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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了的唯一目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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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特别新闻报道,今日上午九时左右,青铜方面考古专家苏惊为长鼓村一白姓村民证实,白姓村民家传的半瓣饕餮青铜符,与近前尔雅博物馆丢失的青铜符为一对。白姓村民愿无偿将这半瓣饕餮青铜符上交州际博物馆。转交仪式将于明日下午在白天鹅酒店举行。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观景台上的人坐在躺椅上,俯视着不远处的月牙湖。湖面星光莹莹,周遭林木幽深。他拿起一杯橙汁,狂肆笑着。“另一瓣么?这么着急的坑······哪个傻蛋会去踩呢?”
“反正你不会。”一道冷声从背后传来,若冰若针。
躺椅上的人忙转过身,脸上神情不知是欣喜还是嘲弄,但都带着笑意。“哟,哥,你可来了。”
“别叫得那么亲热。”来人在他身旁停下,脚上盖了张薄毯,大约是要抵挡夜风。
“好歹都得叫你一声的,这儿风大,我们回屋谈。”说着,那人就要站起。
来人冷冷扫他一眼,而后定睛在月牙湖。“不必了,我就来说几句。”
“哥你说。”
“尔雅的,是不是你拿了?”
“哥诶,你怎么这么看得起我啊?哥查一查就知道,我哪有这能耐呢?”
“你想不想得到?”来人问。来人逆光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神情,只从那微微抬起的角度猜到,他正一眨不眨看着那人。
那人一愣,随即漾开笑容。“一块烂铜罢了,我要它干嘛?”
“好,光复耀星这一件事,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向不是什么孝子。但我希望你别搞出什么大的动静,起码现在不是谈光复的好时候。否则,你闹大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哥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能理解。哥你放心,就算捅了大篓子,我都不会让我爸和你担责任,绝对跟你俩保持纯正的关系。”
“话说到这,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再扯到你身上,否则别怪我。我走了。”来人正要离开,那人却道:“从前,爷爷总跟我说,要多向你学习学习。那时我不明白究竟要向你学习什么,也许是要考到好成绩吧。但今天,我忽然明白,爷爷要我学的是什么了。哥······真是好心计,城府深到阎罗殿都要被压住。”
来人顿了顿,径自离开。
案件到此,算是找到了一丝线索。虽看似天方夜谭,但在见怪不怪的天使特别行动组里,饕餮青铜符算是一根破案稻草。
此前,他们就合理怀疑,是某种能够吸收光的东西实施了此次盗窃行为。而这“东西”,极有可能是那个三年前失踪了的男性陈最,他们把“他”叫做噬光者。经过对比、分析,他们将此次偷盗案件,与几天前元逍遇到行动组时罂粟花女孩的案子连在了一起。而关键连接点在于,同样是无端可移动黑团。
但他们有两点还想不明白。第一,眼睛要看见东西,需要物体表面把光线反射到视网膜上,可如果所有光都被吸收的话,“他”是如何能“看见”路的?而且,这不常露面的噬光者,应是能自由控制噬光与否的,否则大众见之者应该很多。这些违背常理的现象,嬴瑄直接交给了技侦李承安外出交流寻找答案。
第二,除了疯了的女孩可能目击黑团之外,为何没有其余目击者报案?即便不报案,为何坊间没有一丁点儿风声?
