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随如

7、顾泽

　　赵凡拍拍手，“好了，既然大家都互相认识了，那老师就先按成绩定下临时的班委，暂时代理一下班务，等大家熟悉一段时间，咱们再选班委，都有机会，希望大家不要灰心。”顿了顿又说：“老师已经把同学们的名字都记住了，以后会对你们进行全方位的了解,同学们对此有什么疑问或看法？”
　　“没有。”
　　“那好，”赵凡说着拿出花名册，“咱们班第一名，韩耀前，当代理班长；第二第三名，苏正、顾泽，暂代数学课代表，……，秦标第五名暂代纪律委员，……任野第八名暂代体育委员……以上就是我们班暂时的班委。”
　　“等会儿按个子大小和眼睛度数排排位置，大家有什么意见跟老师说，老师尽量给全班同学都能创造出更好的学习条件。”
　　苏正个子高，选择了靠窗最后一排。坐下后，旁边的座位动了。
　　苏正向旁边看去，顾泽伸出一只脚将凳子往后勾了勾，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拿着刚发下来的一摞书，青蓝色的筋隐隐突出，彰显着少年的蓬勃力量。
　　顾泽看向苏正，“我个子高，和你做同桌可以吗？”说完便坐下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问话的人不是他。
　　苏正反问：“我说不行，你就不坐吗？”
　　“那可能不行。”顾泽笑了。
　　“啧。”苏正眯眼，决定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前面的秦标和同桌听到后面两人的修罗场，瑟瑟发抖，刚开学就这么刚，都是大佬啊！
　　“顾泽，你坐最后一排，能看到黑板吧。”前方传来一声。顾泽转过头，苏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五官深邃，皮肤呈小麦色的男生对着顾泽说话，和顾泽恣意的气质不同，眼前的男生更加沉稳。
　　“能看到，谢谢班长。”
　　韩耀前眼睛扫过顾泽旁边的苏正，微微点头。
　　“加个微信吧。”顾泽打开手机，看向苏正。
　　苏正想拒绝，但想到顾泽的厚脸皮，觉得不加可能更麻烦，只能拿出手机，加上了手机里的第一个同班同学。
　　上午在赵凡仅仅有条的安排中度过，转眼便到了中午放学。
　　赵凡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最后还有个事要跟同学们说一下，后天我们将进行正式上课前的军训，为期一周，主要是培养同学们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不怕困难的精神，对你们来说是一件极好的磨练。同学们准备准备迷彩服，没有的可以去学校财务处领，后天早上8点，我们正式开始军训。同学们，今天上午就先到此。我们军训见。”
　　“回家啦，我要找找我表哥的军训服还在不在。”坐在苏正前面的秦标对同桌说到。
　　“我也要买一身迷彩服了。”前排瘦的像猴子的男生说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本来就狭小的眼睛在眼镜片的遮挡下显得更小了，苏正隐约记得这个人姓侯。
　　“随时联系，咱们军训见。”秦标挥挥手。
　　“军训见。”猴子说完提起书包走出教室。
　　苏正等教室里的人散的差不多时，走到讲台旁边，对正在关多媒体的赵凡说，“赵老师，我最近得中耳炎，军训想跟您请个假。”
　　赵凡询问了苏正的病况，得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脸上才褪去担忧，换上笑容：“注意保护好身体，军训期间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坚持来军训了，安心在家养病。”
　　“谢谢赵老师。”
　　正午的太阳毒辣，苏正出了教室，呼出一口气，缓缓走向学校门口的车棚，开锁，推着自行车走出学校。
　　想着要不要趁这几天在网上接一个画画的单子，方便过一段时间交住宿费。
　　苏正从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出来，手里拿着刚买的两个笔记本，突然听到文具店旁边的小巷子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易拉罐在地上踢动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下，苏正走到巷口看了看。
　　巷子十分的狭窄，两旁的高楼紧紧夹击着，看样子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阳光撕不破高大建筑物，只能在巷中留下一片阴影，地上依稀留着昨晚下的雨水，还未干。由于小巷常年见不到太阳，巷中东一片西一片的布满着青苔。
　　两个打扮不良的少年从巷子的另一头跑出去，为首的绿毛边跑边回头指着巷中站立的少年，咬牙切齿，却被嘴角的伤痕扯得直咧嘴，“你给我嘶~嘶~等着。”
　　苏正仔细看去，这不是他的新同桌嘛。
