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序 古松环绕的 ...
-
宝相寺。
古松环绕的佛堂被人轻轻叩响,春桃低声唤道:“将军,宫里来人了。”
屋里,跪在蒲团上的陈如霜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前就是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此时正慈眉善目的垂眸看着她微笑。陈如霜有一瞬间的出神,直到门外又响起一阵的敲门声,她才开口说道:
“知道了。”
一旁案几后,盘腿坐着的了然方丈停下了手中敲木鱼的动作,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双手合十,向陈如霜颔首道:“施主慢走。”
陈如霜站起身,双手合十向他回礼:“这几日叨扰方丈了。”
“能为施主分忧,何来叨扰?”方丈笑道:“施主还需尽快战胜心魔才是。”
陈如霜想起往事,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主持说的是。”
拉开佛堂门,外面灿烂的阳光让她一时睁不开眼,等在外面的春桃上前低声道:“将军,传旨的公公在那等着呢。”
她指了指院里的一棵古松,穿着宮服的小太监正恭敬垂头站在那。
“说是什么事了么?”
春桃摇摇头:“不曾说。”
“让他过来。”
“是。”
不多时,那小太监跟在春桃后边走了过来,先是行了礼,然后恭敬道:“传皇上口谕,皇上宣您去御书房一趟,说是有事相商。”
“议事?”
陈如霜蹙眉,心里有些不解。
这几个月,朝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上折子弹劾她,因为江家的关系,皇上避嫌还来不及,怎么会宣她去御书房议事?
可随即她又想起这段时间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又有些了然。
看来,皇上是要做出决定了。
……
陈如霜未换官服,打马直奔皇宫。到了御书房门外,一位小太监笑眯眯的拦住了她:“镇北将军,请先到偏殿喝杯茶歇歇吧。”
陈如霜点点头没有异议。只是跟着小太监走了几步之后,发现有些不对。
这不像是去偏殿。
去的果然不是偏殿,而是绕过御书房正门,通过一扇小门到了御书房内。
隔着小叶紫檀的九龙屏风,陈如霜听见外面声音颇大的吵闹声,她侧耳一听,听出是是章凯、卫思行两位言官。
这两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平日里盯她盯得比皇上还要紧,一得空闲,便握着手里的笔杆子马不停蹄的写折子骂她。
主题永远都是女人上不得台面,让她在朝为官,有辱祖宗尊严。
一开始她还会气的拔刀,但后来也习惯了。
女人上不得台面如何?她照样手握兵符,领着朝挺俸禄,不仅如此,还天天准时上朝,故意在他们眼前来回晃悠,欣赏那些人气的眼红但又不敢动手的丑态。
陈如霜心平气和的坐着喝茶,听外面两个人是如何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的向皇上证明她是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就听章凯道:“皇上不顾祖宗规矩,让一个女人当将军,让文武百官对着一个女人低头行礼,实在是阴阳颠倒,牝鸡司晨,必将惟家之索!”
“章大人说的没错。”那卫思行也接着说道:“自古男主外,女主内,从没有过如此荒唐之事。由她统领三军,这和在我大齐百万男儿脸上扇巴掌又有何异?!皇上登基不久,朝中诸事未平,如今民间又谣言四起,如此内忧外患,皇上若不早日处理,不仅民心散乱,也会寒了朝中大臣的一片忠心啊!”
两人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车轱辘话,陈如霜叹了口气,言官言官,骂人骂的还不如不如市井泼妇。
只是听他们提起坊间传闻一事,她下意识的坐直身体,竖直耳朵去听皇上的意思。
这几日,不知是谁在幕后做推手,使得百姓茶余饭后开始讨论起皇后之位该由谁人来坐才更合适。
若是没牵扯到她,陈如霜也愿意当个八卦听听,可偏偏事违人愿,首当其冲的人选就是镇北将军——陈如霜。
第二位则是当今的皇后,江学士之女——江素若。
将她和皇后并列一起讨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有人要搞她。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皇上都必定会妥善处理他和江家之间的关系,而自己,难免会成为一枚弃子。
她心有戚戚然,虽有心想要将背后推手抓出来,但在此之前,总得为坊间传闻做个令皇上满意的态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她这才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衫,绕过屏风,单膝跪地
“臣陈如霜参见皇上。”
陈清和坐在御案后,正垂眸把玩着一串血红的玛瑙珠子,似乎并未将方才两位言官的话放在心上。
“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宝相寺里,难道是看破红尘了不成?”
陈如霜一时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思衬片刻只好实话实说:“谢皇上关心,看破红尘倒不至于,只是近日噩梦缠身,想要寻些清净罢了。”
“哦?”陈清和转动玛瑙手微微一顿:“噩梦缠身?朕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需不需要朕宣太医来给你瞧瞧。”
“谢皇上,太医倒不必了。”陈如霜道:“臣在宝相寺内倒是想通了一件事情,或许是臣自幼在西北长大,所以对这上京水土不服,这才睡不安稳。不如皇上开恩,将臣调回漠北吧。”
陈清和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并没感到惊讶,只是看着手里的玛瑙手串漫不经心的说道:“睡不安稳,水土不服?”他轻轻一笑:“你骗朕的幌子还真是别出心裁。”
陈如霜笑不出来。
按理来说,她这番话已经给了皇上一个明确的态度,按照他和江家的关系,听她这么说,不应该松口气,然后接着写圣旨遣她会漠北么?
陈如霜思绪如麻,不明白皇上这一举动是何原因。
难道是要她上折请辞,解甲归田?
想起刚才章凯两人说的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她顿时醍醐灌顶,明白的彻彻底底。
看来章凯和卫思行只不过是连同皇上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戏罢了。
思及此,陈如霜又恭敬道:“皇上说笑了,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这上京虽好,但臣日夜思念故土,还望皇上开恩。”顿了顿又道:“况且臣已双十年华,到了嫁娶之时……再者这朝中之事,实非臣一女子所为……”
说罢,便低头等着陈清和假意客气一番,然后顺势收回她的兵符,然后高高兴兴的调她回漠北,好让她远离上京这政治中心,再也不能妨碍他和江素若之间的感情。
谁知陈清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陈如霜以为皇上这是不相信自己如此的善解人意,便连忙发誓道:“臣对天发誓,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假,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上若是再装傻,便是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想要自己的命。
陈清和微微一笑:“爱卿言重了。既然你想嫁人,那朕便帮你选选夫婿如何?”说着拿起御案上的册子:“朕记得大臣中有不少的适龄公子,等朕筛选一遍后,爱卿便去相看相看吧。”
陈如霜脑子混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臣的意思是……”
“好了,爱卿退下吧。”陈清和打断她的话:“过几日朕会派人去将军府告诉你的。”
“我……臣……”
让她过来,听章凯两人把她骂了一顿,然后……怎么就扯到给她选夫上了呢?
不是要她上折请辞,解甲归田么?
她浑浑噩噩的出了宫,还是未想明白缘由,只好拨转马头,去了和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