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真美》可恶

2、大雨 他打着一把

　　宋朝燃回来的时候刚好上课了。

　　江辞小声的问：“老班没有罚你吗？”
　　“对啊，就是问问我习不习惯新学校而已。”
　　“真是奇怪，他平时严的要死，上次有人抄作业被他看见了，被罚抄了二十遍课文。”

　　她当然知道，不过她更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是人了。
　　她进一中，宋父也赞助了一笔不小的钱，这些学生们不知道，但是老师的心里都跟个明镜似的。

　　“下雨了。”
　　她顺着江辞的视线往窗外看，本来阴沉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辞轻轻碰了碰宋朝燃的胳膊：“你带伞了吗？”
　　宋朝燃摇了摇头。

　　“不要交头接耳，注意听讲！”讲台上老师往她们这看了一眼，敲了敲黑板，“补课也要有平时上课的样子！最后一节课别一个个心都飞回家了！”

　　江辞立马乖乖低下头记笔记。
　　宋朝燃看了看黑板上让人头晕的公式，托着下巴扭头看着窗外。

　　叮铃铃——

　　“怎么还要拖堂啊，雨都那么大了。”底下有学生忍不住抱怨。
　　“安静！这道题讲完就下课！”老师用力拍了拍讲台。

　　江辞又小声问她：“你待会怎么回家呀？雨下的好大，你叫家长来接你了吗？”
　　“没有，他们没时间。”

　　“那你待会和我一起吧，我妈刚刚说来给我送伞接我回去。”
　　她这才注意江辞手机亮着的屏幕：“不用了。”
　　江辞还想说什么，宋朝燃指了指她的手机：“上课看手机不像是好学生的作风哦。”

　　“好了，大家回去把卷子的错题好好想一想，然后抄在错题本上，值日生留下来把教室打扫干净，下课！”

　　老师刚出了门，底下就吵杂起来。

　　“烦死了，拖了这么久，雨都这么大了。”
　　“烦死了，我没带伞。”
　　“又那么多作业，搞得好像我们是机器人不会累一样。”
　　“我爸妈要加班没时间，看来只能淋雨回去了。”
　　“唉，作业这么多，今晚看来别想睡好了。”
　　“真是倒霉，还要做值日。”

　　“......”

　　下了楼，教学楼下不少学生都在等家长送伞，也有些男孩子脱下校服，举在头顶飞快的奔入大雨，矫健的身影一下就被大雨吞没。

　　江辞拉住要冲进雨帘的宋朝燃：“我妈马上就来接我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刚好也顺路。”
　　“不用了，我跑一截到路边就能打到车了。”她想也没想的拒绝。

　　江辞还是有些犹豫：“那你也会淋湿的，会感冒的。”

　　“朝朝——”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身边的人群太嘈杂，她听得并不真切，不自觉四周环望一圈。

　　突然瞧见台阶下宋烨对她招了招手。

　　江辞看向宋朝燃的目光：“是在叫你吗？”
　　“嗯，我哥哥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江辞只好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宋朝燃转身挥挥手：“明天见。”

　　她朝宋烨走过去。

　　“哎！你看！”
　　“好帅，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真的好帅啊！”
　　“不会是来接女朋友吧？”
　　“这么大胆吗？万一被老师看见怎么办？”
　　“我男朋友要是这么帅，被谁看见我也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得美，晚上回去做梦吧！”

　　“......”

