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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喜欢青春疼 ...

  •   第十一章·前方隔海

      “看来吊桥效应不起什么作用啊。”越海在我身后咕哝道。

      我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虽然腿还有点疲软。

      风虽静而余波犹壮。

      那时的我们都未曾想到事件的余波会比事件本身更为深刻地影响我们。

      ···

      越海的中二期在那年夏天结束了。

      高三的开学日,我在大部队还未抵达的教室里看到他已经坐在位置上,抓了抓利落的黑色短发冲着我笑时,我由衷地生出如此感慨。那些或可美其名曰少年意气的愤世嫉俗已然烟消云散了。

      和寻常人对少年的理解不同,彼时的我从未追求过所谓的特立独行,而是在专注学习的同时,努力做一个合群的人,和同龄人谈论共同的话题,就像老生常谈的那样,该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

      我潜意识里天真地认为,每个人都是RPG升级流游戏的主角,一路打怪升级,不问为什么出发,因为设定即是如此;不问未来走向何处,因为终归有主线指引。当前任务列表的第一序列就是上学。(那时我还未接触过开放性世界游戏)

      因此,我对越海的“改邪归正”感到非常欣慰。

      假使维度之外真有人把我寡淡的人生当作一本小说翻阅,那么读到这里的他可能会和我的同学产生同样的疑问:我喜欢越海吗?不然为什么愿意为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

      通常来说,书中女主角故作懵懂的忸怩之态十分没有必要,多少误会和错过由此而生。但作者的用意还是可以领会,毕竟如果那么快就大团圆了故事还怎么百转千回呢。

      我还不至于对看到这里还没有拍案走人的读者那么不老实。所以,坦白地讲,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一刻为什么不假思索地冲出去,不知道我喜不喜欢越海,不知道越海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是出自感激抑或是友情。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都不认为我们之间存在多么深刻的情谊。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一刹那,我得到了自己的承认,比考全班第一名时的感觉还要强烈。

      虽然不可避免地卷进了不小的风波,但我应该也不会是输家吧。

      ···

      郁唯比上学期还要时隐时现,可老师似乎对此视而不见。

      小道消息传言她好像得了什么精神上的疾病,也有人说她妈妈要带她去西藏旅行,可能会暂时休学。乍一听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因此我以为都不过是误传。

      关于她的传闻有很多,不少还暗藏恶意。纵然校方有意遮掩上学期末的伤人事件,但牵扯进去的几人还是在一定范围内被曝光。有知情人一听兜帽男的名字便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有模有样地还原了事件的过程,甚至还加入了故事前传和感情纠葛,其中不知含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

      面对来探听消息的各路人马我不便直接表露不耐烦,只好认真敷衍一下,毕竟我的角色近乎于一个走错片场的路人甲。对于那些想象力丰富还大胆求证的人,我不住地腹诽道:不如笔拿给你,你来写,洋洋洒洒十万字、题材横跨魔幻现实校园爱情□□格斗的中篇小说怕是都一气呵成。以前总是局外人的我从未如此这般感受到舆论漩涡中的人的无奈。

      倒是越海每次都很严肃认真地对来人解释说,当时多亏了郁唯向外求救才有人及时赶到。尽管他现在完全和她形同陌路。

      临冬的一天,我从体育器材室出来时不经意看见隐蔽角落里站着郁唯和越海,不由地脚步停了停。挂满爬山虎的矮墙旁,郁唯一只手死死地拽着越海,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两人的对话不大听得清,但见越海越来越烦躁,最终一甩手摆脱了她,重重丢下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径直走了出来。

      我暗道不好,做贼一样地迅速闪身到拐角,却终究慢了半拍,被眼尖的越海长臂一伸拉着离开了此地。

      所以我干嘛要躲呢?搞得我像是偷听似的。正当我懊恼的时候,越海停了下来。

      我赶紧抽回了手,嘶,手劲儿还挺大。

      “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他自说自话地转过身,发现我握着右手腕,连忙说,“啊,弄疼你了,对不起。”还伸出手想要给我揉。

