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ct.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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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就像玩BlackJack，有时，不是自己的牌不好，而是别人的更好。
Part.02
她住在赣江新天地，一个冷清的完全不像CBD的地方。宽敞的大马路上零零星星停了几辆车，几个小孩在路的中间跑来跑去。四周新开的楼盘尚未住满，善安的前面便是“南昌之星”。亚麻色的阳光虚虚地笼了一层，好似树林间穿梭的薄暮之光。她花五十块钱爬上摩天轮，静静地期待它带她到最高点，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终究能感觉到“我曾离幸福那么近，那么近……”
她和席睿在“伦敦之眼”下相遇，彼时她和男友分手，适逢Christian Louboutin for One&Only Resort在伦敦店有少量的货，她一不小心就刷爆了一张卡，口袋里只剩三十英镑。她索性花了近一半的剩余资产登上“伦敦之眼”。席睿就在她身后排队，两人用中文聊起来，让善安倍感亲切。
摩天轮缓缓地升到最高点，夕阳如膨胀的星云，玫瑰红从中间辐射开来，渐渐柔和，铺满整个天空。下面是江，泛着粼粼波光，仿佛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子。她曾问过席睿，摩天轮这种东西为什么可以日复一日地做一件相同而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事情。席睿告诉她，任何事有无意义都不是外人所能洞悉的，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比如当你正真爱上一个人，你就会发现很多平常你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都变得有意义了。
她在英格兰的没有过第一次生日，第二次是席睿帮忙过的，他送一瓶Un Lys，不像Segre Lutens其余的香那样小众那样凛冽与硬朗，让人无法接近，而是很浓郁的百合，那样纯粹的百合味让人仿佛置身花海，花香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法香的热情浪漫，而是英香的高贵优雅。“Segre Lutens颠覆版，我差点怕我的气场压不住它。”善安说。第三年，他送给她一双Christian Louboutin。她告诉席睿她在高中的时候就说过她一定要嫁给第一个送她红底鞋的男人。那一年，她对席睿说爱他。那一年，她对自己说All things will pass away, and no one can depend on memories to stay alive,always.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她回假日酒店，不期遇见昔日同学，他问现在她与梁骏逸如何，善安只能讪讪地说两人早就分手。同学诧异地盯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连道不好意思。善安不怪他，作为当年的模范情侣以及最有可能走到最后的一对在尚未毕业就一拍两散确实让人觉得不可置信。善安记得她第一次听说模范情侣这个词的时候，拍了拍梁骏逸的肩膀，说：“大哥，你看广大同胞寄予了我们多大的希望，所以，现在你一定要模范一下——我想吃煎饼果子！”善安爱吃的那家煎饼果子铺离学校很远，步行都要将近半小时，梁骏逸偏偏就去了，每日都买两份回来，风雨无阻。
现在想来，还挺好笑的。不就两煎饼果子嘛，两人还能整得那么浓情蜜意。戚圆圆故意学着京腔对她说：“你丫就是瞎了眼把煎饼果子整个当Tiffany使。”煎饼果子算个屁，吃进去了那么多只有一小部分assimilate，绝大部分都未被利用。只有钻石是最忠诚的，至少它不会对你说：“对不起，我们不适合。”
那个朋友告诉她下个月他结婚，听说戚圆圆也在，于是说到时候请她们一起来。善安应下来，她突然觉得无论她在哪里，都不舒坦。
她又订票回去，气得林文正直说她败家。她一句话说回去：“你情妇刷你的卡买Dior包包的时候怎么就没听你说败家啊？不过也是，她们那哪算‘家’人呢，何来败‘家’一说？”这次真吧林文正气到了，善安听见“砰”地一声，电话里已是忙音一片。
连席睿都说她成日不事生产，善安说自己每月当个白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不够自己在置地广场逛一圈的。露露更是一脸迷茫，“你干嘛要生产啊，席睿你想当爸爸了？”戚圆圆两手一摊，说：“反正都是有人养，干嘛拼死拼活的？我们的工作就跟学历是一样的，只能在嫁人的时候增加点筹码，除此，别无用处。”
等几个人的发言完毕，善安最后总结陈词：“你看不是我不事生产，只是生产对我的意义太小，让我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去生产。”多可悲……
在pub里一起疯的人很多，喝得半醉不醉几个人闹哄哄地要玩BlackJack。露露当荷官，开局之前照例叫一句“winer winer,chicken dinner.”之后开始发牌。起初的赌注还很正常，不过是点钱。气氛慢慢high起来，大家什么都赌，绝对称得上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两个男的喝醉了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两人放下狠话，说两人一盘一局，输了的要帮另一个人penilingus。如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叫起来，如喧闹潮水一般的吼叫涌过之后，露露问：“公开，还是私下的？”
善安多少有些无聊，靠在席睿肩膀上说：“管他怎么样呢，要是他们俩真在这脱裤子，我们还看呐？”
席睿轻轻拍她的肩膀，“反正我们看他们赌就是了。”
两人猜拳选庄，Mr.A赢了猜拳，可惜选了闲家。“保守型打法，庄家不到17点就一定要hit，太容易bust。要我也选闲家。”善安说，“你知道一局的游戏无聊在哪里吗？它对智商要求不高，全凭运气。”
“Do you count?”
