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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ct.03 ...

  •   女人的安全感是Hermès给的,而不是男人。

      Part.03

      翌日,精力无限的大小姐们又结伴过海去香港血拼。真是疯了,接到通知的时候善安还躺在床上,戚圆圆的声音大得惊人,直接变身超级闹钟叫醒躺在她身边睡得跟猪似的露露。她问戚圆圆前几天还不是叫缺钱吗?Roberto Cavalli的新款都忍痛放弃。不过想想也是,戚圆圆那种人三天不去那几家大牌的旗舰店逛一圈就会全身不自在,就如同露露所说:“要是再一次印度洋大海啸旁人逼你捐一双Christian Louboutin你肯吗?”

      自然是十分难过的,她们混在一起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有恋物癖。戚圆圆说露露是:“你能从那女人身上割一块肉下来,但绝不能抢掉她的限量版Birkin包包。”露露从小到大就是以维多利亚为偶像,无论是在找男人方面还是对Hermès的狂热上。

      差不多话刚问出口善安就明白了,出钱的肯定不是戚圆圆自己。露露在今日早晨迸发出了少有的激情,把被子一掀,就床上蹦下来。一边连拖鞋都没穿好就慌慌张张地冲进洗手间一边冲善安嚷嚷:“快,快问问她什么时候走,叫她等等我。”

      “你去啊?”善安用手捂着话筒问露露。

      “当然!Hermès!Hermès!Hermès!上次我买到Move H,正好这次去把Clic H也买到,不知道店里的经理是否order的到,上次去买Josephine Danse黑白版的居然全港断货。”洗手间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哦,那顺便也帮我带一个。”

      水声突然停下来,露露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仿佛见到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她尖叫:“你不去?你居然不去?你这个土包子,告诉我你衣柜里多少年没换过衣服了?”她停止竭斯底里的叫声,迷茫地看着善安,片刻,她一拍额头,“不是吧,你留英的诶,人家小白留美都没成日T恤牛仔。”

      露露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足以让善安顿感羞愧,女人不爱时尚简直是犯了原罪。善安朝她翻白眼,拿开手,对电话里讲:“圆圆啊,我不去了,露露会帮我带东西,你记得提醒她要帮我带东西。”

      挂掉电话善安就拉了一张单子,当然,很大一部分都是露露在一旁做的参考。露露说:“真不知道你待在这里要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看一下什么时候到了一个帅哥,先下手为强。”露露已经带着头带去做早晨的面部护理了,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哗啦”一声拉开碎花窗帘,暗色骤然碎裂,早晨柔和的阳光从指缝里穿出来,带着水色,流过落地的玻璃窗,浮动在雪白的床面上。

      善安走进洗手间,将露露从镜子前面挤开,开始刷牙洗脸。“喂喂喂,你怎么能这样。”露露的脸上还残留着乳液的痕迹,于是她又开始大嗓门的吼叫之旅。“小姐,从我接电话开始,到现在已经四十五分钟过去了,拜托,高中生上一节课也不过就这么久。人家四十五分钟接受崇高的知识与力量,你洗个脸而已……”

      “这是两码事,人家那是要建设祖国美好明天的,我——没投敌卖国已经很伟大了!”

      “比起你一天要占用洗手间九个小时,我宁愿你去投敌卖国。”

      露露走之后就彻底清净了。善安独自在房间里看了一会书,还是《巫言》,她乘机从Mallorca回来至今也只看到“巫事”一章,她嗟叹如今作者都喜欢将思维切割成零零散散的小块,犹如呢喃呓语,以读者无法看懂为荣。虽然尼采说“或许倒正是是作者的意愿——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让‘任何人’都懂。一个拥有杰出智慧和见识的人在表达思想时总要挑选对象,而在挑选过程中当然排除了‘其他人’”,但并不是每一个作者都能写出《尤利西斯》的。

      读者总是喜欢将自己尚未理解的作品定义为高雅与深刻。

      Brunch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她把房卡从卡槽里拿出来塞进手袋里,拉开门,她刚跨了一步就愣住,朝对方笑了笑,“你好啊,没和你女朋友一起?”

      “她去看比赛了。”梁骏逸停下来,等她锁好门。

      “你没参加?”

      “你们有钱人的游戏我可玩不起。”梁骏逸说,“一起去吃饭吧?”

