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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真相 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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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是平日里运送御膳房食材用的,有些活鱼活虾,为了保鲜,就用上冰,给马车装了厚厚的帷帘。
车厢里有点暗,放着杂七杂八的竹笼和篮子,层层的叠了好高,他掀开篮子下的黑布,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缸子映入眼帘。
这缸子是用来装活鱼活虾的,打开盖子,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里面躺着一个人,那人满身的血,纯白的亵衣几乎被鲜血染红,脸上一片血肉模糊,被人划烂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人还昏迷着,呼吸急促,小六抓了他完好的手,滚烫的体温烫的他一个哆嗦。
车厢里闷的厉害,他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抹了把汗,泛红的眼睛又泪汪汪起来,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奴才,想给小五报仇,那根本就不可能的,他也不求这些,只求小五能好好的活下去。
又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他掀开厚重的车帘,探出一个脑袋,哽咽的冲姜锐远小声道。
“姜大人,小五伤的很重,还发着烧,大人……能不能快点……快点请大夫给小五看看。”
姜锐远扭头瞅着他,没说话,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让小五有点慌,本来他就耍了点小心思,用傅大姑娘的事,让他们救治小五。
难道姜大人猜到了,反悔了?
小五慌了,却要挣扎着爬下马车,就听到一道冷漠的男声。
“来了。”
小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穿入耳中,很快几个下人抬着一张架子绕到了车厢前,见他还发着愣,伸手推了推他。
“你是大公子兄弟的弟弟吗?既然你哥哥受伤了,还不快让开,让我们兄弟几个抬他出来去看大夫,这马车里闷得很,别回头伤没事,人倒闷出个好歹来。”
“哦哦,好好。”
他呆呆的看着几人七手八脚的把小五抬出来,他还听到了下人倒吸冷气的声音,直到几人把人抬进后门走远,他才陡然回神。
正要向姜大人道谢,一扭头,发现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小六吸了吸鼻子,爬上马车,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连看师哥一眼都没有,姜大人就把人抬进去了,也不和他打声招呼,师哥伤的那么重,这说不定是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马车咕噜噜的走远了,后门处又恢复一片的安静,粗壮的树木遮住了这处的烈日,树叶的余荫下有小雀跳来跳去的影子,一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把人安置到外院得一处客房,姜承带着大夫过来了,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者,一身长灰麻衣,跟在姜承的身后,背着药箱。
“病人在何处?”
姜锐远微微侧了身,大夫看到了床上满身鲜血的小五,他眉心一拧,快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手伸出去,肃声道。
“给老夫把刀。”
姜承扭头看了身边的小厮一样,小厮立刻眼疾手快的跑出去了。
大夫一看一时也拿不到刀,干脆用了药箱里备好的剪刀,直接把小五衣裳剪开了。
直到衣衫整个被剥下来,他身上伤口才显露在众人面前,就像是遭受了酷刑的人一般,他身上鞭痕纵横交错,还有一块块烧焦的肉块,应是烧红的烙铁烧焦的,皮肉翻滚,深可见骨。
天气炎热,小六也没来得及给他处理伤口,有些地方都已经发白了。
“大夫,你要的匕首。”
小厮把匕首送上来,又燃好了油灯,大夫这才擦着汗对房间中的两人道。
“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首辅大人什么人?”
“这是我诏狱中的兄弟。”
姜锐远沉声回答。
看这样子,该不会夜探敌国大本营被抓了吧?