“Yeah,but never in Las Vegas.I can't start with a signal of hot deck and cash in when deck cools.”
赌局已经开始，Mr.A的两张牌是heart A与diamond 5，十六点。Mr.B的明牌是club 6。“开局对Mr.A很不利啊。”善安边看还不忘评论两句，“再一张monkey他就bust了。”
席睿说：“你猜他会stand还是hit？”
“Hit，”善安一刻也没犹豫，“十六点太少了吧。”
“你看，人总是这么不能满足，即使从概率法上来算大于五的牌出现的概率比小于五的概率高很多，赌博的人还是能够放手一搏。这就是陷入了赌局的人与正常人的思维差别。”
Mr.A果然叫hit，结果是一张diamond 3。十九点，他叫了stand。轮到Mr.B，庄家准备开暗牌，周围看好戏的人骤然安静了下来，灯光都聚集在庄家的牌上，亮得耀眼。善安问席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席睿笑了，说他们不是来看牌的，而是来看penilingus的。庄家缓缓把牌朝自己翻开……
***
那是一张spade J，十九点。Push。众人皆是一声“哎——”内心的失望之情全部写在脸上，转身离去。
席睿拥着善安也准备，善安靠在席睿的臂弯里，眼睛半眯，pub里柔和暧昧的灯光映在她脸上，仿佛有流水滑过，泛着迷离的色彩，就像孩子手中花花绿绿的糖果，极其诱人。从善安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席睿那漂亮的双下巴，上满留着一天内长出的胡渣，浅浅的青色让他显得愈发成熟。
露露叫住他们两个，很大的声音问：“你们两个不来一局吗？比如赌一个吻，一个晚上，为今夜的你们曾加点情趣。”
善安原本想拒绝，但席睿却抢先回答。他问她为什么不试试呢？
赌局分三盘，赌注是一个十分钟的法式热吻，如果前两盘没有定输赢的话，第三盘赢的人还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真是一个无聊的赌局，善安想，只有露露才能想出这么无聊的赌注，难为她这个智商了。席睿问可不可以要求善安穿着La Perla在他面前跳钢管舞。露露“哇”地叫了起来，“当然可以，睿，”她朝席睿抛了一个媚眼，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winer winer,chicken dinner!”
席睿朝善安点了点头，“winer winer,chicken dinner!”
第一盘席睿坐庄，善安拿到一个BlackJack。第二盘换善安，她发给席睿两张8，自己的明牌是spade 7。她看着席睿，等待他的决定。席睿说：“Split,”他的声音少有的沉闷，带有很浓的英式口音。他看着善安，问她：“如果两手牌都赢了可以算double吧？”
“Twenty minute?”善安动了动嘴角，“我没问题，不过如果其中一手输了就算我赢，你可要考虑好了。”
席睿笑了，继续hit。后面两张牌是Q与A。善安轻声咒了一句，翻开暗牌，竟然是一张monkey，“Shit!”她这次叫得声音很大，愤怒地把牌往桌子上一摔，纸片滑了一段距离。
席睿伸手理顺她的头发，他的声音很轻，“冷静点，baby，还有最后一盘。”
最后一盘是席睿的庄，善安面前摆了3与4，席睿的明牌是张A。“Do you need insurance?”
“我可以替她这一盘吗？”梁骏逸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衣袖整整齐齐地以一寸宽的长度卷在手肘之上，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哑光的硬挺的衣领被灯光映的昏黄。善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如幽灵一般吓到她。
席睿看着他愣了一瞬，随即说：“当然可以。”
露露在善安身后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赶快下桌让位。善安尚未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失了魂，变得呆滞。席睿等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只好开口：“Do you care……”露露又狠狠拉了她一下，她一惊，跳起来，慌乱地说：“No,no,no,I don't care!”
