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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诛心与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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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分钟后,守在门边的元逍在他一开门时,便侧身让他通过,然后握着椅把,将他推到饭桌前。他看他有些惊讶,忙笑着道:“吃了那么多天外卖了,你不是说过家务我包揽吗?呐,做饭也属于家务。”
他说着,将饭菜挪到他面前,拿过碗筷给他,道:“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吃外卖吃得多了总觉得肠胃不太好,就自己学做了一些。快尝尝。”他将离得有点远的鱼放在他面前,“既然能吃鱼,那就多吃一些,不然你天天吃菜没营养。放心,没有姜丝,用酒去腥了。”
元逍恍然,不吃姜丝的是他不是小穆。他看他不动,心下一阵失落,却依旧笑道:“你放心,没下毒,快吃吧。还有半小时要播新闻了,你不赶紧吃,就赶不上了。”
他还是不动,连头上那不服帖的一缕发都纹丝不动。
元逍抿了抿唇,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静静看着他。
他看着嬴瑄,嬴瑄看着菜,菜却渐渐冷了。
许久,嬴瑄转过自己的轮椅,朝客厅而去。开了电视,守着新闻频道,连无聊的广告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不知是认真还是出神。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暗沉的紫蓝,夜星渐渐上了,蛙鸣开始嘀咕。元逍看着比寻常要冷淡几分的嬴瑄许久,才站起,将没人动过分毫的饭菜哗啦全倒进了垃圾桶。然后将碗碟放在洗手盆里,开水浸过。关了水,出门倒了垃圾,便重新围了围裙,在哗啦啦的细碎水声里,安安静静地洗着餐具。
没有人说话,只有新闻播报员的声音清晰传进了耳里。世界仿佛原本就是如此安静,只是被世俗热闹所悭害,让两人一开始有些不自在,等过了片刻,才觉得这是他们再正常不过的状态——安静、疏离,仿若陌生人,只是被工作和合约牵扯住。
“哐”一声乍响,元逍愣了一下,而后蹲下将散裂如花的瓷碟一片一片拾起来,丢在垃圾桶里。他重新洗了手拿过擦水巾,将剩下的碗碟擦净水,摆放在柜子里。
而后他找出了吸尘器,轰轰轰满屋子有规划地吸了一通,又拿过抹布,去擦拭连接露台的落地窗玻璃。他似乎在努力想要擦掉什么,使劲擦,偶尔仔细刮一刮。擦了两遍,似乎觉得还不干净,又从上到下重新开始。
等到终于满意,他走出露台,伸了伸懒腰,对着缀满星星的夜空莫名其妙大喊了一声“啊——”,喊声中没有滞涩没有忧愁,而是带着舒心的喜悦。
他望着月亮边上的一颗亮眼星星,勾起唇自己笑着,却是仰头看着那颗闪烁的星,道:“嬴瑄,这天上我只认识三颗星星,你说你对我的事情不感兴趣,那我说我的,你不听就是了。
“三颗,一颗是太阳,一颗是月亮,还有一颗,是金星。它在前夜,被人们叫做长庚,它在后夜,被人们叫做启明。相对于启明,我更喜欢长庚。它将黑暗招来,却是为了涅槃变作拉开光明的灯塔。解玄好像叫你叫长庚?真好。
“小穆呢,他说他喜欢太阳,所以喜欢坐在窗子边上。我说我喜欢月亮,所以会被暗夜吸引。我们是那么的不相同,可他却似乎已经把我看透了。他说他爱什么不爱什么,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确,因为我们不过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我和你,其实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都对对方没有任何情感意义。
“所以,嬴瑄,不要对我特殊,我不想有无端的负罪感。我照顾你,不过是姬放给的工作;我与你住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一份合约。我不需要你的特殊对待,请你把我当作你的同事,把那天晚上——忘了吧。”
他压下心底莫名浮起的涩然,笑道:“三、二、一,删除。”他一转身,朝那个如山挺拔、八风不动的身影看一眼:“我去洗澡了。”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嬴瑄关了电视机,转身去看那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窗玻璃不知是被元逍擦得格外干净还是因为外头夜色太浓,这会儿变得像黑晶似的,深邃的玻璃将他的身影映得过分清晰,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面容,在微微抽泣。
为他的过往,为他的现在,以及,或许还有他的未来。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长庚 ”二字听起来也不一定那般糟糕到令人厌恶。那是希望吗?是,一种被垫在脚下的希望,但这就是它的意义。被踩下泥尘,然后生发花树,那他这“长庚”二字,便不是毫无价值。
他看着这玻璃,他想起那一声声轻吟与失去理智的叫嚷在交替。是谁在他身后给他极致的快感?是谁温柔地抚着他的身躯?是谁在他耳畔低声挑逗?是谁告诉他他要“杀人诛心”?这下,到底是谁诛了谁的心?
