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随如

6、回忆

　　吃完饭，苏正觉得自己今天一天心情大起大落，很是疲惫，转头看顾泽，顾泽脸上也露出了倦色。
　　“你累了？”
　　“嗯，昨晚一晚没睡。”
　　“一晚上没睡？干什么了？”
　　顾泽有一丝尴尬，“没干什么。”
　　当然，这一丝尴尬没有逃过苏正的眼睛，苏正眯起眼，“打游戏？”
　　顾泽心虚地点点头，“嗯。”
　　“平川之翼？”
　　顾泽很久没打过游戏了，不知道最近又新出了什么游戏，随意地点点头。
　　苏正头靠在沙发上，“呦，自己开发的？”
　　顾泽猛然转头，跟苏正对视。
　　苏正其实也不想让自己一直追问的，但时空在他们之间留下了很深的鸿沟，让苏正不安。
　　苏正摇摇头，笑了笑，“没事。”
　　顾泽直视苏正，“我昨晚在你楼下等你了。”
　　这回轮到苏正惊讶了，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昨晚我看到的那个人是你？”
　　顾泽用手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是我。”
　　之后的话不用多说，苏正都明白了。
　　苏正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很轻地说：“我是不是变了？”
　　顾泽知道苏正在说什么，多年未见苏正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有些不安，有些偏执，但人都会有变化，就连自己也变了，而且苏正的变化自己并不讨厌，反而有些心疼，有些欣喜。
　　顾泽脸朝着苏正压下，挡住了落在苏正脸上的光，“不论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人生中的光亮，永不褪色。”说完，一只手托住苏正的后颈，亲了下来。
　　顾泽一只手按在苏正的背后，指节微凸，张口在苏正的耳边粗喘着气，苏正耳朵被呼出的热气熏得一片通红，顾泽嗓音沙哑，“你耳朵红了。”
　　苏正顺着顾泽的脸埋头在顾泽的颈侧，看着面前的喉结随着顾泽说话而震动，呼出的气息不稳，“嗯。”
　　苏正不想动，就着这样的姿势平复呼吸，耳边顾泽的喘息却越来越粗重，苏正推了把顾泽，顾泽手臂一瞬间抱紧苏正，又缓缓松开，起身背对苏正站着。
　　苏正抬了抬腿，扯了把裤子，看着面前挡住自己光亮的顾泽，伸手勾住顾泽的腰，将顾泽带到沙发上，声音随着顾泽变得低沉，“站着干什么？”
　　苏正看着灯光下漂浮着的细小的尘埃，随着刚才的动作激烈却又无声地翻滚，耳边静静的，没有传来声音。沉默悄悄蔓延，灯光下的尘埃终于在静静的空气里缓缓落下。一阵轻柔的动作，却又激起了万千旖旎。
　　顾泽郑重而又坚决地拉住苏正软软搭在沙发上的手，轻轻搓揉着苏正的指节，苏正觉得顾泽捏的很痒，但却没有收回，心中随着顾泽的动作起起伏伏。
　　顾泽声线退去了少年的单薄青涩，变得富有磁性，“我想。”
　　苏正轻声说：“哦。”
　　又过了一会儿，苏正用小拇指轻轻在顾泽手心挠了下，“你懂吗？”
　　“你说呢？”顾泽从茶几底下的抽屉中拿了些东西出来，放在茶几上。
　　苏正盯着茶几上的东西发了阵呆，惊诧地看着顾泽，“艹，你还准备了这些东西？”
　　顾泽不满，食指竖起来贴着苏正的嘴唇，“啧，别说脏话。”
　　苏正眨眨眼。
　　“刚才在超市拿的。”顾泽看着苏正的眼睛说道。
　　苏正说话时嘴唇轻轻摩擦着顾泽的手指，“哦。”
　　顾泽的手指感觉到一阵酥麻，十指连心，传到了内心深处。顾泽手指蜷缩，复又顺着苏正的侧脸滑下，滑到了苏正突出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
　　苏正受不了顾泽这样的撩拨，抬头微微偏了下，下颌和颈侧绷起。
　　顾泽却不放过苏正，顺着紧绷的弧度慢慢抚过，眼神幽深。
　　苏正被顾泽带着，沉沉浮浮，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为什么我要在下面，却又被湮灭在黑暗里。
　　苏正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过去每每沉睡，总会梦到过往的片段，梦里开始于美好，却又在最好的时刻戛然而止，分别的一幕幕重现在眼前，惊起沉溺于美梦的苏正。
　　今夜过往虽重现，但苏正知道，相逢就在不远处。
　　耳边传来了少年时期的声音，一切都那么真实而又令人怀念。

　　“我叫何倩，你叫何谦，真是缘分啊。”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嘛。”
　　“你们看分班表上有谁了没？顾泽和韩耀前啊！”
　　“看到啦，这不韩耀前已经来了，好帅啊！顾泽还没来吗？怎么还没看到他”
　　“咱们班今年聚集了四中的颜值之最啊！”
　　“那个顾泽初中时打架的事你们知道吗？这在我们四中已经不是秘密了。还是韩耀前更帅，沉稳，而且学习更是第一名。”
　　“你们不懂，我觉得顾泽这种带一点坏的更能吸引人。”
　　教室里的学生因新环境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声音传至门口，复又融入嘈杂的校园。
　　苏正站在486班门口，抬头，确认自己没走错班级。
　　九月的阳光依旧带着夏天残留的温度不肯轻易降低，在阳光下还能感觉到一丝炎热，但在一中坐北朝南的教室前留下了一片阴凉，供学生缓解炎热。一阵微风吹过，吹得教学楼前的树林沙沙作响。