“我们继续吧。”梁骏逸坐下来朝席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拿牌。”
Spade 6。善安在酒保那里拿了一杯“落日大道”，靠在露露身上抿了一口，不再看牌。“不知道输了的话可不可以叫梁骏逸帮我兑现。”露露说，“你就等着穿着La Perla好好伺候席大少吧。”梁骏逸继续hit，依然是一张6。善安感觉烈酒如点着了一般火辣辣地烧到胃里。梁骏逸转过头朝她看去，善安咽下酒，做出“stand”的口型。他没理她，又把目光集中到牌桌上。
一刹那的沉寂之后，他说：“拿牌。”
善安明显听见了周围人抽气的声音。露露拉着她退后了两步，在她耳边说：“显然，他是要故意让你bust的。”善安摇摇头，表情僵硬地回答：“谁知道呢？”围观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座上两人丝毫不受影响，席睿锐利地盯着梁骏逸，“你已经19点，你确定继续hit？”
梁骏逸冷冷地扫一眼，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确定。”
周围议论的声音更大了，善安觉得有上万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响。席睿修长的手指从一叠牌上抹下一张，将它推到梁骏逸面前，掀开一角。善安只能看到鲜红的颜色，像露露的指甲油，红漆似的。凑得近的已经有人发出欢呼，席睿将牌完全开出来，是一张heart A。
就犹如是一场爆炸，从牌桌的中心蔓延开来。兴奋像浪潮一般扩散，一浪接一浪。善安双手还拿着酒，搭在梁骏逸肩膀上，兴奋地蹦蹦跳跳，“You're my hero,yeah,hero!”
露露从人群中挤进去，帮席睿翻开暗牌。“BlackJack!”露露拍他肩膀安慰，“你不是牌不好，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而已。”
“错了，只是别人比我的牌更好。”他无奈地耸耸肩，眼光穿过人群，朝善安眨眨眼。
善安立刻把手从梁骏逸肩上松开，一边朝他挥手，一边推开人群跑过去，“睿，我在这里！”就像一个走失了孩子看见自己的家长，高兴极了。梁骏逸脸色一沉，起身理了理衬衣，转身离开。
梁骏逸回到酒店的时候陈莹在酒店的沙发上昏昏欲睡，电视还是开着的，剧中人物的对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他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本就未睡熟的陈莹。陈莹匆忙起来帮梁骏逸打理，她突然发现他身后有一片水渍，很大一片浇在背上。黑色的衬衣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脊柱的轮廓。她闻到醇厚的酒味，混合着浓艳的玫瑰香水。妖娆与情色，就像的勾魂夺魄的蛇精，化作缕缕青烟缠上他。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酒渍怎么弄上衣服的。
他把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哦，这个啊，今晚在酒吧碰到一个喝醉了的人，他不小心浇上去的。”说完，他满脸疲惫地进了浴室。不再向陈莹多解释一句。
***
露露跟着善安他们回酒店，果然又遭到席睿的数落，说她的学业还未完成怎么成日还在外面晃荡，修不完教授的课连都不能毕业。露露倒是无所谓，“你还不是在LBS读EMBA嘛，还说我。反正我是不愁没人嫁。”
“这就是露露的基本理想。”善安说，“所以对她来说，毕不毕业都是一样的，毕业了找不到男人还继续读书，没毕业找到了男人连读都不会读了。”
露露叹一口，故作深沉道：“哎，我除了读书就不会干别的了，真是个好学生……”
“是啊，好到高二期终考试与小白作弊双双被抓，躲到我家里一个月不敢回家。”
露露发窘，在后座敲敲席睿的椅子，“哪有人能事事如意是吧？我就不信了，席睿你做事没出过差错？”
“人家是IC的高材生，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话说现在只要能出国的，都叫某某某的高材生。前几日别人介绍我也是YU的高材生，高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露露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去伦敦读了，UCL、LSE、IC、KCL，随随便便一拎就都是同胞啊……”
席睿沉默一会，咧开嘴大笑起来，“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那次差错——”
