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真美》可恶

3、哥哥 “你骗我，

　　宋朝燃洗完澡下楼。

　　“洗完澡了？刚好吃晚饭。”宋烨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随手翻着本书，见她站在楼梯上，肩上披着毛巾，长发湿淋淋的垂下来，“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她拿下毛巾擦了擦头发：“懒得吹了。”

　　“我帮你吹。”宋烨说着就起身去拿电吹风。
　　“不用了，吃饭吧，我待会还要做作业呢。”

　　宋烨站在置物架前，闻言手上拿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望着她，沉默良久，宋朝燃也静静地回望他。
　　“我煮了姜汤，你先喝点祛寒。”宋烨开口打破沉默。
　　看了眼茶几上的小碗，她乖乖放下毛巾，拿起碗喝干净。

　　放下碗发现宋烨仍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沉着不知名的情绪。

　　宋朝燃往饭厅走随口说：“晚上吃什么？”
　　经过宋烨身旁，宋烨拉抓住她的手臂向后一拉，宋朝燃一个踉跄地转身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才保持住了平衡。

　　“干什么？”她半靠在宋烨怀里，语气带着些恼意，抬头大眼睛不悦的看着他，本是生气的神情，但刚洗完澡脸上的红晕却让她显得更像是撒娇。

　　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宋烨却把她逼到墙角：“我看见了，你的备注。”
　　他握住她的胳膊，俯身靠近她，她漆黑的眼瞳倒出他近在咫尺的脸，专注的眼神像是对猎物紧紧相逼的捕猎者。
　　“看见什么？什么备注？”宋朝燃被他堵在墙角，脸色有些不耐烦。

　　他贴近她，轻轻的吐息带着咖啡的香气落在她的嘴角：“宋烨，不是哥哥，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不是吗朝朝？”她漆黑的眼瞳倒出他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小时候看电视，动物世界里猎豹捕猎时专注眼神的特写，她下意识瞄了眼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咖啡。

　　刚想开口，宋烨伸手拨开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抚上她的脸颊，大拇指轻轻划过她嫣红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猛地拍开宋烨的手：“你疯了？一个备注而已，我随便打的，什么一样不一样的。”

　　“是吗？”宋烨盯着她的眼睛，“你给堂哥的备注可不是连名带姓。”
　　“堂哥以前可没来找过我麻烦。”

　　“那今早呢？”
　　宋朝燃有些不耐烦的想推开他，宋烨干脆一个转身将宋朝燃扯到置物架前，双臂将她困在中间：“今早你明明已经醒了，你睡眠一向不好。”
　　宋朝燃推了推他：“什么今早？莫名其妙。”

　　“别装了，宋朝燃，我回来的时候你就醒了。”
　　“醒不醒又怎么样？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让开！”

　　宋烨突然轻笑一声，抓住了她的手，拉到眼前，亲了亲她的手心。
　　她恼羞成怒的想收回手，宋烨却拉的更紧，又慢慢低下头，又是一个吻，像一片羽毛一样，缓缓落在她的手腕上，落在颜色浅浅的陈年旧疤上。

　　宋朝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手，胳膊肘用力过头撞在置物架上。

　　“啪！”
　　宋烨的脸颊被打的泛起了红印，宋朝燃推开他，转身飞似的跑上了楼。

　　她用力关上门，又拧上锁，一头扑进被子里。

　　胸口闷的厉害，她爬起来，从包里摸出根香烟，点着了，却只是怔怔看着燃烧的香烟没有抽。
　　她有很多坏习惯，宋烨以前都是不知道的，他以前一直对她都是抱着冷漠甚至是敌视的态度。

　　初三那年，父亲打电话给母亲说想见见女儿，他们离婚之后母亲什么也没拿，只带走了宋朝燃，所以母亲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
　　宋朝燃其实一点也不想他，或者说她想起他时并没有任何想念的情绪，更像是个旁观者一样。

　　她和父亲的感情不深，见过的次数少的只能只能回忆起他和母亲吵得声嘶力竭的样子，他大部分时候对宋朝燃都是不闻不问的。
　　可她只是想去看看而已，看看那个男人现在又是个什么样子。

　　于是宋朝燃自己一个人出了门，来到她小时候一直很想吃的那家大排档门口。
　　那时一到饭点，隔着条街总能闻到这里的菜香，宋朝燃就一边闻着香味，一边和母亲吃着水泡饭和腌豆角，然后半夜父亲就会醉醺醺的推开门，和母亲开始每天都一样的争吵。