      我赶忙把手藏在身后。

      “她想和你说什么?”我为自己此刻的心直口快感到吃惊,但也确实烦闷于悬而未决的情势,心疑自己只是他俩怄气的工具。别优柔寡断了,给个痛快吧。

      “……无非是她家里的事情,以前也和我说过一些,”他皱了皱眉,“现在又说自己生病了,谎话连篇,完全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哀怨什么……算了,反正和我无关。”

      “噢。”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还用你怜惜,照照镜子吧,前不良少年越海。

      他看到我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不自在地把眼神移到别处。

      “今晚……今天下晚自习后,在走廊末尾的阳台等等我好吗?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

      夜色温柔,人声如潮水渐渐退去,只剩下海螺鸣音般的窃窃私语。

      走廊墙壁的斑驳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这是岁月的皱纹。据班主任说,他当年在这里上中学时的班主任以前同样在这条走廊的某个教室上过课,作为学生。

      这是一栋亟待拆迁的老旧房屋,危危矗立在老城区一座小小的山崖边,无数年华在这里流转而过,然后将在明年的某个时间崩毁湮灭。几十年前,它在诞生之初想必也是锃新瓦亮、朝气蓬勃,而现在已然垂垂老矣。事物是不断运动变化发展的,新的必将代替旧的,唯此定律恒定不变。

      转过弯,我看见一个身影伫立在阳台上,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来了。”他笑着说。

      我刚想仿照古龙小说的经典对白回一句“我来了”,就见他打了一个喷嚏。

      “……你把衣服拉上吧,晚上冷。”别秀身材了,我连你的肠子都看见过。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拉上了外套拉链。我走上前去,和他并肩遥望远方。

      “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这个嘛,”他低声笑了笑,“说不准明年九月你会在大学校园里看见我哦。”

      “噢?那你加油。”我挑了挑眉,马上又补充了半句,“我们两个都加油。”

      远方是无数山,眼前是一座城。
      未来像灯火汇聚而成的星海一般璀璨无边。

      “你想和我说什么?”我轻声道,“感谢我的话不必再说了。”

      “不是,”他在夜色中一把抓住我的手,滚烫的温度传递到我的心底,“我……”

      所以,现在就是故事的大团圆了吗?我的心扑通扑通直欲跳出胸腔。

      在这被无限延长的时间里,一道黑影从楼上坠落。

      当我看见时,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一刻,不过两三米。那么近,那么远。滞涩的空气将时间缠缚,像升格镜头的慢动作。下一刹那,流星般转瞬消失在我的视界,遁入崖下幽暗的永寂中,不再回头。

      人声的潮水回涌,惊涛拍岸之声不绝于耳。

      我徒劳地探身抓住栏杆,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紧紧捂在我的眼睛上。“别看……别看……”他颤声说。

      黑暗将光线收拢,像舞台的帷幕合上。在大团圆之前突兀地,故事结束了。

      ···

      我们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流淌着的斑斓灯火重新将我们拥入怀中,无数欢声笑语萦绕在耳畔。

      记忆的片段走马灯一样循环闪回,陈酿的情绪在脑海中再次鲜活地翻涌,我试图将它们一股脑塞到记忆深处,像吞咽一口苦水。

      回到学校,越海让我在商业街等他一会儿。我在挂着圣诞彩灯的檐下百无聊赖地转了几个圈后,他回到我身边,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扎着缎带彩花的精美小礼盒,从盒上翻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出是一个娇艳欲滴的大苹果,处处彰显着商家借节日收割钱包的险恶用心。

      “寓意平安吗,这是哪国的习俗?”我接过来的时候开玩笑地说。

      平安夜是英文意译,与苹果谐音不过是牵强附会。苹果和玫瑰一样,在特定的节日被营销出了大幅超越实际价值的身价。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只是仍然身不由己地被节日的气氛所捕获,被想要祝福对方的心情所牵动。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说:“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眸里的自己,我怔住了。

      ···

      “平安夜吃苹果,土洋结合!庸俗!”看见我提溜个礼物回来,同为母胎单身联盟的李想恨恨地说道。

      “我不仅要吃,我还要先拍个照给它开开光。”我懒洋洋地回应。

      洗漱后,我钻进白色的被子,躺在雪的巢穴。

      这个寒冬的夜晚,我没有再梦见白色布料裹缚的梦靥,而是站立在一艘小船,漂浮于星海之上,前往无垠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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