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盐酥同学

2、桂花树下我和你 坐在座位上

　　坐在座位上，秦黎拿出地理书，准备趁着大课间的休息时间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不得不承认，所有学科中，他的地理学起来比较吃力，虽然每次考的成绩并不差，但他需要在这门课上多花点时间才能保证地理不成为他的跛腿学科。好在他在其他科目上都如鱼得水，因此一直稳稳的占据班级第一的位置，年级也是稳居前十。
　　作为一名文科生，秦黎的理化生三门课的成绩其实更为突出。高一期末分科时班主任和妈妈都希望他选理科，他们依据的是什么秦黎知道，他有考虑过，不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管自己选择哪科，都会尽力学好，所以成绩并不是他参考的因素，他要根据别的来选。
　　秦黎的书很久都没翻一页，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地形图上，思绪却飘远了。
　　秦黎现在的同桌方栩是个美术生，画画贼溜，数学贼差。对于组织安排的这个大神同桌，方栩甚是满意，以他美术生的审美来说，他同桌简直好看的像尊雕像，会发光的那种。更何况秦黎有问必答，就算是教他这种数学废，也能好声好气的直到把他讲懂，真可谓中国好同桌。
　　方栩也趁着大课间埋头刷数学题，遇到一题怎么也想不明白，下意识抬头准备请教下旁边的大神，谁知看见大神他正低头托腮做沉思状，颇有“思考者”的风采。方栩不好意思打扰，却又被题目为难的不自觉直抖腿。
　　秦黎微微转身，猜到同桌应该又是遇到了难题，他一向有耐心，于是问道：“哪一题？”
　　一番讲解后，也快要上课了。秦黎起身将左边的窗户打开，正是秋高气爽，桂花香气扑鼻而来，陆续有同学闻到，班上此起彼伏响起“好香啊！” ……紧接着窗户也都被接连打开。
　　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难得一见的带着微笑。有好奇的同学问他遇到了什么好事，“Fragrance can bring the joy.”他们的英语老师李老头如是答道。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解错题，换做平常，秦黎听完自己错的那一两题，就写其他作业去了。可今天实在太香，确实让他想起一些事情。
　　高一时，他跟骆禾做了整整一年的同班同学，可他第一次见到骆禾，其实是在十二岁那年香气四溢的秋天。
　　秦黎从小跟着父母在北方生活，但逢年过节总会来南方探望外公外婆。有一年国庆节，由于爸爸工作繁忙，妈妈一个人带着他回到N城。吃完晚饭，外婆带着他去公园遛弯。动感的广场舞音乐吸引了外婆，秦黎见外婆眼睛都看直了，便让外婆放心去跳，自己随便转转，过会儿再回到这里找她。
　　外婆听闻笑开了花，摸摸秦黎的头，说：“哟，我们阿黎真乖，那你自己别瞎跑啊。”说着加入了广场舞大部队。
　　秦黎见不远处有座桥，便想过去看看。过了桥，面前是一条小路，上面铺满了路旁树上掉落的桂花。他曾见过樱花大道，此时的桂花小径同样让他十分惊艳。
　　奇怪的是，这么美的一条路上却没什么人，可能是大家都去跳舞了吧，他心想。这时，他瞧见一棵花开的极为茂盛的树下，一个男孩踮着脚把鼻子凑到花上闻，闻得投入。秦黎觉得，这人是不是……嗅觉不太好？毕竟他隔这么远，都已经被花香熏得有些头疼了。
　　那个男孩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闻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抓下一大把桂花塞进口袋。也许是觉得光向一棵树下手不太好，抓完开始往另一棵树走。秦黎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种行为太不文明，于是朝男孩走去。
　　骆禾又抓下一大把桂花，听到有脚步声，回头望去，看见个长得不错的男孩，却板着张脸，个子不高。
　　的确，秦黎上初中以前个子一直都很小，初中三年窜了不少，高中时已经比骆禾还要高上那么一小截了。
　　秦黎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骆禾一脸坏笑着说：“你也想摘？”说完目光上下扫视了一下，接着摇摇头，“你应该摘不够。”此时骆禾的另一只手又飞快的从树上抓下一大把。
　　秦黎看着那男孩把两只手里的淡黄色合为一捧，朝自己伸过来，笑得灿烂。几朵桂花随风飘落，停留在男孩手腕处，竟成了那里的印记的点缀，他没分辨出是不是画上去的，也没好意思拒绝，甚至还说了声：“谢谢。”
　　男孩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傻笑着说：“小事儿。”
　　秦黎问：“你摘桂花用来干嘛？”
