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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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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璟挠挠头,“他就是我们普通人,这点你必须要记住。另外,其实一米就已经够安全的了,但是这个原因嘛······”他眯眼笑着,不知是给他卖关子还是别有意味,“我想让你自己发现。说起这个,”颜璟把手握在元逍手腕上,停留了许久,半带认真半带玩笑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元逍一把甩开他的手,撇撇嘴,“我正常得很,我倒是觉得你们是一群怪胎。嬴副不能近人,江牧远工作证上明明写着‘江牧阳’。再说,云渡一个死洁癖,看哪都是细菌大病毒小的,怎么当执法人员?还有那姬放,无端端把我揪来了,啥都不讲就给我领导递了函,我觉得我就像货物一样,太不尊重人了。”
“重要人员几乎从上到下都批了遍,那么到我了。”颜璟瞪一眼咧着嘴朝他笑的咸蛋眼绿小娃娃,笑着说。
元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正常的,除了,”他手朝他左手腕间一指,“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手表停了?我下午一来就发现它停了。”
颜璟把左手朝背后藏了藏,有些局促地说:“戴习惯了,反正看时间有手机。不过你眼力也是真心好。”
元逍哦了一声,扫一眼魑魅魍魉们,忽地绽开笑脸,像春日里的向日葵,灿烂而纯澈。“以后的工作看来会很刺激呢,颜大哥你可得罩着我一下啊。”
颜璟一把拍了他头一下,笑道:“那明天记得来上班,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元逍跟在颜璟身后,嘴角勾起笑:“好。”
而在他们往物证室而去时,江牧远从门缝看一眼元逍的身影,直言说:“嬴副,你这样做不太好吧。元逍的工作就是帮助你行动,你要把他纳入查案人员,会接触更多机密的东西,要不要先征询姬放组长的意见?”
嬴瑄瞥他一眼,冷冷一笑:“颜璟是御史府调过来的,有他看着,姬组不会有意见。”
“但姬组是直指司的,颜璟是御史府的,怎么一样?”江牧远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云渡慢悠悠挤出免洗消毒液,双手一边交抹一边说:“你就放心吧,嬴副自有自己的考量。”
江牧远闻到那股酒精味,皱了皱鼻子。“我担心嬴副会挨批。”
“他既然愿意领元逍去,他自然是同意的。”嬴瑄放下杯子,神容有些凉意。“否则,他就是失职。”
“什么意思?”云渡和江牧远不解,惊疑地问。
嬴瑄却云淡风轻笑笑:“监/察的人,惹不得。”
江牧远放心地“对哦”了一声。
云渡却觉其中有疑点,不免有些担忧地看了嬴瑄许久。他听说嬴瑄,是在一年半前直指司的一次绝密行动后。那时嬴瑄陷难,到底是活了。后来,他去病房给他做试剂,从他言行中,他分明觉得他更像是向来不把谁放在眼里的卫道者,又怎会忌惮监察的?还是说,一年前那场会议让他产生了顾忌?
元逍开着自己的车回到靖和州的小别墅时,已经九点十五分。
这座小别墅是爸爸妈妈给他买的,在他大学毕业那一年。他们家,情况比较复杂,但好歹是有些财势,只是他不热衷罢了。小别墅离直指司不过十五分钟车程,元逍这回却开了足足三十分钟。
并不是他有心要放慢速度,只是思绪好不容易集中杂开车上,总是不经意间又跑了,然后不自觉便放慢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虽然经常被后头的车子催促,但好歹没发生什么安全问题。
想了这许久,虽说对于嬴瑄,他又有了更为复杂的想法,但十九岁那一年,他人生的第二个拐点,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就这般心头有些烦闷,却依旧兴致勃勃地回到了家里。
毕竟,家里可是有着“美/人”在等着他。
可他却不知道,他这一生,每一个拐点都与嬴瑄有关,当然嬴瑄也不知道。
他用密码开了门,一脸醉人笑意抱住了穿着拖鞋朝他笑着迎上来的人。他伸脚“砰”一声关了门,搂着怀里如玉般充满书生气的男生。这男生实则已有二十二三,但人长得有些精巧漂亮,看着便似十几岁的少年。
“吃了吗?”他垂头,在他额上轻轻啾了一下。
小穆一把退出去,拉过他的手,引着他往饭厅走去。“还没,等你。”
元逍满目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小穆一边给他舀汤,一边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元逍接过他的汤,触感温热,不是刚煮好就是又热了一次。他喝下满满一口,站起身,却是拉过正在给自己舀汤的人的下巴,对着柔软渡了下去。
汤水晶莹,含不住的便蜿蜒流下嘴角,滴落地上。
元逍放开他,把手揽在他细瘦的腰肢上,暧昧邪气地与他脸颊碰脸颊,轻吐气:“谁是谁肚里的蛔虫?”
