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鲜活的生命 曹明瑾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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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瑾猛地睁眼，睡前的犹豫踌躇之意还在脑子里，环视周遭，只觉陌生。这是一间柴房，曹明瑾躺着积满尘的地板，左边是显然被淋湿的柴木，沾湿了身上的布衣。
恍惚间，曹明瑾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那时他在一户据说是末朝格格的府邸里干短工，也睡过这样的柴房。
不，不然。
那位格格喜净，连柴房都要求下人们打扫干净，这遗留下来的富贵病当时可被许多人嘲讽过。曹明瑾是那个无多言语，乖乖打扫的人，因而得了那位格格的青眼，扶摇直上。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曹明瑾端坐着，皱眉沉思。
“砰!”
“曹家小子!你可想明白了”
既来之，则安之。
一位着绣有白鹤亮翅图的艳红苏锦常服，腰双鸟戏珠白玉环，带珠瑛宝饰之冠的少年咋咋呼呼地闯入。少年伸出娇矜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曹明瑾的额头。过往的经历促使曹明瑾无意识地低头作顺从状，随便掩盖自己眼里不是这具身体该有的情绪，并应和着“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丁羽微微眯眼，蹲下身来，想看看曹明瑾的脸。曹明瑾已然整理好情绪，只余惧怕怯弱在眼底，面子又假装着镇定。丁羽愣了愣，瞬即拍了拍曹明瑾的脸，又温柔地扶起他，甚至帮其怕打掉身上的尘。
“唉！别怕呀!你可是我师傅家的孩子，我还能怎么你不成？我让你给我弹弹琴你就弹呗！你还犟着不肯，我当然生气呀!还说是我跟班，一点也不听话!”
“我真的不会……”曹明瑾只能含糊又不出错地回答。
“你怎么这样!你可是琴艺世家的孩子，还骗我不会!不弹就不弹呗！”
“我没天赋……家里没有教。”
“好好好，你不会。唉，你先你先。”说着，还门童装地退到门边。“我今天乱发脾气，不着理。”
“我我我……好吧。”这具身体的人像是懦弱怕事之辈。说着，曹明瑾低着头，微弓着腰，状似小心翼翼地走出去。身后，丁羽细细地打量他的身影。末了，挑眉微笑一声。
“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曹明瑾听不清丁羽的喃喃，也不知如何发问而不引起疑心，只低头不语。 “唉，一起午膳吧!”丁羽故意不叫曹明瑾的名字，还同时又设下坑。曹明瑾微微皱眉。去了，好像不符合人设，可不去吧，又好像没有机会获得这具身体的信息。于是，曹明瑾低头沉默不语。丁羽眨巴下眼睛，
“怎么不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 丁羽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道自己判断错了一个人待久了可能会比较多话可是这小子最长可以整整一个月不讲话的呀，好像嘴长来只是为了吃东西一样。现在不过关了区区一日，怎么会突然事事有回应呢
“跟着来!”于是，丁羽只强势地说，并率先走在前面。不管这个是不是真正的曹明瑾，只要他是聪明人，现在都应该跟上来。这可正合曹明瑾的意。
而且，曹明瑾发现，只要自己不说话，这位公子哥就表现得更符合一开始踢门进来时的样子。所以应该这具身体不是个多话的人，甚至一直沉默才是常态。如果以上成立，刚刚假装友好的公子哥，其实是在试探。
即使心里千回万转，曹明瑾依然低着头，怯怯地跟在丁羽身后，亦步亦趋。
饭桌上，丁羽倒没再说话，倒是一个劲儿地给曹明瑾夹菜，尤其是一些鲍参刺肚。以往，曹明瑾总不肯和他上桌吃饭，在家也不受宠，这些是没机会吃到的。丁羽夹着夹着菜突然发觉：夹个鬼啊！这个是不是原来的曹明瑾都还尚且不知呢。别到最后便宜了一个奸细!
曹明瑾只乖乖地吃着碗里的菜，就连最讨厌的鱼都照单全收。
丁羽紧抿着唇，愣愣地看了一会曹明瑾的吃相，又猛觉失态，连忙低头吃食。这乖乖地吃饭的样子倒像他平时。难道，真的是我多疑了
丁羽突然起身，回来后把一张纸条塞在曹明瑾的手里，“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曹明瑾握紧手里的纸条，转身离开。
行到花园处，他打开纸条，里面画着奇奇怪怪的符号，显然，这是原身和那位少爷的秘密通讯。
曹明瑾蹲坐在花园的一个亭子里，皱眉思考对策，毕竟他连现在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
同时，屋子里丁羽陷入深深思考，他在纸里用密语写道：半刻钟后回屋里来。丁羽在等，如果这个曹明瑾是真的，现在就该寻来了。
夜深，蝉鸣。两人在进行一场拉锯，谁都不想落了下成。
曹明瑾终于站起身来，行至饭厅门前，直直地看向丁羽，也不向前。
丁羽握紧袖子里的匕首，脸上却笑着，“怎么又回来了？”
曹明瑾不言。
“没吃饱吗？”
……
“过来!”