      “这酒店Brunch的价格不算太便宜。”善安跟在他身后,吃吃地笑。

      酒店的餐厅的布置很古朴,原木的桌子搭配奶白色的麻制桌布,桌子靠着的柱子上雕了花纹,挂了些简单的花花草草。若不是白日,灯光的效果应该更好。他们选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

      梁骏逸让善安点菜,善安说她很久没在大陆吃过东西了,也不知道那些好吃,又把菜单推回去。他点了咖喱饭、蘑菇奶油浓汤、生蚝、鱼子酱与神秘慕斯,他说这家的草莓pancake还不错,只是吃多了容易腻,但他还是为她点了一份。

      “以前在伦敦的时候我和席睿都是自己做brunch,”她把椒盐罐从左手扔到右手,颠来倒去地玩,“应该不能叫brunch,我们只不过是学业太紧没有时间吃早饭而已。”

      “所以我从来不把这一顿叫brunch.”

      “我还是喜欢吃冻花蟹配Hollandaise Sauce,”她把玻璃罐子放好,歪着脑袋对他炫耀,“我做的。”

      那些都是席睿教的,席睿是她认识的华人里最会做菜的,当然是西餐,所以她蹭饭蹭得理所当然。她喜欢吃蛋卷,就四处宣扬席睿的拿手菜就是蛋卷。用芝士包裹住松饼碎末与马铃薯丁,再用蛋饼卷起来,她一顿可以吃掉好几个。席睿骗她学做菜,一日无聊,她就真跟着他学了。结果学会之后就是悲惨的遭遇,他自此不再做饭,回公寓之后就往沙发上一坐,只等善安弄。有时候善安还会用培根与豌豆炒饭,然后填进大青椒里去蒸——这样复杂的菜式只有在休息的时候她才做。

      “真是不得了,对于你来说,这真是个奇迹。不是吗?”
      ***
      先上的是蘑菇奶油浓汤,“奶油味太浓了。”刚说完善安的眼风就扫到门口的一对男女,她立刻正襟危坐,一副即将上战场拼杀的严肃模样。

      梁骏逸笑她,“好歹是你父亲,有必要每次弄得跟遇见阶级敌人一样吗?”

      “你不懂的。”她十分严肃地点点头,“我是在为他好,你知道的,老人家天天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我就怕他哪天……哎,一个孝女的拳拳之心啊。”

      林文正已经看到和梁骏逸一起吃饭的女儿,眉心微皱,挽着身边的小姑娘走过来。

      “你不会站起来就拿汤泼人家小姑娘吧?”梁骏逸先站起来与林文正还有他身边的小姑娘打招呼。“你应该帮我点一杯矿泉水的,至少泼起来不会觉得可惜。”善安一边小声回答一边跟着起来,向父亲问好。她瞥一眼那个又把自己打扮得像风尘女子的姑娘,嘴角讥诮地挑起,“哼”了一声。

      林文正倒没管善安的态度,只是冷冷地应声,打量他们两个片刻,不悦地开口问善安,“就你们两个?席睿到哪里去了?”

      “在赛场那里吧,我也不太清楚。”善安满不在乎。

      林文正向来不爱管也管不了自己女儿的事情,简简单单说完几句话就要走。善安朝着他们的背影耸耸肩,座下去。

      善安不得不承认梁骏逸吃东西的模样愈发优雅,或许他一直都是如此慢条斯理,只是自己太大大咧咧,没有发现。他已经能熟练地掌握餐桌礼仪,而她还是凭着自己的性子来吃,随便抓起一个勺子就往冰淇淋里插,即使那把勺子刚刚喝完蔬菜汤。对于这个事实的认知使善安顿感失落,甚至怀疑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太失败了,于是低头闷闷地吃咖喱饭。

      梁骏逸看着她将莫名其妙的怒气全部发泄在饭上,原本一个小圆柱型的、整整齐齐堆在盘子中间的咖喱饭被她拨得到处都是,连盘檐上都沾上了饭粒。他说:“我还真是奇怪刚刚你居然没有对黄小姐冷嘲热讽一番,那不像你的性子。”

      “骂走一个黄小姐,还有红小姐绿小姐紫小姐,何况我还在吃饭啊,我可不想让自己恶心。损人利己的事最爱做,利人利己的事还不错,损人不利己的事绝不做。”她突然怒气爆发,“你看看,他什么表情,捉奸在床啊,我还没冲进他房间闹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他也不看看自己……”这句话说得连梁骏逸都笑了,善安把眉毛挤在一起,“笑什么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以为你高尚到哪里去,你高尚的话那时候就不会对我说‘对不起,我们不适合’了。妈的,你跟我当然不适合,你就跟芙蓉姐姐适合!”