小穆脸色一赧,不管他上下乱动的手,故作镇定地端起自己的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嘟嚷道:“你是我肚里的蛔虫行了吧?蛔虫这么难看的都要争。”
他右手在他身前一触,把下巴磕在小穆肩膀上,感受着身前之人情不自禁浑身一抖而后软在他怀里,道:“那你说,‘蛔虫’味道好么?”
小穆转身攀住他肩膀,一垫脚,将他往椅子上一按,欺身上去。“你倒真不怕肚子饿?不先吃饭?”
元逍将他揽住,笑道:“先吃你。”
月色有些醉人,他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穆的头发。小穆睡熟了,最终谁也没吃那桌菜。
他望着窗外的目光缓缓收回来,垂眸久久看着小穆的睡颜——平静、安宁,像沉静的水。那股子书生气也睡去了,便使得小穆白皙的皮肤张狂了许多。
小穆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知道小穆是什么人,所以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若即若离可疏远可亲近的关系,才是他们需要的。不会绊手绊脚,不会藕断丝连,可是莫名信任。他曾经遇到过好几个与他同样的人,自从······十九岁之后。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片有些迷醉、有些痛苦的新大陆。然后,他的名声在他的圈子里,老实说还真不是太好听。
他涩然苦笑。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接通后小心地放轻了声音。“王助理,抱歉,这么晚来电话······你不舒服么······请注意身体。是这样,今天我跟赵医生取消了明天下午的预约,能否请你跟赵医生说一下,我想按照原定计划,明天下午过去······明天下午赵医生没其他安排是吗?那麻烦你帮我告诉赵医生,多谢。”
“怎么了?”小穆揉揉眼,朝他转身。
“醒了?”
“几点了?”
“十二点多。”
“嗯。”
“嗯?”
小穆迷茫睁开眼,却见元逍已经翻身在他身上。
“别······别了吧?”他有些慌,连忙想翻身逃跑,却一阵抽疼让他软倒在床上。
元逍朝他戏谑而诱惑地笑着,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九点,元逍准时踏进办公室。一坐在座位上,嬴瑄便冷着脸滑出来,挑了挑眉看他一眼,道:“去打印店。”
“是。”元逍朝他敬了个礼,惹得嬴瑄一阵无语,倒是因为加班直接在休息室将就睡了三四小时顶着黑眼圈的颜璟他们,不约而同笑起来。
颜璟调侃他道:“元逍今天精神挺好啊?昨天很开心?”
“放了五次蛔虫,浑身舒畅。”他朝他们大言不惭毫不忌讳,见着他们一时愣住的神色,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女同/志,不用害羞。”
“一大早讲黄段子,原来你是这样的元逍?”一道有些柔和的声音从长廊口传来,元逍与众人一同转头。
长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脸懵然的年轻女同事,疑惑地问:“什么蛔虫?”
云渡转着手里的钥匙扣,笑道:“肚子里的蛔虫啊,想干什么都知道。”
“哦。”女同事敷衍应一声,将包放下,没头没脑来一句:“那算什么黄段子?”
“呃——蛔虫嘛,当然不算。”云渡莫名想笑。
而另一个人,则是一个生面孔,白净漂亮,气质儒雅。此处无人识得,除了——
“小穆?你怎么来了?”元逍忙朝他走去。
小穆狠狠瞪他两眼,道:“讲什么黄段子?呸!呐,昨天答应你的午餐便当,你忘拿了。”
元逍接过,迅速在他额上啵了一口,笑道:“多谢。”
“哼。”
“你是学变脸的么?夜晚一张白天一张?”
“你管我,走了。”
“好生开车。”元逍一脸宠溺,旁若无人将便当仔细放在自己干干净净的桌面。抬起头,却见嬴瑄阴沉了脸,元逍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怎的?气不顺?嫉妒?你越不快乐我就越畅快。
“这个······”盛开与赵淮互相看一眼,才不确信地问道:“蛔虫?”