曹明瑾这才走进饭厅，来到丁羽面前。站定后，他依然低着头，不言语。
丁羽开始毫不掩盖地打量眼前的人。
“老五!今天居然没去混!听香楼的小翠可说想你了!”一穿浅绿色官服，佩九銙银带的男子大跨步走来。
“大少爷到！”门口看风的小厮连忙大声叫唤道。
曹明瑾余光瞥见丁羽脸上一瞬间的厌恶与不耐，随即被丁羽猛地一脚踢到角落。
“咳咳……咳咳咳!”曹明瑾再抬头时，丁羽已经换上一副愤怒的表情。
“混账东西!小爷父王是圣上亲封的靖安侯，没有人能违背小爷的意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连你祖父都敬这爷，你一个庶子算什么东西!”
“唉!老五，怎么了这是？无论怎么样，你也不能怎么踢人呀!”丁盛进门便扶起曹明瑾。
“老五!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破性子呀？明瑾，你知晓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啊。你先回去休息，我帮你教训丁五!”说罢，丁盛吩咐身边一人：“把曹兄弟送回屋里，送我最好的金疮药去!”
“大哥!你怎么都不帮我？你不知道那个贱民有多嚣张!”
“丁五!人家祖父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你可看着点吧!”
“那你让父王把他从我身边叫走!就去你身边呗！”
“你大哥我忙得很!”丁盛说着，拍拍身上官服不存在的尘土。
“那随便去二哥三哥四哥那也行!反正不要再放我这了!”
丁盛眼中闪过嘲讽。老二，老三，老四野心可都大着呢。谁像你这个傻子？送到眼前的关系都不攀!这曹明瑾也是放在你傻子这。我才安心呀!
“父王是希望你多交朋友!朋友间的打闹也正常，曹兄弟他了解的。”丁盛拍拍丁羽的肩，凑近轻声又道，“你实在看不惯他，也别在明面上欺负人家。懂？”
丁羽疑惑地看向丁盛，“还有暗面的事？”
丁盛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大哥!五弟受教了!”丁羽一脸了然，作揖道。
“好了!我公务烦身，先走啦！你可自己聪明些呀！这素华斋的点心我可特意买给你的，记着快些吃了，不然不新鲜。”
“行了行了，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你去忙吧!”
丁盛离开后，丁羽脸色不明地坐在首位。片刻，丁羽指着桌上的点心对身边的小厮言：“把这些垃圾处理干净!还有，别让曹明瑾用丁盛的药!我还不想让那小子这么快死掉呢。”
一天来，终于静下来的曹明瑾正梳理自己已获得的信息。
虽说挨了一脚，但曹明瑾也从了解了个大概。一个候王儿子在四个哥哥中夹缝生存的故事。大概是还没立世子，五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挺激烈的，所以这个丁羽便装傻装无能，试图躲过一劫。
实际上，这个丁羽给曹明瑾的感觉十分熟悉，很像上海滩那个新来的纨绔。同样姓丁，同样排行第五。
这可有趣了!
次日。
曹明瑾一睁眼便看见眼前丁羽放大的脸。
这小子不会是短袖吧!
第一个想法涌入脑海时，曹明瑾险些往丁羽的脸上挥拳头。
闭眼再睁开时，曹明瑾将尽数情绪遮掩下来，只留被惊醒的懵懂在眼底，直直地回望丁羽。
丁羽突然一笑，伸手揉揉曹明瑾的头发。“起吧！昨日事出紧急，委屈你了。回头允你到爷的私库挑一件喜欢的。”
这也太自然了吧。曹明瑾不禁开始重新审视原身与这小子的关系。若真是他想的一般，曹明瑾是定要换个路子来周旋的。
丁羽见曹明瑾依旧沉默不动，捏住曹明瑾的下颚，使他看向自己，油皱着眉道：“我师傅言，你不通音律，却有经纬之才，故送到我身边来。”
“不通音律，我信了。你的经纬之才我可还没看见。”丁羽又凑近曹明瑾的耳边，缓声言，“抑或者，你只是师傅送给我的玩物。”
曹明瑾突然翻身，将丁羽压在身下，瞬即用昨晚备好的碎瓷片抵在丁羽的颈喉处。
几乎是同时，曹明瑾感受到丁羽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
自从曹明瑾在上海站住了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手了。说起来，上海滩那班豺狼对曹明瑾一个“孤寡老大哥”还是很包容的。但也让曹明瑾修身养性惯了。这一次几乎发生在一瞬间的打斗唤醒了曹明瑾多年前的鲜活。
这具身体是多么鲜活呀!死了，可惜!
“你不是曹明瑾!”
“我是曹明瑾。确切说，我可以是曹家的人。”
丁羽微眯着眼。沉默。二人却片刻不松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鲜活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