他一笑,有些傲然有些苦涩。是他嬴瑄诛了他元逍的心!那么,他可以活了么?
他转过轮椅,往自己房间而去。等元逍洗好出来许久,他才慢腾腾进去,而后直接回房间睡去了。
第二天,李嫣他们来了,由一个男生扶着手导引着。
元逍见过他,是那个在路上被他碰见过两次和李嫣在一起的男生,但没想到还真的是陈最。只是这陈最面容变得如此——怪异,这又是如何一回事?莫非当真是变了脸好逃避寻救与追捕?
其实让元逍更加想不通的是,为何这两人明明活着,为何不去与家人说一声见几面?
元逍站在控制室里,看一眼做好准备应对突发意外的李承安他们,透过单面玻璃往审讯室里头看去。
颜璟与小严坐在他们对面,神情很是怪异,又严肃又忐忑的模样,看得元逍有些哭笑不得。而另一边,陈最与李嫣同样忐忑不安。陈最时不时便把目光飘向关紧的房门,仿佛留意着何时有人闯进来把他们救出去似的。李嫣则低着头,绑住眼睛的黑带垂在脑袋后,咬着下唇,双手却绞着膝盖上的裙子一角,从褶皱看得出,她是使了大力气的。
“开始吧。”姬放坐在控制台前,朝桌上话筒说道。
颜璟装作若无其事地按了按耳机,肃然开口:“陈最、李嫣?”
“是。”两人齐声答应。
颜璟先朝李嫣看过去,似乎看着她愣了两秒,声音温和了几分:“李嫣,两次青铜符的失窃事件,是你们做的?”
李嫣闻言一紧张,慌道:“你们说过不追究的!”
“别激动,我只是要问清楚事情。你们放心,要真不想放过你们,就算你们这次跑了,不是下次还能抓么?”颜璟朝她点了点头。
果然是稚嫩的新手,若不是会噬光及用超声波定位,抓住他们对治安管理队来说也轻而易举。
李嫣警惕紧张地坐直了腰板,许久,她才稍稍平静下来,点了点头。
小严道:“不能点头摇头,要说话哈。”
哈?颜璟有些好笑的看他一眼,觉得这小严怎么遇见年轻女孩子总是敌友不分?他暗暗咂咂嘴,又问:“刘堃家你们去过几次?”
李嫣犹豫了许久,才道:“两次,一次是刘堃自杀前,我们藏在房子里,等他自杀了再走。第二次就是遇见你们那次,藏在了壁炉里。”
颜璟点点头:“刘堃为什么自杀?”
李嫣道:“不知道,听说是——”
见她不知道该不该说,颜璟干脆给她推了一把:“解玄?”
“——嗯,刘堃收集到了帝江的把柄,被解玄通过线人网发现了,就去要挟刘堃。但是具体怎样不知道,只是那一天解玄吩咐我们看到刘堃自杀了才回去报告。”
“什么线人网?”颜璟一凛。李嫣所言直指解玄参与唆使或威逼使他人自杀,他们终于可以请解玄回来喝茶了!他神色凝重几分,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李嫣摇摇头:“不知道。”
“问问他们他们是不是属于解玄的线人。”姬放的声音传入耳机。
颜璟问:“你们是不是属于解玄的线人?”