他们如今并无太多线索,这移动的吸光体要再出现,可能需要等待下一次作案。但以这种形态,能盗窃自然也能杀人,时间迫切。那驱使它作案的目的,就显得极其重要。行动组经过讨论,决定从“两朵鬼罂粟”入手。
治乱世,用重典。有时对于他们来说,手段往往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故而他们决定,将“两朵鬼罂粟”等同于两瓣青铜符,便令人利用3D打印假造了另一瓣青铜符。捋清动机,设套伏击,就等明日下午那场戏开始了。
元逍今天值晚班,忽然想起一个事要验证——
在灯火通明的二十九楼,他一脸惊恐又兴奋的在物证室里大大的一声“卧槽”传至整层。他可能是被吓到,也可能是纯粹惊讶。
他关上物证室大门,直接忽视有些好笑蔑视着他的两位特种兵守门员,连敲门也没有便拉开了嬴瑄办公室的木滑门。
他进去时,云渡正坐在他最喜欢坐的窗台上拿着一叠东西在跟嬴瑄说着什么,被他这一“惊吓”,他皱眉不满地剜他一眼,道:“莽莽撞撞的,酆都州的纪律就是这样?”
元逍不理他,冲到嬴瑄桌子前,双手一把压在桌上,与他一上一下脸对脸,距离估计只剩一前臂的距离。元逍看进那双有些飘雪而淡定的眼里,忽地桃花一弯,笑道:“赢副,真的蔫了。”
嬴瑄点点头,仰身后倚,靠在椅背上,微皱的眉头才松了下来,显然不乐意元逍靠他那般近。毕竟这元逍,可是东西南北菜都吃的人,离远点总是安全些的。更何况,他在心下咒骂一声,那该死的魅惑桃花眼,还真能摄人心神。
风险这事,得好好计算着避免着。
嬴瑄看他依旧笑着不动,漠然问:“还有事?”
“赢副,真的蔫了。”他没头没脑又重复了一句,可神色上的不怀好意,嬴瑄看明白了。
嬴瑄挑挑眉,看着他的笑意良久,才一勾唇角——你乐意玩,我便与你玩一玩。他朝他靠近,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支着下巴,轻吐声,气息拂过,如清竹:“东西南北菜,样样不忌。你说,谁先蔫?”
元逍看他眼里竟然流露轻佻与玩味,蓦然一怔。目光如钩,真真轻易把他心神勾住了。他退开去,心道,有些危险。转念又一想,不过正因如此,才能容易上钩,勾到了鱼,再把“鱼”开膛破肚,在他们二人上,这“姜太公”,是他元逍。
云渡看着二人不知在玩什么哑谜,疑惑问:“什么蔫了?”
元逍偏头抬眸,嘴角一丝诡异坏笑:“罂粟花女孩,蔫了。”
云渡闻言低头,云淡风轻地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见怪不怪地说道:“她房间里的鬼罂粟,本来就是她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抓了回来没营养提供,自然会蔫。估摸着,”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好听一点‘形销骨立’四字大概可以形容,难听一点‘干枯衰老’也差不多了。”
“可惜了。”元逍敛了笑,咂咂嘴。
“她可一点不可惜。”嬴瑄嘴角含笑,目中森冷,元逍看着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情绪。“能说出‘救人的猎犬’几个字的,那便是自作自受。”
他说完,元逍瞥见云渡蓦地沉下了脸,鬼气压身般。他心下一紧,这里头又是什么情况?他正想问,云渡便把话题拉走了。
“说真的,这‘噬光者’吧,怎么感觉只有这疯了的罂粟花女孩是唯一目击者?那其他人呢?”
这是个好问题,大家其实都想得到,只是没有人有办法推出些什么,便干脆不提。他们能推出些什么呢?本就诡谲怪异颠覆认知,若要推,说是‘噬光者’特定选人得见可以,说是众人被下了药也可以,说是他们自己才是疯的也可以,说是见者被抓了把柄有意隐瞒也可以······林林总总,谁说得清理得清?
可是,无疑“为何没有正常人目击者”这一疑点,办“噬光者”这个案子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忽视。它就像一根线,不是引着他们往正道上走,便是将他们拉到支路上。
说到疑点,元逍还记得他想到的那个“为何不走砖板路而走草坪”这一点。不过现在来看,要不是作案者欠缺作案智慧,便是作案者无所顾忌。这疑点倒是次要的了。
元逍思绪一转,问:“公共场所的人脸识别还没找出陈最,那会不会他已经······”
嬴瑄不置可否,只道:“没有确切证据,一切皆有可能。但是,能动用的资源还是得不遗余力用下去。”
元逍点点头,忽觉气氛有些沉郁,打算离去不再打扰他二人,正好手机响了。
他转身走出去,才拿出,便笑道:“小关呐,终于想起我了?”
