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掌孤灯》歌林

2、第一章 渊源

　　和亲王陈清荣是皇上的亲弟弟，两人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感情不错，加上陈清荣志不在朝野，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他和陈如霜同岁，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岁的时候。
　　因为他一出生，就被钦天监的人算出命有大劫，所以自小在道观里长大，直到七岁劫消之后才被接回宫里。
　　那时他急于表现自己并不比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兄弟差，所以处处抢风头，他排行十一，比他大的哥哥都让着他。
　　直到十岁那年，春猎后的一场即兴切磋。
　　他箭法了得，赢了不少王公大臣的儿子，当时他洋洋得意的站在擂台上，大声询问还没没有人敢上来比试一下。
　　台下无人吭声，只有一位穿着火红骑装的小女孩站了起来，表情冷漠的翻身上台，轻蔑的看着他：“等会输了，你可别哭。”
　　那时，他还不懂越漂亮的女孩越危险。
　　那场比试他输得极其惨烈，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箭法了得。虽然最后先皇还是给了他不少的奖励，但他还是趴在母后怀里哭了好久。
　　不过不打不相识，两人也因此成了狐朋狗友，后来她随着六哥陈清和回漠北的时候，他还依依不舍的掉了几滴眼泪。
　　再见到陈如霜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手掌兵权的将军，不过两人依旧臭味相投，在上京的这一年里，两人日日在一起鬼混。
　　“你说我皇兄要给你选夫？”
　　陈清荣瞪大眼睛，显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选谁啊？”
　　陈如霜郁闷的喝了口酒：“不知道。说是要筛选一遍之后再告诉我。你说他为什么会突然给我选夫呢？难道是民间谣言的事情？”
　　提起民间谣言，陈如霜就恨得牙痒痒：“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我非杀了他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散布谣言的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吧？”
　　陈如霜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陈清荣摸着下巴给她分析：“你想啊，这种谣言传到宫里只会有两种结果。第一种，皇上和江家产生间隙。第二种，皇兄会妥善处理，证明皇后之位非江家人莫属，让江家人安心。
　　“不管是哪一种，你都是被牺牲的那一个，加上朝中大臣对你都心怀不满，随时都打算踩你一脚，你觉得发生这种事情，他们还能坐得住么？
　　“肯定人人上折弹劾你，你激起了群愤，皇兄为了安抚大臣，也还是会牺牲你的。但是现在，皇兄也算是保全了你的性命。”
　　“可我不想嫁给上京的人。”陈如霜将手里的空酒杯猛地放在桌上，愤然道：“上京这一群贪生怕死之辈，我一个都没瞧在眼里，要是真要我嫁，还不如死了呢！”
　　陈清荣无话可说，只好默默的喝酒。
　　“哎？”陈如霜灵机一动：“要不然你去见一见皇上，让他给咱俩赐婚吧。”
　　“噗……”
　　陈清荣惊的把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拿起帕子擦嘴，一边磕磕绊绊的说道：“你别坑我啊！”
　　“虽然你各方面都不如我，但好歹比那些酒囊饭袋好多了。”陈如霜拍拍他的肩膀：“我是说真的，你去宫里一趟吧。非要嫁人的话，还不如嫁给你呢。”
　　边说着边站起身，叉腰看着亭子外的风景：“到时候我要把这里改成练武场，在那立几个靶子，我手把手的教你射箭，相信用不了几个月，你的箭术一定会大有长进的……喂！你别跑啊！”
　　陈如霜看着陈清荣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看着碧波无澜的湖面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皇上会选谁呢。”
　　……
　　陈清荣坐在御书房里，一脸严肃：“皇兄，臣弟有一事相求。”
　　正静心批折子的陈清和头也未抬：“说来听听。”
　　“臣弟能在宫里住几晚么？”
　　陈清和眉头微蹙：“怎么？”
　　陈清荣深叹了口气：“如霜刚才来臣弟的府上说皇兄要为她选夫。”
　　陈清和手里的笔一顿：“她这么快就和你说了？”
　　“不止如此，她说在上京认识的人不多，与其嫁给别人，倒不如嫁给臣弟。”
　　陈清和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皇上最了解如霜的脾气，要是臣弟娶了她，后半辈子哪还有好日子过啊。”他越说越委屈：“还说要把臣弟的后花园改成练武场，日日拿臣弟练靶，这摆明了是把对皇兄的怨气都撒到臣弟头上了呀！”
　　陈清荣想起她叉腰指点江山的不可一世，又想起府上小妾对她的谄媚，忍不住问道：“皇兄，你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为什么不把她收进宫里呢？她也只有在皇兄面前才像刚吃饱的猫，把自己的爪子藏得严严实实的。
　　“要不然臣弟帮着皇兄给她挑选挑选，只有早日把她嫁出去，臣弟……和府上的侍妾才能安全啊。”
　　“你就在宫里住几日吧。”陈清和搁笔唤来贴身太监，让他带着陈清荣去房间休息：“至于她对朕的怨气，朕……自会处理。”
　　陈清荣一听自己安全了，顿时连连点头：“臣弟先谢过皇兄了！”
　　他一走，御书房立马安静下来，陈清和看着摊在案上的奏折，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心里去。
　　‘皇兄，你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为什么不把她收进宫里呢？她也只有在皇兄面前才像刚吃饱的猫，把自己的爪子藏得严严实实的’
　　他怎么会没有想过呢。
　　陈清和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那是立后前的一个月，他找到陈如霜，告诉她皇后是江学士之女江素若。他有些不敢看陈如霜的眼睛，他告诉自己，哪怕她气的掏出刀来砍自己一刀，他也认了。
　　可她平静的接受了，不哭不闹：“毕竟你喜欢她很久了不是么？”
　　他有些惊讶。
　　陈如霜微微一笑：“在漠北的时候，有一次你喝醉酒喊的是她的名字。虽然后来你说愿意和我在一起，但我心里一直都没法忘记你喊她时的样子。”
　　她笑的有些苍白，眼睛里没什么神采，空洞洞的让他心里一阵发酸：“朕当时说的是真的。”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明明是他的错，最后却变成了她在安慰：“忘了吧，我从来都没有当真。”
　　她眉眼弯弯，但没有任何的笑意：“你也不用在意我。江学士是助你登基的功臣，如今朝廷大臣又都以江家唯首是瞻，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当皇后。”
　　“朕……”他暗自握紧拳头，向她郑重许诺：“朕不会辜负你的，等封后大典一过，朕便会封你为妃，到时……”
　　“皇上。”
　　她开口打断他的话：“臣已经说过，从前的事，臣从未当真，皇上更不必放在心上。君臣之间又何来辜负之说？”
　　从那以后，她果然不再提从前的事情，恪守君臣之礼，没有半分逾越，仿佛将漠北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