二人，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招呼起来。
　　年长一点的女子唤作柳如是，是莺莺坊里的头牌名妓，在金陵城里颇负盛名，与媚香楼中的李香君并称“金陵双绝”。
　　柳如是挑了一盒胭脂出来，细细地扫量了几眼，微微地蹙起了眉头：“有没有桂花香味的，我想要那一种。”
　　“成，我马上给你挑！”乔婶眉开眼笑地望着柳如是，一边又扫量了一旁的女子一眼，“这妹子从来没有见过，新来的吗？徐妈妈可真是好眼力，一挑便挑着这么好的，这莺莺坊啊，还不给男人踏破。”
　　“她是我妹妹，叫如烟！年幼的时候我们失散了，前些日子才认回来的，她不是卖笑的！”柳如是淡淡地道，卖笑两个字说得很重，似乎在刻意强调什么。
　　“哦！”乔婶面色微微一哂，呵呵地笑了一下，“我就说了，瞧着和你有几分相像，原来是亲妹子啊。哎，生得还真是水灵！你们柳家生出来的女儿个个都是貌美如花，美若天仙！”
　　“生得漂亮美丽又怎么样，还不是给一帮子臭男人千人骑，万人踏的吗？不过就是一风尘女子而已，还假装什么清高，说什么只卖唱，不卖笑。男人的银子进了兜里，还不任由他蹂躏！”一声尖细刻薄的女声飘了过来，看时，却是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袅袅地向着摊子这边过来了，旁边一个丫鬟打着伞，一个丫鬟替她摇着扇子，身上穿金戴银，看起来就是大富人家出生。女人的声音说得很高，周围来往的人听着这话，停住了脚步，免不了向着柳如是姐妹二人看上几眼，眼里带上了几分鄙夷和嫌弃的味道。乔婶面色有些微微地尴尬，一边向着过来的贵妇人打了声招呼：“王大少奶奶，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了啊，你可是好久没有光顾我这里了！”
　　“你这里卖得都是庸脂俗粉，我才看不上眼了，都是些廉价胭脂！”王大奶奶哼了一声，随手拿了几盒胭脂，蹙了蹙眉头，“这都什么味儿啊，跟那坊子里的女人一样难闻，骚死了！”说着这话的时候，王大奶奶一边斜眼看了一旁的柳如是一下。
　　柳如是却是一脸的从容不迫，吁了口气，也不看王大奶奶，付了乔婶的钱，拉着柳如烟的手就往回走。
　　“这么心急着回去，都还不到晚上了，风流快活也要看看日头吧，被窝里究竟藏了多少男人啊！”王大奶奶尖着嗓子，挖苦讽刺起来。
　　“你……”柳如烟气愤不过，忿忿地捏紧了拳头，转身过来，一脸忿恨地看着这个尖酸刻薄的富家少奶奶。
　　“我被窝里藏多少男人不需要向王大奶奶你报告吧，重要的是我的被子里有得男人藏，不像你，敞开了房门男人也不进你的屋。你要是想学习怎么在被子里藏男人的话，本小姐倒是很乐意教你几招的。不过嘛，就你这样的资质，坊子里的那些东西你就算是全学会了，对男人来说也没有用。因为你的嘴巴实在是太臭了，男人不喜欢嘴臭的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跟条狗一样的乱吠，男人更加没有兴趣。有时间的话，多学学你的二房，看看她是怎么伺候相公的！”柳如是哼了一声，一番话下来，却是说得王大奶奶面色一阵难堪，气了个半死。待得回神时，柳如是姐妹二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旁人唏嘘不已的长叹和指点。
　　乔婶也自顾叹了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气得面无血色的王大奶奶，心中不觉有几分好笑起来，跟柳如是斗嘴皮子，这不是自取其辱吗？金陵人都知道，柳如是不但美艳绝伦，才气更是非一般女子所能比，不少文人雅士对她是倾慕不已，连那尚书大人钱谦益也与她暧昧不清，常常是柳如是的坐上之客。
　　回了莺莺坊，徐妈妈已经在门口候着多时了，看得柳如是姐妹二人回来了，方是吁了口气，谄媚地迎了上去，替柳如是接过了手中的篮子，啧啧地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钱大人可是在屋里等着你很久了，你赶快上去招呼招呼他吧，啊！”
　　“行了，我知道了！”柳如是淡淡地应道，一边甩了甩头发，信步姗然地上了楼，往自己的房间进去了。柳如烟跟着也要上去，却被徐妈妈一把拉住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上去做什么，回房间看你的书去吧。”
　　“我不喜欢姐姐和他在一起，他太老了。”柳如烟撅着嘴巴，哼了一声，语气里颇有埋怨。“什么老不老的，你一小姑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你姐姐那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知道把握吗？跟你说，来我们这坊子里的，不分老少，只分有钱和没钱。没钱的话长得再好有个屁用，又不能当饭吃。咱们这些坊子里的女人，肯有那么一个贵人这么抬举你，已经是你这辈子的福气了，还想着人家生得俊俏不俊俏，哪能让你那么挑。如烟啊，等你长大了些，你就会明白，只有银子，才是女人生活的保障，男人啊，根本就不可靠！想当初，那陈子龙吧，可是十足的美男子一个，说是要娶你姐姐，可结果如何了，一走了之便没有了音讯。”徐妈妈叹了口气，一边戳了柳如烟的额头一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自顾一边忙活去了。
　　如烟提了裙摆，幽幽地上了楼。路过姐姐房门口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一袭青衫大褂的钱谦益侧首而坐，柳如是一旁为他斟酒，桌子上摆着一本诗集，二人言谈甚欢，不时传来呵呵的笑声。柳如烟的心莫名的一紧，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了，默然无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写得不好，多多指教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