　　秋风拂过脸颊，苏正靠在教室外的墙上，享受这一丝凉爽，平复从家里带出来的烦躁。
　　“铃铃铃”上课铃声从苏正头顶传来，打断了这份惬意。
　　苏正‘蹭’一下直起身，转过头紧紧盯着墙壁上挂着的黑色音箱。
　　总不能把音响拆了打一顿吧。
　　“啧。”
　　苏正决定大人不记小铃过，放它一马，抬脚迈入486班。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话。
　　苏正快速扫视了一眼教室的空位，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两张空位中的一张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教室门口。
　　顾泽进门就看到这样的苏正，他从上到下细细看苏正，看到苏正眼下熟悉的泪痣，仿佛使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嘴唇微微抿着，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显露着淡漠。
　　苏正胡思乱想着，察觉到门口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看，眼神聚集起来。
　　门口的少年个子很高，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里面仿佛盛着光直直的看过来，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头发在风中随意飞舞，白色短袖在少年背后的风里鼓起，将精瘦的腰和宽肩勾勒出来，牛仔裤包裹着的两条腿又直又长。背后是阳光耀眼、树木青翠，门前是少年温暖恣意。
　　苏正仿佛被晃了一下，默默的收回目光，腿往前撑了撑。
　　顾泽刚走进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抱怨道：“泽哥，你可来啦，这都几点了。”“打游戏吗？来这边儿坐。”
　　顾泽笑笑，“太挤，你们玩吧。”
　　苏正看到前面几个女生转过头偷偷瞄顾泽。
　　还挺受欢迎。
　　顾泽朝着苏正的方向走来，不动声色地扫过苏正左手背上的一块心形胎记，笑着说：“我叫顾泽，可以坐在你旁边的空位上吗？”
　　苏正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面无表情地抬头，“可以。”
　　“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顾泽坐下后问道。
　　“苏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正回答后看到顾泽眼底的光更盛。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个30多岁的男性迈入教室。
　　苏正抬头望去，看见一位穿着衬衣西裤，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分班花名册，步履沉稳地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我是高一486班的数学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赵凡。接下来三年，我将和同学们一起度过高中生涯，希望大家在这三年能够努力奋进，考上理想的学校。”赵凡转身将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衬衣从西裤中露出一小截。
　　“老师好有魅力啊！”第一排两个梳着马尾辩的女生小声交流着。
　　赵凡向他们看去，露出微笑。两个女孩红着脸低下头去。
　　苏正看到这笑容后愣了一下，心里滑过一丝不舒服。
　　“正阳一中是京市的重点高中，这大家在考高中时已经了解了，我们的校训是厚德载物，明礼言志，”赵凡继续说：“学校的班级序号呢，是从第一代学生开始一直排下来的，咱们班正好排到486，你们这一届高一是从484开始一直到499，一共16个班。每个班60个人。今年市教育局不允许学校设置重点实验班，所以每个班级的水平都差不多，同学们接下来就要好好努力，不能给咱们班丢脸啊。”
　　赵凡打开486班的名单，看了眼，“接下来，我请同学们进行自我介绍，哪位同学想先介绍自己呢？”
　　教室里面鸦雀无声。
　　“我来。”从教室中间传出一声较为厚重的声音，‘来’因紧张而变的有些尖锐。
　　苏正顺着声音扭头望去，看到一个胖胖的男生，脸圆圆的黑黑的，看到大家都扭头看他，脸上竟然能透出一丝红晕，举着的胳膊缓缓地放下。
　　赵凡鼓励道：“好，这位同学勇气可嘉，那就请这位同学到讲台上先自我介绍吧。”
　　刚才举手的男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声音厚重洪亮，“我叫秦标，标是标准的标，今年16岁，喜欢画画，打游戏，最喜欢打青铜（纯属瞎说）游戏，是钻石级别的玩家。”秦标在讲台上开始苦口婆心，“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我们还是学生的身份，应该将有限的精力投身到无限的的学习中。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只要我能解决，都可以帮助大家。486班是一个集体，我也不瞒大家了，在我过去的几年中，人送外号‘彪哥’，大家也可以这样叫。”秦标挠挠一层青皮的头顶笑了笑，“嘿嘿，以上就是我的自我介绍，谢谢大家。”