　　宋朝燃不禁仔细打量了宋烨一眼，他确实很显眼。
　　在匆忙接孩子的家长中间，他打着一把黑伞，穿着件长风衣，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站在雨幕里，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见她走过来，他又笑着对她招了招手：“朝朝。”

　　旁边有同班女生忍不住出声问：“宋朝燃，那是你什么人啊？”
　　她看了看女生，没想起来她的名字：“是我哥哥。”

　　“怪不得都那么好看哈哈哈哈，你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旁边有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接了句。

　　宋朝燃朝他们笑了笑，向宋烨走过去。
　　有女生小声朝同伴嘀咕一句：“她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宋烨把伞朝宋朝燃靠了靠。

　　她钻进伞下：“哥怎么来了？”
　　宋烨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说：“看见外面下雨了，想到你早上出门肯定没想到带伞。”
　　她见他半边的肩膀被雨打湿了：“怎么就带了一把伞？”
　　“出来的时候雨还没这么大。”

　　她余光看着宋烨把伞往自己这边偏了偏：“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没下课的时候，没想到一中老师更会拖堂。”宋烨伸手揽住宋朝燃的肩膀，将她带着往自己身边靠了靠“车就停在校门口。”
　　“你开车来的？”
　　“嗯，爸之前换下来的旧车，一直停在车库积灰，今天刚好用上了。”

　　旁边有不少学生投来目光，宋朝燃在学校足够引人注意了，如今加上宋烨，不管走到哪都会引来不少目光。

　　她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白皙，骨骼分明，揽着她的肩膀。

　　“你太瘦了。”宋烨看她有些别扭的神情，不由弯了弯嘴角。
　　宋朝燃动了动肩，示意他把手拿开：“别搭着，那么多学生。”
　　“那有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了我是你哥哥吗？”宋烨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将她揽的更紧了些。

　　上了车宋朝燃靠着后座，沉默的看着车窗。

　　宋烨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学习跟得上吗？”
　　“还好吧。”
　　“很累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一中的课业比较多。”
　　“不累，课业也还好。”
　　“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不怎么饿。”

　　气氛沉默了片刻，宋烨突然叫她：“朝朝。”

　　宋朝燃收回目光，刚好和宋烨后视镜里的双眼撞个正着。
　　她神色平淡：“怎么了？”

　　宋烨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又飞快的收回目光专心看路：“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我不是说刚才。”
　　“我知道，我刚才也没有生气。”
　　“我之前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爸会......”
　　她懒懒地看着窗外：“我之前说过了，我在哪都无所谓。”

　　上个学期的时候宋朝燃成绩一直不高不低，一家子难得坐在一块吃饭的时候母亲颇有些忧心她的成绩：“朝朝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比上次感觉好些吗？”
　　“还可以，应该差不多吧。”宋朝燃知道母亲希望她成绩好。

　　母亲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爷爷大病去世之后家里没什么积蓄，还欠下一堆债务，母亲只好辍学打工。
　　所幸母亲生的好看，当时被人看中拍了杂志封面，不知怎么的在一众美人之间脱颖而出，有了些名气。

　　再后来遇到摄影师的父亲，两人在一起后有了她。

　　只不过父亲是个不争气的男人，还有老旧的重男轻女的想法，他不怎么喜欢宋朝燃，想再生个儿子。
　　但是母亲生她时伤了身体，以后怕是不能怀孕了，两人的感情逐渐没有刚开始那样甜蜜。

　　雪上加霜的是父亲失业，母亲由于怀孕生养两年多没有继续工作，也逐渐失去了之前小有名气时的各种资源，她被其他后来居上的美人们挤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大大小小的争吵。

　　半夜客厅母亲愤怒砸烂花瓶的声音，以为宋朝燃睡着了看着她时小声的啜泣，父亲摔门而出母亲抱着年幼的她大哭。

　　后来母亲将她交给外婆，开始早出晚归。

　　其实当时的母亲看起来依旧年轻，稍加打扮，照样美艳动人，她重新开始工作，在某次模特走秀时遇到了中年丧妻的宋父。
　　于是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母亲牵着她把她领到了宋父面前，温柔又动人的笑着说：“朝朝，叫叔叔。”

　　“叔叔好。”宋朝燃怯生生又乖巧的看着陌生的男人。
　　外婆之前告诉过她，让她今天一定要听话，所以她隐约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也许对母亲而言非常重要。