元逍咧嘴一笑,阳光灿烂。“蛔虫。”
“卧槽。”颜璟与云渡脱口而出。
“东菜西菜南菜北菜我都可以哦,你们要请我吃还是要一起吃?”元逍乐道。
“神经病。”颜璟与云渡再度不约而同开口。
“开玩笑的。”元逍摆摆手,随即带着戏谑疑惑问:“你俩也是蛔虫?”
“宣诚会打死我。”颜璟好笑道。
“哦——”元逍这一声“哦”拉得特别长,目光了然地看向云渡,“闲聊到此结束,工作去了。”
他双手放在椅把上,虽则看不见嬴瑄的脸色,但他可以从他发顶若有若无的云气判断,嬴瑄正处于恶心中。
很好,有我在,私底下你别想痛快了。
元逍笑容满面,窗外浅浅的夏风拂过窗纱的声音,听在他耳里,都像喜鹊叫。
两个小时后,元逍推着嬴瑄从直指司御用的3D打印店里出来。元逍将手里的咖啡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朝西方看去一眼,见云霞之上有一颗很浅的小白点,是云。他手一指,说:“嬴副,你知道吗?天上的星星我只认识三颗,一个太阳,一个月亮,还有一颗,你猜?”
嬴瑄的目光朝他手指指向看去,冷冷一挑眉,用双手把左脚放正,自己控制着轮椅,朝东方而去。
“诶,你也太没礼貌了吧。”元逍急忙跟上推着他的轮椅。
“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你没必要跟我说那么多。”嬴瑄坐得笔直,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找到姬放,给他发去了一条消息:姬组,东西拿到了。
元逍忽而带着轮椅一同停下,他从后头弯身凑到嬴瑄脸侧,往聊天界面看去一眼。呼吸若有若无地吹拂在嬴瑄脸上,他说:“姬组又不参与破案工作,为什么几乎事无巨细都要通知他?像这种小事,我们组里自己知道就好了嘛。”
姬放,将他一纸函当货物拉来的人,连声招呼与询问意见都没有。老实说,他有时想想挺替自己委屈的,好歹他元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只不过是他低调而已。所以总想无聊便挤挤姬放。
嬴瑄在他一开始说话时,就将脑袋往一侧偏离。“好好说话。”
“我又没骂你,我有好好说话啊。”
嬴瑄挑了挑眉,瞪一眼脸侧那分明忍笑的元逍。“听说你想回酆都州当小队长?”
元逍凛然,一把直起身,稳稳当当推着轮椅朝停车场走去。这里虽然规矩多,但胜在比酆都州有趣。他觉得,昨天的经历真可算是打开了他的世界大门。他这一路似乎心情不错,一边欣赏下班人流,一边轻哼着歌。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Whatever it takes,or how······”
“很难听。”嬴瑄双手交握拽紧了,语声像那山上最坚硬的寒冰,从远处袭来。可它分明来自心底的深渊。
“怎么可能,我可是唱K小王子,真不懂欣赏。”元逍在后头闷笑,“我想,像你这么冷淡无趣的人,大约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的吧?”
嬴瑄不理他,目光直直看向前方,仿佛前头无尽处,拥有明日晨光。
似乎受到嬴瑄的感染,元逍难得地安静下来。走着走着,路过一间婚纱店。橱窗里的婚纱洁白耀目,神圣而纯洁。元逍停了下来,面对着橱窗,不知道是看婚纱还是看自己的影子。他幽幽问:“嬴副,谈过恋爱么?”
嬴瑄侧头去看,反问:“你呢?”
“你今早不是见到了?”
元逍以为他面对他的直言会讶异或不快,没想到嬴瑄保有他一贯的清冷高姿态,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仿佛一切,再正常不过。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他们组里其实都已经快有两对了。
嬴瑄将头看向前方,看来是要走了。元逍主动将手搭在椅背上,他见路旁的绿化里许多娇艳在暮风中弯腰,只是偶尔处有几朵谢了:“奇了怪了,我以为只有酆都州无缘无故开出了许多鬼罂粟,没想到靖和州也长了许多呢。你说,之前那个疯女人屋里的鬼罂粟,是不是在路上摘的呢?”
闻言,嬴瑄目光下意识朝绿化带转过去,可一接触到那些鬼罂粟,便急忙转开了。“你昨天没看到?”
元逍一惊:“看到什么?”
嬴瑄冷冷瞅他一眼:“昨天没留意等下回去物证室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估摸着,都快蔫了吧。”
元逍理所当然笑道:“哦,鬼罂粟嘛,这么多天肯定要蔫了。”
嬴瑄挑挑眉,心下却道:回去你就知道究竟什么东西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