      梁骏逸苦笑,“你就当这是一个男人可笑的自尊。”

      “话说言情小说里都这么讲来着,拥有一个可笑的自尊的男人一般以后会变成那种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纵横捭阖叱咤风云的大冰山,然后用十分强势的手段将女主留在身边,然后两个人纠纠缠缠缠缠纠纠哭哭啼啼啼啼哭哭苦情满天飞之后终于幸福地在一起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看这种小说。”梁骏逸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要重新追你,你会怎么办?”

      “哦,那个抹茶的冰淇淋应该很不错,你帮我点一个吧,告诉她上面的抹茶粉少放一点。”她眼巴巴地望着另一桌的女士面前的冰淇淋,把银质的勺子塞进嘴巴又拉出来,轻轻敲他的盘子,催促道,“快点,快点。”

      差不多等冰淇淋上来了,善安才后知后觉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重新追我?”她塞进了一大口冰淇淋,冷得她“呼哧呼哧”地哼,“要我说干脆回我房间滚床单好了,哦不,去我房间真会被捉奸在床,还是去你房间好了。这年头还谈什么恋爱,直接one night stand了。”

      “你总是那么任性。”

      “我们这种人,要是不任性点,就一点特色都没了,扔到人堆里你也找不出来了。”她的情绪就这么骤然低落了下去,然后生硬地咧开嘴角,“等下你陪我去卖鞋子吧,你知道的,女人一生气就喜欢刷卡。”

      “我听说露露她们一早就去了香港。”

      “比较喜欢刷男人的卡。”

      露露曾说,男人女人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球,男人说女人复杂,殊不知在女人眼中男人更加复杂。所以男人无法给女人安全感,女人的安全感是Hermès给的,它可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陪着你,听你自言自语,不会嫌你烦人不会笑你肤浅。只是并非每一个女人都有能力拥有Hermès,这就是为什么很少女人有安全感的原因了。

      恋物也算一种精神追求吧,将生活的一切都寄托在一双鞋子上,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戚圆圆称其为——有钱人家小姐的烦恼。

      自然买东西的钱由梁骏逸出。戚圆圆有话,安安买鞋的时候是不会在乎价钱的,因为她永远也不知道为她付账的是谁。听说本城连卡佛里的Christian Louboutin到货的速度很慢,善安和梁骏逸到的时候好歹当季新款也上架了。善安看中一双红色的鱼嘴鞋,依旧是高得惊人的防水台,只不过被勒成了一节一节的,犹如生日上的蛋糕,一层叠着一层。另一双是旧款,黑色的哑光缎面,鞋跟上绑了同色的夸张的花,尖嘴,鞋跟又细又长完全可以用来作案,且无防水台,试穿起来脚面几乎与地面垂直。

      善安穿着鞋子在镜子前面走了好几个来回,细腻的黑色丝袜紧紧地贴在肉上,勾勒出极美的曲线。梁骏逸扭过头去,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嘴角钩起阴森的笑容,一瞬即逝。善安的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喂喂喂,你在看什么呀,心不在焉的。”善安跺跺脚,潜台词是,“你居然不看我的鞋子。”

      梁骏逸说:“没看什么,”他把注意力转回善安的脚上,那样高的鞋子,善安立在上面都是颤巍巍的。他还是怕她会摔下来,“这双不行,你穿不好看。”

      “怎么会?”善安立马就坐下来脱掉鞋子跟他絮絮叨叨地讲这双鞋子到底好在哪里,“你看它那么契合我的脚型,只不过是跟高了些,但跟高不是问题,有些鞋子跟很低穿起来都不舒服,那是因为不跟脚,大牌就好在这里。而且啊,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高跟就是挑战。”她往梁骏逸那里瞄了一眼,“我很少有尖头的鞋耶。”

      梁骏逸最后还是招架不住,同意帮她买下那双惊悚的高跟鞋。她兀自一个人抱着一堆鞋子开心,善安的习惯,决不让任何人帮她提鞋盒子,生怕有人会提着她的鞋子逃跑。梁骏逸拍拍她的脑袋,“你在这里等下我,我去拿车。”

      他离善安很远的时候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有一段时间之后对方才接起来。他说:“你在哪里?”