　　事实证明也的确是这样，母亲嫁给了他。

　　宋朝燃越来越清楚母亲希望她用功读书的想法，她自己没有读完书，所以希望女儿可以完成她的梦想。
　　尽管现在生活富足美满，母亲也仍然会羡慕那些打扮干练的高学历女人抱着一叠叠的文件出入写字楼。

　　于是宋朝燃又补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宋父宽慰母亲：“没事，朝朝学习不是还可以嘛，就算到时候重点大学不好考，我们送她出国，不也是一样的嘛！铭高很多学生不都后来出国留学了，在国外还能见见世面，多好啊！”

　　铭高是桐市有名的私立高中。
　　宋烨之前也是在那读书，里面大部分都是桐市有钱人家的孩子，老师管的都不严，学不学都看自己。

　　大部分学不进去的孩子都是家里的老幺，后来都选择了出国。
　　宋父这样想也的确没什么问题，家里的产业都有老大刻苦学习，长大了之后接手，剩下的孩子年幼时受父亲的庇荫，长大后有长兄长姐为他们铺好路。

　　宋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刚和母亲结婚时就已经拿出一些股份转到她们母女俩的名下，足够她们一生无忧。

　　但宋朝燃能理解母亲的想法，不管有没有钱，她都很希望宋朝燃可以变成她向往的那种人。

　　她也努力过，但她有时候就是没办法集中精力。

　　很微妙的感觉。
　　会在努力看书的时候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某个时间母亲因为某次争吵而落下的眼泪，会想起争吵过后母亲红肿的眼眶和盈满泪水的眼睛，想起趴在窗户上等待母亲回家时楼下的有些昏暗的路灯。
　　然后胸口就会被某种难以言述的情绪填满。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宋烨突然打了个岔：“铭高老师都不怎么严，可能换个学校就好了，比如一中什么的。”说着瞧了宋朝燃一眼，冲她眨了眨眼。

　　宋烨只是随口说说，一中的课程格外繁重，不同于晨高，一中更多的是普通家庭和寒门学子，但每年的升学率却是桐市最高的。
　　他只是想逗逗宋朝燃，她在家里一直都是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但是只有他知道，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相处，那么无害。

　　母亲也知道一中的课业繁多，但是她不想让宋朝燃出国，国外到底不比家里自在，一个人在外，怎么样都没人照料。

　　宋父知道母亲想什么，有些犹豫。

　　她看见母亲有些期望的看着她，心里软了软，不由说：“我都可以的，在哪不都是上课吗。”

　　“好好好，下个星期就给朝朝转学，这下你放心了吧。”宋父看着露出欣慰神色的母亲笑着说道。
　　宋烨没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拍板了。

　　吃完饭宋朝燃上楼回房。

　　宋烨叫住了她：“朝朝，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的。我待会再和爸说说。”
　　“我没有不想去，不用和叔叔说了。”
　　“去一中挺累的，而且你不是和......”
　　“无所谓啊，我在哪都是一样的。”
　　宋烨看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

　　“到家了。”宋烨停好车。
　　宋朝燃收回思绪，两人下了车走出车库。

　　宋烨打开门：“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不然容易感冒。”
　　她这才注意自己也淋湿了些。
　　看了眼宋烨，几乎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哥也是。”

　　她上楼放好热水，躺进浴缸，慢慢往下沉，直到水没过透顶。
　　感觉到肺里闷得慌，她才猛地坐起身，大口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畅快。

　　她缓缓靠在浴缸里，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回浴缸。
　　宋朝燃的脸被热气熏得泛红，颇带着些母亲年轻时的妩媚，但她的气质更像父亲，又清冷又傲。

　　年轻时的父亲，每天都会帮母亲拍照的，五官立体眼神清亮的父亲，不是那个吵完架就喝个酩酊大醉，满脸颓废大吼大叫的酒鬼。

　　她泡了一会，站起身，玲珑的曲线暴露在温暖的热气里。
　　她拿过毛巾擦干身子换了套睡衣，放干浴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