大夫对病床的小五肃然起敬。
绷着脸,严肃的对姜锐远道。
“姜大人,你这位兄弟伤的很重,伤口拖得久了有些都已经发烂了,人还发着热,老夫提前告知姜大人一声,如果他能熬过今晚,这身伤也不是大问题,就多养些时候,但若熬不过去,那只能准备后事了。”
老大夫惋惜的摇头叹气,拿了匕首在油灯上烤着。
“老夫先把他伤口周围的腐肉去了,再给他敷药,老夫再给他开个退热养身的方子,姜大人,老夫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看天命了。”
“劳烦大夫了。”
姜承开口。
“首辅大人客气了。”
大夫叹了口气,扭头去看匕首了,黑铁匕首被靠的泛红,老大夫慢慢的把他身上的腐肉下来,丢弃的腐肉被随后丢到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上,一块块的发白的肉,看得人恶心。
小五身上伤口多,大夫整整用了两个时辰把他那满身伤处理好。
写好了方子,大夫累的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从怀中拿出一方蓝色帕子擦了擦,又赶紧塞回袖中,从药箱中拿出一方白色的瓷瓶。
“首辅大人,这是老夫独家密制的金创药,每三个时辰给这位小兄弟换一次药。”
“首辅大人,老夫这就告退了。”
“阿远,去送送刘大夫。”
姜锐远把人送出院子,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塞给大夫,大夫受了银子,小厮引着走了。
这一个时辰内,他就花了快百两银子了。
他摸了摸骤然薄下来的荷包,心痛的无以复加,想了想,这都是为了阿攸那个麻烦精,干脆把账算到她头上了。
反正她在宫里好吃好喝不缺,皇上随便赏点都够他几年的俸禄了。
姜锐远瞬间安心了。
姜锐远回了小五房间,姜承正坐在桌前,端着杯清茶,瞧着神色有点凝重。
他在旁边坐下,瞅了眼床上被包成粽子的小五,掀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爹,你在想什么?是小五的事情,还是傅大姑娘,秦大姑娘?”
“都不是。”
姜锐远饮了口茶水,干涸的唇色有了茶水的滋润,他俊脸都舒展开来,只觉茶香缭绕口中,余味悠长,又忍不住饮了口。
不等他再开口问,就听姜承幽幽道。
“我在想皇上到底想不想纳秦大姑娘入宫?”
“那秦大姑娘我见过,虽说……清秀的过分了点……”
说到此处,姜承白皙的面容上露出点一言难尽,茶水含在口中,他嗓音含含糊糊的,大约也知道背后议论一个姑娘的容貌,这行为委实不妥了些。
姜锐远不由的在脑海中想秦大姑娘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从记忆角落巴拉出来。
他发现,他爹说的真的很委婉了。
他们姜家一家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样貌,像秦大姑娘的那种长相的,大约和他们下人差不多。
姜锐远诡异的沉默了。
他想了想,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道。
“爹,秦大姑娘到底是个姑娘家,你该知道男人的劣根性,女人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看今日朝堂的情形,皇上应当是真的不想纳秦大姑娘。”
姜锐远话音未落,微微眯眼,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光,脑海中浮过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
茶杯被不轻不重的放到桌上,发出的一声脆响唤回了姜锐远的神智,他抬眼望过去,就对上自家爹充满威胁的眼神。
“阿远,我倒不知道你如今懂这么多,连劣根性都知道了,你娘在天上看着我,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只忠于阿梅,不知道什么劣根性,你可不要陷害于我。”
姜承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一转,厉声斥责。
“咱们姜家的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对君,忠诚无二心,对亲,宽容亲和,对妻,要和对君一样,忠贞不能多看其他女人一眼,否则就是违背姜家祖训,一次两次,跪祠堂挨棍子,多了就直接驱赶出姜家。”
“今日念在你触犯的份上,为父就当做什么没听到,饶你这一次。”
“你还未成亲,更要切记,不可拈花惹草,做那花心滥情之人,丢姜府的脸。”
说罢,他宽袖一甩,怒气匆匆走了。
独留下姜锐远满脸迷茫。
发生了什么?
他拈花惹草了吗?
他不忠君爱国了吗?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举着茶杯,下意识喝了一口,茶水灌多了,从唇角溢出来,沿着他硬朗的下颌流下来,沾湿了他官袍的衣领。
他低头盯着清绿的茶水,嫩嫩的茶业在其中舒展开来,茶水微微晃动,茶业沉沉浮浮,时不时撞到坚硬茶壁。
就像这缥缈的人生一样,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生就会给你来一场大浪,让你处处碰壁,直磕的头破血流。
姜锐远突然就悟到了人生的真谛。
他脸上带着一副世外高人看透世事的超然,郑重的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再也没有碰过它。
不过脑袋里倒有了别的想法。
明日朝堂该能帮皇上说几句话,毕竟他一个人对峙咄咄逼人的秦傅一派,还挺可怜的。
转念又一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背着阿攸睡姑娘,实是罪有应得,但唇亡齿寒,阿攸还要他护着,算了,就饶他这一次。
纠结半天,姜锐远总算有了决断。
姜锐远大步除了房间,随手找了个小厮照顾小五,自己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澡换衣服了。
身上黏糊糊的一股臭汗味,实在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