　　“彪哥”“彪哥真棒”“哈哈”，秦标说完，教室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声音。
　　赵凡笑了笑，“请坐，秦标同学讲的不错，”顿了顿又说：“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大家忽略他打游戏的言论，以后大家在学习上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秦标点点头，“对，赵老师说的对。”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赵凡也跟着笑了，“还有没有同学愿意自告奋勇呢？”
　　赵凡环视了教室一圈，“既然同学们都比较害羞，那我们从右边靠墙开始，一条龙下去逐个进行自我介绍吧。”说着，示意右边第一位同学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何谦，……”
　　苏正开始走神。
　　顾泽偏过头来，看到苏正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小幅度的摩擦，眼睛放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想好要说什么了吗？”顾泽凑近苏正，在耳边轻声道。
　　这人怎么这么烦，苏正看着顾泽眼神不耐，抿嘴不答。
　　啧，这么多年不见，这小子竟然变成这样了，还是小时候更可爱。对着这样的苏正，顾泽起了逗弄得心思，故意说道：“不用紧张，放轻松。”
　　“啧，谁紧张了？”
　　苏正很是惊奇这位兄台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自己看着象紧张的样子吗？
　　“嗯，就是想起小时候有个人跟我说‘不要害怕’，这些年我都没有再害怕过。是不是很厉害？”顾泽左手撑着头，微微偏过来，看着苏正的眼睛认真说到，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还有自己夸自己厉害的，脸可真大。
　　苏正有些惊奇，自己竟然对一个刚见面的人有了三条评价，可见这个人有多么的‘劣迹斑斑’。
　　顾泽还在直勾勾地看苏正。
　　顶着这样的目光，苏正觉得自己不回答，这位‘三条’还可能继续说下去。
　　“嗯。”苏正哼出一个音节。
　　顾泽看到苏正吃瘪的脸，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卧槽，我被戏弄了。
　　于是，在苏正这里，顾泽变成了‘四条’。新加的一条：腹黑。
　　“下一个就到你介绍了。”顾泽偏头对苏正说。
　　苏正看了一眼顾泽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的空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转身，伸出食指点在‘苏’字下面，“苏，”，又将食指放在‘正’下面，“正。”
　　说完将粉笔扔回粉笔盒中，粉笔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苏正走下讲台。
　　教室一片寂静。
　　卧槽！！！我们又不是不识字！！！
　　教室里的其他人在风中凌乱。
　　只有顾泽笑了笑，这人还挺有趣。
　　苏正不知道自己也上了顾泽的小本本，在心里给对方加上了第n条：莫名其妙。
　　赵凡引导苏正，“这位同学很有特色，还有什么其他要介绍的吗？比如说，老师的名字叫赵凡，是希望可以平凡安稳的度过一生，苏正同学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耳边响起妈妈干涸纠结的声音，“本来想给你取嬴政的政字，希望你能带妈妈脱离苦海，但是我有点舍不得，给你取作正，希望你以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苏正艰难的摇了摇头。
　　“好，同学们都可以仔细想一想这个问题，下一位同学继续。”赵凡张开右手推了推眼镜。
　　苏正前排的同学继续自我介绍。
　　——“这个苏正也挺好看的。”——“是啊，跟顾泽坐在一起也一点都不比顾泽差，咱们班今年是走了什么运啊，来了这么多帅哥。”——“但苏正好高冷啊。”——“就是，不知道装什么……”
　　苏正将手展开放到课桌上，听到同学们正小声谈论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旁边的座位动了动，顾泽站起来走上讲台，在‘苏正’两个大字旁边写下‘顾泽’。走下了讲台。
　　赵凡看到顾泽后笑着说：“看来顾泽同学和苏正同学一样都喜欢简洁呀。”
　　顾泽声音清亮充满着温度，“我和苏正都想让大家在以后的点点滴滴中了解我们，先跟大家保个密，大家可以慢慢发现。”
　　苏正抬眼望去，正撞到顾泽笑着望过来，带着一身恣意与温暖。恣意是少年的无惧无畏，温暖是成人历经千帆后的初心不改，这两种气质竟然在顾泽身上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