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光》随如

3、醉酒 “别喝了，

　　“别喝了，你喝多了。”
　　耳边传来顾泽低沉的声音，这声音不似从前那般清冽，却正是苏正怀念多年的温暖。苏正转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顾泽，不知是酒气熏红了双眼，还是思念溢出了眼角，“我现在可以多喝一些了。”
　　苏正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睁大眼睛，努力地想看清顾泽的脸上的神情，想将自己这些年的一切都告诉顾泽。
　　顾泽轻声说：“嗯，等会儿应该有人来接你。”说完，转过了头不再看苏正，眼底一片黯淡。
　　苏正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顾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韩耀前便站在顾泽旁边的空位上。
　　韩耀前手中端着酒杯举高对在场的每个人示意：“今天大家聚在这里，都是缘分，咱们先敬武老师一杯，感谢武老师高中两年的关心，祝武老师身体健康。”
　　“谢谢武老师对咱们的照顾。”
　　“武老师帮了我很多呢。”
　　桌上的人纷纷站起身。
　　武国庆一脸欣慰，“你们能好好的，我就没辱没你们这声老师，没辱没教书育人的职责。”
　　大家一起举杯对武国庆表示感谢。
　　喝完，韩耀前重新填满酒，“这么多年没见，咱们486班依然是一个集体、一个团队，希望在将来，我们都能创造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这一杯，敬我们的未来。”说完仰头喝了。
　　“来，班长，干杯，高中三年你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啊。”
　　“是啊，班长辛苦了。”
　　韩耀前笑着摇头说：“我很荣幸曾经担任咱们班的班长，但班级是由咱们每一位的付出和努力才换来的。而且今天要感谢你们来参加同学聚会，让我这个从前的班长能体面一点，这第三杯酒就敬你们。”
　　韩耀前敬完酒在顾泽旁边坐下，眼睛看着顾泽笑道：“顾泽，咱俩初中三年、高中两年都是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该喝一杯。”
　　顾泽将杯中填满酒，“是该喝一杯，那我就祝班长一切顺利。”端起酒杯与韩耀前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下颌紧绷，喉结滚动。
　　韩耀前看着顾泽喝完，脸上笑意更深，“是该一切顺利。”说完，将杯中酒喝完，“顾泽，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能出来一下吗？”
　　苏正手无意识地扣紧酒杯，眼睛看向顾泽，等待着顾泽的回答。
　　顾泽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复又礼貌地点点头，“好。”
　　韩耀前眼睛扫过坐在旁边紧盯着顾泽的苏正，站起身，率先走出了包间。
　　顾泽站起身，跟着韩耀前准备走，突然有人抓住了自己的上衣角，顾泽低头看向抓在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因太过用力青筋凸起。
　　顾泽看向苏正，眼里满是询问，“怎么了？”
　　苏正抬头看着顾泽，顾泽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明澄澈，刚才伸手一把抓住顾泽衣角的冲动散去。
　　苏正摇摇头，缓缓放开手，“没事。”
　　顾泽嗓音微哑，“嗯，少喝点酒，回去的时候记得叫人来接你。”
　　苏正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顾泽衣角刚才被自己抓得皱皱巴巴的一片，直到那片褶皱消失在眼前才缓缓摇了摇头。