　　她朝里张望一圈，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宋朝燃这几年在宋家被养的很好，眉眼初显出母亲的精致，她穿着白色的过膝长裙，举止文雅。
　　以至于父亲愣了愣，然后他看了看宋朝燃身后。
　　“妈妈没来。”
　　“你和你妈越来越像了”他收回目光忍不住说道，“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宋朝燃看了看桌上的菜，没有她喜欢吃的菜，他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她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块鱼，看了眼对面男人的手，手上多了很多老茧。
　　假装拨弄头发，眼里不留痕迹的印下他的模样，皮肤相比记忆里变得黢黑，身上的工作服有些破旧，神态掩饰不住的疲惫，宋朝燃只觉得心中莫名的复杂。

　　两人沉默的吃完饭。

　　“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和......等久了。”
　　“嗯，知道了。”

　　其实并没有人会等她，母亲和叔叔经常忙的不着家，而宋烨，母亲让她叫他哥哥，但到底他们流着不一样的血。

　　宋朝燃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他背上沾了灰，走路的样子竟然已经显出几分老态。
　　她拐过一个街角，突然站定在原地，心里莫名涌出的情绪几乎快要把她淹没。
　　不是开心不是难过也不是快意，很久以后她回想起那一天才发现这种情绪叫怜悯。

　　她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胸口堵的有些难受。

　　等她回了家天已经有些黑了，还下着小雨，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她上楼时碰到宋烨。

　　“去哪了？”
　　“随便出去转了转。”

　　宋烨“嗯”了声就转身下楼。

　　宋朝燃回房随意擦干了淋湿的头发，趴在书桌前，突然发觉手心有些刺痛。
　　她伸出手，手心指甲掐出几道伤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摁了摁伤口，又渗出了些血，她莫名的突然觉得郁气随着血液一起流了出来。

　　莫名的畅快。

　　晚上的时候宋朝燃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口渴的厉害，起身去拿床头的水杯，脑袋混混沉沉，一个不留意水杯就被打翻在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过了会门口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咚——”
　　“你怎么了吗？”宋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揉了揉晕晕的脑袋：“我没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话，嗓子也格外干痛。
　　宋烨听她声音不对，打开门，见她靠在床头，地上是碎了的玻璃杯。

　　他避开玻璃走近些，看见宋朝燃脸颊通红，正有些呆的看着他，他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我下去帮你找找退烧药。”

　　宋朝燃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发烧，父亲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然后转身又拿起了酒瓶。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宋朝燃想也不想的说。
　　宋烨看白痴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吗？睡一觉就好了，等我下楼拿药吃了再睡。”

　　她靠着枕头，意识有些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宋烨拿了药上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让她把药吃下去，然后把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打扫干净。
　　又看了看宋朝燃，她闭着眼睛靠着床上，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宋烨拿起水杯，轻轻摇了摇她：“喝两口热水。”

　　宋朝燃睁开眼，眼睛也烧的通红，就着宋烨的手喝了几口水，又闭上眼。

　　宋烨把杯子放在一边，刚想出去，却发现宋朝燃不知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角，他想把衣角抽出来，但是宋朝燃又抓的更紧了些。他弯腰去掰她的手指，无意却瞥见她手上的细细伤口。
　　他怔了怔，又抽了抽衣角，无果，只好在也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小憩。

　　凌晨的时候宋烨被压醒了，宋朝燃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她巴掌大的小脸，嫣红嫣红，精巧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少见的柔弱和黏人。
　　宋烨心底涌出一股奇怪的柔软，她瘦瘦小小，就像刚被捡回来的小猫。

　　“妈妈。”宋朝燃轻轻的叫了声。
　　“她不在家，哪里不舒服吗？”宋烨也轻轻的回她。

　　“朝朝头痛，嗓子也痛。”
　　“朝朝吃了药，睡醒了就好了。”

　　她又轻轻呢喃：“妈妈。”
　　宋烨不厌其烦的回答：“她不在家。”

　　“她去哪了？”
　　“她和爸爸出去了。”
　　“你骗我，妈妈不想看见爸爸。”

　　宋烨有些语塞，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有些复杂，这才想到她不过也只不过十几岁，想起刚见面后的敌意和漠视，到后来逐渐可以和平相处，又低头看她睡在他胸口的侧颜，宋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骗我，你是谁？”
　　“我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