彼时善安与席睿认识三个月，两人的关系还十分纯洁。席睿带善安去巴黎玩，泡完吧之后两人都有些醉。善安晚上常用Annick Goutal的Ce Soir Ou Jamais，她醉醺醺地告诉席睿这支香水叫Tonight or Never,Maybe Forever，今夜或不再。名字很贴切，良宵只一夜，今夜不再来。席睿凑在她耳边呢喃：“你在床上穿会美。”他闻到浓郁的玫瑰味之中夹杂着酒香，若有似无，就像夜店里猫一般的销魂女郎，欲拒还迎。席睿趁最后一点清醒，赶快打车带她回Particulier Montmartre酒店。
“安安这种连米开朗基罗都不认识的艺术白痴看着Martine Aballéa的作品居然能睡着？”露露打断他。
“你可不可以听我说完？”
两人从进房间开始走的都是正常程序，不会冷淡到面面相觑什么也不会做，也不会激烈到楼下的人跑上来敲门。席睿的吻密密麻麻的印在善安身上，将她慢慢放倒在床上。就在他准备脱去衬衣的时候，善安突然跳坐起来，就像诈尸一般，吓了席睿一跳。她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然后天真地问席睿：“你怎么跟这些画一样抽象呢？”没等席睿理解，她便一头又栽了下去，睡熟了。
“有这样的事？”善安一脸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席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
“Obviously,a gentleman didn't want to let a lady down.”露露将奥黛丽·赫本在《窈窕淑女》里那粗厚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
三个人谈着谈着露露突然又发病了，待车行至一片乱哄哄的夜市时她拽住席睿狠命地晃，说是要去吃大排档。善安今夜玩得累了，本想拒绝，可是经不住食物的蛊惑。露露又说：“在pub里都喝酒去了，肚子里全是水，深夜会饿得睡不着觉的。”
在国外的时间最怀念的便是国内的小食，咸的、辣的、甜的、酸的，那种味道绝对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只此一国再无分家。露露去加拿大一个月之后就将□□上的说明改成了“我要吃关东煮、火锅、炭烧生蚝、云吞面与碗仔翅……我恨一天到晚都是鸡，鸡腿鸡翅鸡胸脯。更恐怖的是食堂里连吃个苹果都要抢，餐盘里的两段香蕉拼起来都不到半根。”用善安的话来说是：“当我在超市里看到一小截苦瓜折合人名币要几十块钱的时候，我华丽丽地囧了。至于为什么会囧，我也说不清，估计是觉得祖国太美好，心中顿时萌生我要好好学习将来用外国人的东西为祖国的‘四化’建设添砖加瓦的念头。”
车子停在夜市门口，三个人下车，找到一家人少的排挡，要了几瓶啤酒，接着就是龙虾、蚌壳、螺蛳、泡椒凤爪与乱七八糟的烧烤。善安说太多了，三个人根本无法吃得完。不是花自己的钱，露露倒是特别豪爽，“怕什么，吃不了还不让咱打包？”
席睿在场时的聊天远没有露露与善安独处时的尺度大，无非是聊聊在国外的趣闻。比如露露与小白约好圣诞在纽约一起过，结果小白从LA飞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被放鸽子。开party的时候有个肥妞穿的礼群突然断线。露露的生活算是很丰富的，善安在伦敦几乎都是与席睿在一起，她能叫出活跃在IC华人圈里的大部分人的名字，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和她一起去LSE的路上遇见的那个华人。就是连在LSE里与她比较熟悉的同学都说她还考什么GMAT，直接报IC拉倒。
善安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的暑假，也是三个人，跑到学校附近的店里吃东西，油腻腻的木头桌子，椅子的四个角都不平，坐起来摇摇晃晃，头顶上是布满了黑色斑点、蛛网与灰尘纠缠在一起的吊扇，如一个老头子一般“吱呀吱呀”地旋转，毛刺横生的一次性筷子乱堆在店的一角，每一支筷子的半截都是湿漉漉的，配着酱油的颜色恶心极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善安得吃太多，晚上回去就开始肚子疼。
只不过是人换了，记忆就像静滞在相框里的白黑照片，没有灵魂，只有一个毫无感情的架子。博尔赫斯说：“过去是构成时间的物质，因此时间很快就变成过去。”现在容易变成记忆，善安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快得她分毫都反应不过来，它就模糊了，凝固了，再也无法触及了。
她曾看到一句戏词，只愿好花常见，到明春还思旧年。她随手写在了梁骏逸的记事本上。如今，好花大约都谢了，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Act.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