　　“苏正。”一道纤瘦的人影出现在苏正的视线里。
　　常如身穿大红色连衣裙，披着淡黄色披肩，面容精致，声音清亮，面上淡笑，指了指苏正旁边的座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苏正点点头，“可以。”
　　“还记得我吗？”常如歪着头看向苏正。
　　苏正笑了，“怎么会不记得你。”
　　常如笑了起来，不同于刚才的淡笑，而是明艳张扬，“也对，当年的事怎么能忘。这么多年了我好像都没有说过，”常如低头拢了拢耳边的长发，再抬头时，表情郑重，“苏正，谢谢你，”说完有些犹豫道：“帮我给顾泽也带声谢吧，我就不见他了。”
　　“好，”苏正看着面前的常如，这一刻她应该彻底放下了从前，“好好生活。”
　　常如释然淡笑，“我会的，”站起身朝苏正挥了挥手，“走了。”
　　看着远去的常如，苏正很想问问她，从前是否真的能放下，那些伤害与无意识的逃避能否了无痕迹。
　　身边的人推杯换盏，来来去去，苏正一直停在原地等顾泽回来。
　　苏正想出去看看韩耀前究竟要和顾泽说什么，顾泽会不会离开。但他没有，固执地守着这一方天地，等待着一个无法预料的答案。
　　顾泽站在房门口，看到周围人几乎都散尽了，苏正依然端坐在刚才的座位上，眼神迷离。
　　顾泽耳边响起了韩耀前的声音：
　　——“顾泽，你当年就知道这件事了？”
　　——“苏正竟然没跟你说？他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你们两个人可真是……”
　　——“一晃竟然七年了，我也不想再记起这件事时满怀愧疚了。”
　　顾泽一直都知道苏正离开自己的真正原因，而苏正却以为瞒过了自己，这么多年都不曾说过分毫，反倒是旁人先说了。
　　顾泽想直接走掉，不再打扰苏正现在的生活，昨天晚上的风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吹散殆尽，让他看清了现在的处境，不过是苏正的一个局外人。可苏正就在那里静悄悄地坐着，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顾泽脚下仿佛生了根，逃不掉，却也走不近。
　　苏正一直静静地坐着，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走了。
　　顾泽呢？顾泽还没回来，酒气上头，苏正按耐不住自己的躁动，起身往外走。
　　酒喝多了，苏正身形微晃，手扶住桌边，保持平衡，觉得自己的酒量或许也没长进多少，刚才就应该和顾泽说自己醉了的，苏正后悔不已。
　　苏正向门口看了一眼，顾泽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目光温柔，然后一步步走了过来，一如当年那般迈向自己。
　　“顾泽，我酒量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苏正对着走向自己的顾泽伸出手，拉住了顾泽垂在身侧的手。
　　顾泽看到苏正拉住自己的手，想要收回，苏正却闪电般地将另一只手也抓过来，嘴里念叨着：“别跑。”
　　顾泽一看苏正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喝醉了，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苏正的脸侧，“有人来接你吗？”
　　苏正感觉到被抚摸着的脸颊很舒服，侧脸埋在在顾泽手心蹭了蹭，“你不是来接我了嘛。”
　　顾泽手中停顿，顺着脸侧滑到下颌处，温柔地抬起苏正的脸，“谁来接你了？”
　　苏正努力睁大眼睛，仰头看向顾泽，“你啊。”
　　“我是谁？”顾泽轻声问。
　　苏正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顾泽。”说完开心地笑，之后嘴里不停地叫着顾泽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顾泽笑了，似多年前那般温暖，“走吧，送你回家。”
　　苏正独自在那个公寓度过了没有顾泽的两年，房间中到处充满着黑暗里对顾泽的思念，苏正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孤单的地方，不满地摇头：“不要回去，”又满眼亮晶晶地看向顾泽，“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顾泽承认自己有私心，看着苏正想了很久，缓缓说道：“你现在有……”
　　苏正看顾泽一直沉默，认为顾泽是在拒绝自己，心头一阵酸涩，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有别人了，不要我了。”
　　“没有。”没有别人，也没有不要你。
　　顾泽说完不理会苏正突然开始的胡搅蛮缠，扶着苏正走出酒店，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倾身拉过安全带，想要给苏正系上。
　　苏正一把抱住顾泽的腰，埋头在顾泽怀中，语气中透着微微地哽咽，“你骗我，你和韩耀前出去了那么久，他喜欢你。”
　　顾泽拍了拍苏正的后脑勺，“嗯，但我没有跟他在一起。”说完轻轻推开埋在自己胸口的苏正，“苏正，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认真回答我。”
　　苏正从顾泽口中知道了顾泽没有和韩耀前在一起，心情雀跃，语调轻快，“那我们在一起了。”
　　顾泽无奈，苏正总是在抢自己的话，虽然他可能已经知道苏正会回答什么，但他还是想听苏正亲口告诉他。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苏正突然不高兴了，“你要和我分手？”苏正对当年分开很是敏感，两只手用力抓住顾泽的腰，下了狠劲儿。
　　顾泽感到腰被狠狠地勒着，哭笑不得，摇摇头，“不分手，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喝完酒后这么一通折腾让苏正很是疲惫，在得到满意的回答，手慢慢松开，闭上眼睛，不再乱动，靠在副驾驶靠背上，“不分手就行。”说完，仰头睡着了。
　　顾泽看着苏正熟睡的侧脸，从昨夜开始的心痛才缓缓地被抚慰。
　　顾泽想起昨夜在苏正家留宿的叶自寻，他和苏正应该只是朋友，可叶自寻当年就一直缠在苏正身边，这么多年了依然在，陪伴苏正度过了不知多少个自己不在的日日夜夜。
　　顾泽心里不是滋味，自己错过了苏正的好多年，苏正从青葱少年到逐渐成熟的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