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掌孤灯》歌林

3、第二章 相看 “皇后可听

　　面对那样距自己千里之外的如霜，他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封妃’之类的话了。
　　可没想到即便她如此的恪守本分，还会有人不知死活，想要用她来试探自己的底线，陈清和睁开眼睛，看着案上的奏折，眼神逐渐狠辣起来。
　　春季的暮色很快笼罩了整个皇宫，宫里各处点了蜡烛，江素若坐在院子里一边品茶一边听惠贵妃说话。
　　“皇后可听说坊间传闻了？”惠贵妃用团扇偶尔打着飞虫：“依臣妾看，这背后推手简直把人当傻子看。”
　　“怎么说？”
　　“摆明了就是想要借江家的手解决掉镇北将军，可人算不如天算，想必那幕后人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给镇北将军选夫。”惠贵妃冷笑一声：“当然了，这种结果也未尝不是别人的算计。”
　　她看了江素若一眼，笑道：“说起来，也算是解决了姐姐的一桩心事。镇北将军成了亲，就再也无法和皇上在一起了。”
　　江素若督了她一眼：“说的在理。可有件事情你说错了。”
　　“姐姐赐教。”
　　“她即便是入宫也影响不了本宫的后位，若说解决心事，倒真是了了你的一桩心事才对。”
　　惠贵妃摇团扇的手一顿，眼里带着一些嘲讽：“确实是了了妹妹的一桩心事不错。可姐姐也说错了，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又何况整日风吹日晒，就算是貌若天仙，此时也其貌不扬了，我又有何惧呢？况且她无父无母，在这上京毫无根基，又有可惧呢？”
　　江素若不动声色：“你不仅长的有几分像她，就连这性子……也颇有些像她呢。”
　　惠贵妃脸色微变，过了一会儿便再也坐不下了。
　　她走后，江素若看着星空缓缓陷入沉思。
　　她最后一次见陈如霜，是一年前的封后大典前夜，当时她在宫里巡逻，负责她的安全。虽然她被封后有政治因素，但面对昔日的情敌难免有些心高气傲，可不论她如何讽刺嘲弄，陈如霜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看穿了她飞扬跋扈后的不安。
　　那时她就知道，陈如霜绝对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一年过去了，竟连个水花都没响起来，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当时看走了眼。
　　可同时，她也隐隐有些期待，当年那个进退从容，波澜不惊的将军真的会心甘情愿的接受皇上的指婚么？

　　陈如霜接到皇上亲自挑选的适龄公子名册是在三天之后。
　　当时她正在院里舞剑，听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去了前厅，手里的剑也忘了收起来。直到看见小太监哆哆嗦嗦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剑递给一旁的春桃。
　　“皇上还说什么了？”
　　“皇上什么也没说，只让奴才将名册交给将军。”
　　陈如霜随手翻了翻名册。
　　皇上一共挑选了十位，里面身高样貌家世都写的很详细，甚至还安排好了相看的时间地点，陈如霜想，就算是她亲爹亲娘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思及此，她越发感觉到了皇上的良苦用心。
　　“你回去禀告皇上，明日开始，我会一位一位的好好相看。”
　　她说的是真心话，皇上劳心劳力的给她选丈夫，她若不领情实在是有些不是人。
　　小太监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瞧奴才这脑子，差点把大事忘了。皇上吩咐奴才告诉将军一声，等相看完这十位公子，护送着皇后去一趟宝相寺。”
　　“护送皇后去宝相寺？”
　　小太监道：“听说皇后要去寺里祈福。”
　　陈如霜点点头：“知道了。”
　　同时心里不解，为何皇后去祈福要让她护送？难道此举是为了告诉自己，她和皇后之间有云泥之别，不要心存妄想？
　　她看着手里的名册，笑的有些苦涩，为了江素若，皇上还真是呕心沥血。
　　送走小太监，又迎来了和亲王。
　　自从知道名册里没有自己的名字之后，他终于能放心的回府睡觉了，出宫的时候遇见了回宫的小太监，知道名册已经送到了将军府，他便带着看好戏的心情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果然一进院子，就见陈如霜坐在树下愁眉苦脸的看着手上的名册。
　　陈清荣一把抢过名册随手一翻，接着大笑：“你明天要见护国公的世子曹叶秋？”
　　“怎么了？”陈如霜督他一眼：“难不成是个丑八怪？”
　　“那倒不是。”陈清荣与她并肩坐下：“长的虽然不算貌比潘安，但也赏心悦目。他的爷爷是曹友德还是猛虎军的将军，说起来也算是武将世家。”
　　“那就好。”陈如霜一把夺过名册，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的曹叶秋：“不是什么文绉绉的迂腐人。”
　　“那你就错了。”陈清荣说的一本正经：“正因为曹家为国殉命的太多，以至于曹叶秋的母亲担心儿子的安危，从小不让他舞刀弄枪，逼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陈如霜盯着名册上的‘才高八斗’四个大字，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好好的武将世家，让他娘瞎搅和成了玩弄笔杆的碎嘴子，真是可惜！”
　　“我刚才粗粗看了一眼，皇兄替你选的都是玩弄笔杆子的文臣，还挺为你着想的，知道两个武夫在一起肯定会整日打闹。”
　　陈清荣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你也想开点，想必皇兄也明白，只有文臣才擅长忍气吞声，卧薪尝胆，不敢冒着惹怒天子的风险拒绝这门婚事。”说道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如霜拍开他的手：“明天你陪我一块去，我怕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
　　相看的地点在上京有名的戏楼梨园。
　　陈如霜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她一手支额，表情恹恹的嗑着瓜子，时不时朝藏在角落里的陈清和递个眼神求救，希望他能插手立马搅黄这次相看。
　　可惜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扎在戏台上。
　　曹叶秋和她隔着一张茶几，除了刚见面时两人客套了两句，就再也没出过声。他也两只眼睛盯在戏台上，但陈如霜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因为对戏感兴趣，纯粹是为了避免和她说话而已。
　　看来这上京，不止朝里迂腐的大臣对她有偏见。
　　陈如霜撇撇嘴，心想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
　　台上的戏腔咿咿呀呀的拖得极长，陈如霜听得不耐烦，将手里的瓜子一扔，起身就要走，谁知这当口，她竟然看见了江学士的儿子——江赫闵。
　　江赫闵自然也看见了她。
　　她和江家虽然素来不合，但明面上还没撕破脸，两人既然见了面，自然各自都得忍着不爽挤出个笑来打招呼。
　　“能在这里碰见镇北将军可真是件稀罕事。”
　　陈如霜皮笑肉不笑：“偶尔附庸附庸风雅，跟你们这些文人学学酸腔子。”
　　“这是……江侍郎？”一直目不转睛看着戏台的曹叶秋见着江赫闵，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起身行礼：“在下曹孟之子曹叶秋，久仰江侍郎大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赫闵初见他时微微一愣，显然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坐在一起听戏，但紧接着便想起近日皇上为陈如霜选夫一事，当下心里了然，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我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