      “港口的赛场这里,怎么了,有事吗?”

      “刚刚在连卡佛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哦,是吗?”

      他低沉地笑出声来,“你知道她跟谁在一起吗?”

      “谁?”对方的声音不自然地颤抖,一个字就拐了两个音。

      “你认识的,林善安的现任男友——席睿。”
      ***
      梁骏逸去了太久,善安觉得无聊,便在商场的香水柜里转了一转。在很久很久之前,她曾迷过一段时间的香水,除去那些琳琅满目的香水,她还收藏那些各家都不一样的花花绿绿的试香卡。前一天她还向戚圆圆抱怨说沙龙香的试香纸才有个性,第二日她就准备去商场帮梁骏逸买一瓶Bvlgari的大吉岭茶作为生日礼物。她看中那款香水完全是因为它是中性香,两个人都可以用,这才有情侣的味道。

      戚圆圆与她一起去的,恰逢Bvlgari家的卡纸全部用完,店员却奇迹般地从手提的小袋子拿出一张Vera Wang的试香纸。纸质很薄,顶端是一颗手绘的爱心戴着一个公主皇冠,爱心下面是很长很长的手柄。善安不喜欢Vera Wang,无论是从香水的角度还是婚纱的角度。

      纵然那一天她阴错阳差地拿到那张很甜美、很幸福、很公主风的试香纸,也改变不了她被甩的事实,当然,她从来没承认过。他的生日还没到,他就提出分手。他说他们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共同的追求与观念。她越听越愤怒,冲着他嚷:“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照你这种说法男人与女人永远不要在一起了,你就去搞耽美吧你!”

      那瓶香水到最后都没送出去,被善安拆了放在书桌上。她坐在桌子前,喷出一片香雾,凑近去在空中嗅了嗅,得出结论:洗洁精的味道。

      大吉岭茶如今已经出了soir版,她跟小姐要了一张卡纸试香,似乎比extreme版的还要浓郁了,麝香仿佛礼花,很强势地爆发出来。梁骏逸过来的时候她还未决定是否买下这一款,对于她来说,买不买都是一样的了,过去的不再回来,即使回来了,也未必还如当初和谐。

      “我非得把我自己困在这里。”善安自言自语,跟着梁骏逸出去。

      两人吃过晚饭,一起回酒店,遇见从港回来的露露与戚圆圆迎面走来。她们提着大袋小袋惊讶地看着同样大袋小袋的梁骏逸。还是露露反应快,装出一副受到了感情创伤的惆怅模样,感叹:“为毛我就没这么聪明先找张无限额的人肉银行卡,刷卡还赠送免费劳动力!”

      几个人打过招呼便各自回房,善安也懒得去理会那些女人在背后的议论。她与露露回到房间之后就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双双倒在床上。她拿胳膊肘捅捅露露,“哎呀,你去整整东西。”

      露露嗲着声音答:“亲爱的,你就这样忍心让奴家受这般罪?”声音比林志玲还“温柔”。

      两人均是懒婆娘,遂决定东西不整了,反正离开酒店的时候还要再收拾一遍。露露躺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后突然撑起脑袋,逼供似的问:“说,你和梁骏逸怎么厮混到一起的?”

      “出门没查黄历,偶然遇上的。”

      露露古怪地在善安身上扫了两眼,声音陡然变得神秘,“不会是他想和你重修旧好吧?”

      “夏天国人都不吃狗肉了,哪有洒狗血的事儿啊?”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她嘀咕了一句,又翻身。

      好不容易休息够了,善安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吼:“好累啊!”她揉揉眼睛,伸一个懒腰,跳下床趿起拖鞋就往浴室里冲。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叫露露起来洗。

      露露问:“你知道今天席睿去哪里了吗?”

      “当然是去比赛啊,”发梢的水慢慢凝成一颗水珠,突然脱离了束缚垂落下去,渗透进猩红的地毯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再说了,他去哪里我也管不着啊,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事事都向我汇报吧。”

      “我刚刚收到的消息,”露露的声音变得很冷漠,“他今天没去比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Act.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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