　　顾泽一只手勾起地上的书包带甩到肩上，一手将散落在两边的钱捡起，“小朋友，不要害怕，哥哥送你回去，回去以后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和老师，让他们帮你处理。”
　　紧靠墙的小男孩用校服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一边抽泣一边说：“谢谢哥哥。”
　　顾泽将蹲在地上的小孩拉起来，“不客气。”
　　两人朝着混混刚才跑走的方向走去，苏正看到顾泽的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苏正再次拿出小本本：乐于助人。
　　苏正家在市区边缘的一栋楼中，这里房价便宜，环境说不上多好，可也干净整洁。
　　楼道中传来阵阵菜香，苏正的肚子应景地‘咕’响了一声，爬到三层拿出钥匙开门。
　　家里一片寂静，还没有人回来。
　　手机‘叮’响了一声，苏正拿出手机，提示有一条新消息。
　　妈妈：一会回去不用焖大米了，我给你从这里拿点回去。
　　苏正把书包放下，带开冰箱，里面孤零零的放着一颗西红柿和一颗圆白菜，便考虑把圆白菜和西红柿放到一块炒一炒。
　　苏正不常炒菜，找出教学视频放在一边跟着做。
　　将西红柿用热水烫过后扒皮切成小块，热油，放入切好的蒜瓣炒香，将圆白菜丁和西红柿块下入油锅翻炒，加入调料，最后放入少量水，盖好锅盖，等着菜出锅。
　　等菜出锅的间隙，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正正，妈妈给你带来大米了，想吃什么菜？”
　　苏正朝门口看了看，“妈，我已经炒上菜了，就等出锅了，你吃了吗？”
　　“我已经在幼儿园吃过了。”
　　一位骨架较宽、肚子微微鼓起的40多岁的女人朝厨房走来，国字脸上原本大大的眼睛在沧桑的岁月中变得褶皱丛生，上嘴唇上长了一颗黑痣，据她自己说是‘吃痣’。这正是苏正的妈妈，叫吴增亮，在市里一家私立幼儿园做饭。
　　吴增亮看了眼正等着出锅的菜，对苏正说：“今天耳朵好些了吗？还疼吗？”
　　“明天输液。”
　　“好，输液好的快。”
　　苏正关火，将锅里的菜倒入旁边的盘中，端到矮矮的小四方桌上，“妈，你不吃点吗？”
　　吴增亮挥挥手，“不吃了，你吃吧。”
　　苏正坐在了小板凳上吃饭，吴增亮坐在旁边想跟儿子说会话，但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菜，送入嘴中，“炒的还不错。今天开学，你在你们班上能排第几名呢？”
　　苏正垂下眼，扒了一口饭到嘴里，默不做声。
　　吴增亮眼神期待地看着苏正，“妈妈问你话呢？怎么了？”
　　看到吴增亮的眼神，苏正微微偏到一边的脸上充满烦躁，眉心飞快地蹙起，“第二。”
　　“高一总排名呢？”吴增亮并不在意，继续紧追不舍。
　　“第六。”
　　吴增亮放下心来，复又觉得还要在叮嘱些什么，“嗯，再接再厉，妈妈就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不要像你爸那样。”吴增亮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不吃了，不吃了，再吃肚子都快吃爆了。”吴增亮摸了摸肚子，把筷子放下，眼睛却还看着盘子里的菜。
　　仿佛最终下定了决心，吴增亮走出厨房到卧室休息，声音从卧室传来，“问问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苏正用纸巾擦了擦嘴，拿出手机给苏珍源发：爸，走到哪里了？卸货了吗？
　　苏珍源回了一段语音，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传来，苏正调大音量，才听清苏珍源的话，“昨天晚上矿上停工了，刚装上货，回去要半夜了。”
　　刚听完，微信自动跳转下一段语音：“耳朵好了吗？”
　　“明天去输液。你中午吃饭了吗？记得多吃点，别饿着。”苏正给苏珍源回到。
　　“艾，好的，我在路上找个吃饭的地方，这就去吃了。”
　　苏正抓了一把头发，“快去吃吧，开车注意安全。”
　　“行，那先这样。”
　　苏正把情况告诉了吴增亮，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才舒一口气。
　　苏正知道吴增亮和苏珍源长久以来的矛盾。吴增亮和苏珍源文化都是初中水平。苏珍源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辛苦拉货却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整日愁苦；吴增亮心比天高，奈何嫁给苏珍源后家道中落，心中不平。频繁的吵架开始出现，两个人明明不满现状却都害怕改变，怕稍有不慎便落得遍体鳞伤。唯有将此心绪寄托在苏正身上，安慰自己，未来可期，维持着家里表面上的和睦。
　　苏正对这种强加的期望很不耐烦，但苏珍源和吴增亮又是真心的关心自己，苏正只能默默将一切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