李嫣有些疑惑,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解玄从来没让我们去打听什么消息。”
耳机里又传出声:“问他们,知不知道解玄日常生活在哪里。”
颜璟问:“解玄经常在什么地方出现,知道吗?”
李嫣道:“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在哪里,就好像是——无处不在都有他的眼睛。”
元逍心神一冷,想起嬴瑄家的天罗地网般的监控设备。正在此时,嬴瑄自己滑着轮椅进来了。他让开了位置,伸手搭在椅把上,将他往单面玻璃前推。
似乎经过昨晚两人一阵不容寻常的对峙,起码在外人面前,还算能装装样子了。
李承安讶异:“赢副,你不是——”停职了吗?
姬放闻声,转过头来,微微蹙眉,看一眼刚才被他臭骂一顿怎么跑回来的元逍,心下了然。按住话筒,道:“来了就算了,听完赶紧回去。”
嬴瑄朝他点点头。
审讯室里,颜璟听到李嫣回答后顿了几秒。“你们所有人都能被他轻易找到?”
“嗯。”
陈最似乎也有些苦恼,他插话道:“我们以为他通过街上的监控看我们,甚至通过手机定位来找我们,但是我们特意避开监控,特意不用手机,可他要来时,准能像神一样降临在身旁。”
听闻这话的人都默默打了个寒颤。
颜璟知道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他道:“我们把李嫣吸收光的能力称作噬光,一旦李嫣噬光,是不是在一起行动的都是你们两个?”
“嗯。”两人点头。
“那么,在公共场所,一共噬光了几次?”
李嫣想了想:“大概八九次吧。”
“大摇大摆在街上?”
“嗯。”
“但是为什么监控只拍到街上一次和尔雅一次?刘堃家那次和先前尔雅围捕你们那次,我们亲身经历,可是为什么周围的监控全都同时失灵了?”
李嫣惊讶不已,随即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解玄,我记得不小心让一个女孩子吓疯了的那次和第一次偷青铜符那次,解玄没有陪着我们。”
颜璟忽然紧张了几分,忙问:“你们每次出来解玄都会陪着?”如果是,那么现在——
两人摇摇头。李嫣道:“解玄有事才会找我们,通常只要他找我们,我们就得用能力。”
颜璟心下松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笑,怎么会莫名其妙怕一个解玄?他们这里楼下就有武力组织。“所以,不小心吓了女孩和窃取青铜符,是你们个人行为?”
“嗯。”李嫣慌忙摆摆手,“但是那个女孩我们真的不知道会吓到她。”
颜璟看一眼哗哗记着的小严,继而心下苦笑:“解玄找你们是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去刘堃家去了两次,其余,都是无聊的闲荡。不过,有一次,解玄带我们去了一个人的家里,他很奇怪,就在黑漆漆里坐在窗台上看着一个人睡觉。我看不到,这是陈最有一天告诉我的。”
“地址知道吗?”
“好像是——”陈最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李嫣收了能力,我瞥了一眼,好像是——天光街区里面的别墅区,忘了是30号还是80号。”
天光街区别墅区天境街30号!
控制室内的人纷纷侧头,讶异不已地看向嬴瑄。
没人说话,落针可闻。
谁在坚定谁在摇摆谁在怀疑,对于嬴瑄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他从来不奢求任何人对于他自身的信任。
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反倒站在他身后的元逍,盯着他的发顶,握紧了椅把。
“不过,我知道那解玄看的那个人是谁。”李嫣声音变得有些阴冷。
“是——”颜璟一把按住小严的手,阻止他继续追问。显然颜璟也经过了一番挣扎,他有些气虚地转而问:“你们为何会变成——变得有了这些能力?”
“唔,我们经过了实验改造。”
平地惊雷,众人倒吸一口气。
在他们惊诧中,陈最却微微一笑,颇有一丝得意:“实验体千千万万,可是能拥有能力且活着的不多,特别是人类。相信你们也拿到了不少其他东西,见怪不怪了吧。”
颜璟沉了沉眼,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他似乎咬了咬牙,语气有了一丝暴戾气息。“地点在哪里?”
“安隆州。”“及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