　　男孩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吃的，边递过来边说：“这是我奶奶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她在那边跳舞，让我过来摘点，回去还给我做。”
　　秦黎从小不喜欢吃甜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异常香甜，入口即化，他倒是……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一抬头，看见男孩正满脸期待的望着他，问道：“怎么样？”秦黎确实是第一次吃到了他不讨厌的甜食，于是边点头边称赞道：很很很好吃。”仿佛只说一个很，不足以体现他的真心。男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容更加洋溢。秦黎甚至觉得这笑都是甜的。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秦黎觉得已经不早了，便提出要去找跳广场舞的外婆，男孩也说要去找奶奶，于是结伴同行。路上，秦黎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正考虑要不要问，男孩已经开口了：“你叫什么呀？”
　　“秦黎。”
　　“哦哦，秦泥呀，我猜是泥明的泥？”
　　秦黎对也不是，错也不是，只得再重复一遍“黎明的黎。你呢？”
　　骆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答道：“我叫诺禾，诺驼的诺，禾苗的禾。”
　　秦黎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l和n不分，觉得有点稀奇，不过自己一向慢热，第一次见面，总觉得不太好直接指出来，况且问题不大，就没有纠正他。
　　走到广场，外婆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看到他过来，连忙搂了下宝贝外孙。
　　“阿黎，我还以为你走丢了，急得我哟，走，咱们回家吧。”
　　这时，外婆突然发现，刚才跟阿黎一起走过来的男孩子对着之前才认识的一个舞友叫了声“奶奶”，两个老奶奶便领着各自的孙子和外孙相互寒暄了一番。
　　内容无非是“哟，这孩子长得可真排场啊。”
　　“哪有，我看您的才是。”
　　“下次有空再一起跳啊。”
　　“好嘞好嘞。”
　　秦黎与骆禾只有相视一笑。
　　转身离开之前，秦黎看见骆禾朝他挥挥手，还补了一句：“秦泥，再见!”
　　回家的路上，外婆摸摸秦黎的头，对他说：“我们阿黎真厉害，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秦黎低头没说话，口袋中塞满了桂花。下次见面应该会纠正一下他的读音吧，秦黎心想，不过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那时的秦黎不会想到，日后会来南方念书，而当时的那句“再见”，真的预言了二人的再度相见。他也不会想到只那一时的会面，能让他留下这样深的印象……深到回到北方后，每每闻到桂花的香气，他都会想起那个掬着桂花、朝他笑的男孩儿。
　　可直到高中再次见到骆禾，秦黎才发现，不是只有秋季才会闻到桂花香的，也不是闻到了桂花香才会想起骆禾。只要他在那里，一年四季，香气依旧。
　　……
　　讲台上李老头依然在滔滔不绝，秦黎将思绪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中，一转眼，就看见方栩放着试卷上一大堆错题没订正，对着前排女生放在桌子上的精致水杯在那画素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离开学也没过多久，光是秦黎无意间撞见的，就有各门课的老师、教室的桌椅、各种文具……
　　秦黎怀疑这里凡是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画了个遍，但他承认方栩画的确实不错，只要能把专业课成绩提上去，将来应该能考个不错的美术学校。秦黎很敬佩那些在某一方面特别执着专注的人，因此在学习方面对他能帮则帮。
　　伴着阵阵秋风，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放学铃还没响，班上已经躁动起来……有表的盯表，没表的不停问有表的：
　　“几点了？”
　　“怎么样，还有几分钟？”
　　“怎么过得这么慢呀。”
　　随着那声期待已久的铃声响起，大家朝着教室门蜂拥而出。饶是女生占多数的文科班，此刻也都顾不上所谓的淑女形象了，吃饭要紧！
　　秦黎虽然没有住校，但晚饭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一是因为家离得比较远，回家吃赶不上晚自习；二是母亲工作忙，没时间做饭，只有下晚自习之后过来接他回家。
　　这天晚上，秦黎一走出校门，就看到了母亲正靠在车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