那头却不接他的话茬,一本正经地说道:“元队,发生大事了。九斧社昨晚扫荡了义龙社的场子,并且在角湾发生了火拼。等到一切结束了,才知道义龙社早已计划好要搞九斧社的生意,九斧社被义龙社反杀了。”
“那你的意思是,九斧社如今势孤力薄极有可能就此沦落?”当初他在酆都州时,与义龙社有些灰色交情,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平衡四大帮派的势力,说黑了,其实只是因为可以借此获得一些□□活动情报。
“嗯,你看看义龙社和九斧社明面上的生意股价就知道了。”
元逍转了转身,却是对着副组办公室。他对义龙社能有如此强硬而聪捷的手段表示怀疑,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义龙的当家还是沈清吗?”
“大约十天前他突然退下来了,现在据调查主要打理正道上的生意。义龙的当家换成了他的小儿子,据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世祖。”
手机那头响起了一声喇叭响,他很熟悉,是队里的专车。“沈懿铉么?那这档子反杀就是他的功劳?”
“应该是的,想不到这小子□□倒是会混。”小关停了停,在手机那边朝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才又道,“而且收到风,这沈懿铉竟然想光复耀星社,也就是说,他会把九斧社打趴下,然后在九斧社的基础上重新光复耀星社。我想,那群长命的耀星叔父,可能睡着也会笑醒。”
元逍心头一凝,“就算光复,沈懿铉也不一定就把这蛋糕分给这些叔父。”
“我看不一定,元队,你离开这阵子,发生了很多事。照我看,光复耀星的事,明面上还是需要这群老叔父撑撑场面的。所以蛋糕分多少给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应该会重新出山。”
“先有耀星,后有义龙,可没听说义龙跟耀星有什么关系。沈清现在也就四十多岁,也没听说他跟耀星有什么关系。那沈清亡故父亲的资料能查到吗?”元逍其实心里并不期待小关能在沈氏身上查到多少资料,毕竟他在酆都州三年,他都没办法查到的,小关难道几天就破壁了?或许他还该去查一查沈懿铉。
小关回答:“不能,元队,你自己上系统的时候不是都知道了么?沈清故父的资料是被加密的,我们权限不够。坊间的传言,来来去去也就是常见那几句。”
元逍看副组办公室的木门拉开了,云渡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地坐回座位上,嬴瑄正沿着走廊往外头而去。元逍快步挡在他身前,看着嬴瑄,指指手机,然后继续对小关说:“你们现在有任务?去哪?”
“里头的出勤铃都听得到,耳朵还是这么灵啊。刚刚接到消息,九斧社的老大刘堃被发现吊死家中。”
“知道是他杀还是自杀么?”
“暂不清楚,我们现在正赶往现场。”
“嗯,小关谢谢你,你先去忙吧。方便的话,事情搞清楚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通话一挂断,元逍将一脸漠然的嬴瑄推回办公室。他问:“嬴副,你有没有权限查看沈营的资料?”
嬴瑄脸色一冷,自己转过轮椅往外走。“没有。”
“今晚不久前义龙社与九斧社决战,赢了的义龙社想要光复耀星社。嬴副,耀星社的社标是饕餮,或许跟盗窃案有关。”元逍挡在他身前。
“去找义龙当家人就是了,那跟沈营有什么关系?别挡路,我还有事。”
元逍危险地眯起了眼,双手撑在轮椅上,弯身凑过去紧紧看进嬴瑄眼里,整个气势就像一只揪着猎物准备猎杀的健豹:“嬴副,你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