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谕·逆风生花》岸渔

41、与恶魔交易

　　两人不约而同，却是一瞬笑了。李嫣道：“哪里近去哪里。”

　　颜璟忍着怒气：“具体。”

　　李嫣笑道：“安隆州玄鲲生物科技公司本部大楼。”

　　颜璟一拍桌子：“玄鲲一年半前就被掀倒，本部大楼早已经收了作州慈善基金会名下的救济所，而你不足一年半前还在爸爸妈妈身边，哪里来的玄鲲本部大楼？”

　　李嫣一怔，张了张嘴，似乎有些委屈，可惜看不到黑布后的眼睛究竟流露着怎样的情绪。“我就是在那。”

　　“你呢？”颜璟厉然问。

　　陈最似乎有些害怕，结巴了一下：“就是——就是，那个及令州的第三医院。”

　　“什么时候？”

　　“两——两年前。”

　　“谁做的实验？谁逼你们的？我要动手人员名单以及联系途径！”颜璟越问越生气。

　　“没人逼我们，地狱的猎犬来了，我们愿意，就答应了。我们去之前都被带到自己指定的一个地方，然后我们被迷晕了。脑袋里只有一些影像，比如我的是玄鲲，陈最的是第三医院，红姐的是——”她忙闭了嘴。

　　“什么是地狱的猎犬？谁是红姐？”颜璟渐渐有些厌恶。就像那罂粟花女孩，知道地狱猎犬的，都不无辜都不可惜。他们原本不知道何为地狱猎犬，是嬴瑄后来被强制作报告时提到过。他仍然这般问，是想着或许能从李嫣这再取得一些信息。

　　李嫣忽然笑了，却是凉了的茶，又苦又冰。“人生的绝望，你们经历过么？在我想要跳下去的时候，是小布多咬住了我的脚，它让我开启了一个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你不觉得可笑吗？藏头露尾作奸犯科远离亲人惶惶度日像怪物一样，这叫人生？”颜璟嘲讽。“小布多长什么样？”

　　李嫣似乎不想跟他在“人生”二字上过多纠结，她淡淡道：“一只寻常的拉布拉多犬。”

　　“红姐呢？”

　　“这个——不能说！”

　　“你来就是要跟我们合作的！”颜璟又拍了一下桌子。

　　“但是，解玄没说我们可以说红姐。”李嫣诡异笑道。

　　嬴瑄一把抢过桌上的话筒，难得地失了镇定。“别问了，直接让他们把解玄告诉他们的全部说出来。”

　　再问下去——

　　他转头看一眼监控室对面房间的窗外，一只赤鸟徐徐扇着翅膀在外头沉沉浮浮地盯着他们。赤鸟圆溜溜的眼睛里，是冷剑般的寒光。

　　——时候未到，他不能重蹈覆辙！他为什么大四秘密联系了姬放要去当卧底，为的就是要把尘封住的痛苦往事的真相挖出来。挖出真相，办了解玄！

　　颜璟似乎因为嬴瑄的声音飘进耳朵，愣了几秒，才如此传达。

　　李嫣徐徐开口：“其实要说的也差不多了，不过解玄叮嘱我们要告诉你们去查一下沈懿铉，他说跟八通山有关系。”说完，她作势要站起，陈最将她扶了起来。她道：“我们就知道这么多了，解玄说凭你们没有机会撬翻帝江，另外，他说，跟你们一起玩游戏他很快乐。”

　　“玩游戏？谁他妈用伦理认知来跟他玩游戏！”这边姬放怒不可遏。他朝走廊外头喝道：“一个不能放走！”

　　外头人员听令而动，握着手/枪将审讯室门口围得严严实实的。

　　这边他们一动，那边赤鸟刺叫一声，竟是一把冲破窗户飞了进来。玻璃碎声一响，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而后有一个人提着外卖篮子，袅袅娜娜从电梯走了出来。她带着口罩，穿着“紫天米粥”字样的衣服，旁若无人的走过长廊。

　　“欸，你干什——”

　　来人口罩下的嘴微微一提，从外卖篮子里丢出一朵白色的花，喇叭似的。她一躲朝她扑过去的安保人员，随即轻哼一声，从篮子里拿出另一朵花，在手里甩着，叹口气：“等下那两个家伙别也被迷晕了才好。”

　　她回首看一眼安安静静沉睡着的大办公室，而后走过长廊转个弯，到了那一排审讯室所在的走廊。看着眼前横七竖八倒伏在地上的人，像极了一动不动的咸鱼，她满意一笑：“嘿呀，还真感谢这神奇的通风系统啊。”

　　她朝聚了许多“咸鱼”的门口走去，才一露半个身，便见一片树叶凌厉朝她而来。她慌张一躲，暗道糟糕。

　　“出来！”里头的人喊道。

　　她不动，皱起眉头，许久见里头没有动静，才稍稍探出个头去。只见里头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有些勉力支撑着自己的意志，努力翻开眼帘看着她。而他的身边，歪跪着一个手中还夹着片菟葵叶的男子。男子神色带着狠意与厌恶，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似乎在替轮椅上的人遮挡着什么，另一只手则虚弱地朝她半举着。

　　男子道：“红姐？”

　　她微微一笑，由衷敬佩。“我是。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厉害，其他人都倒了呀。”

　　“红姐！”李嫣和陈最在隔壁听到她声音，又紧张又欣喜地出来。

　　元逍竭力提着精神，夹着菟葵叶的手指，禁不住睡意微微颤抖着。“是什么？”

　　“啊，你说这个吗？”红姐从篮子里提出一朵花来，笑道：“不用特意问，送给你们又何妨？”

　　她说完，将花朵往他们一扔。随即带着李嫣他们离开了。

　　天地一色，满目猩红。大火燃烧天际，昏鸦悲啼着远走高飞。

　　荒草萋萋，一间破烂的厂房坐落在这片猩红里。它的瓦破烂不堪，它的墙斑斑驳驳，它的窗支离破碎。荒凉，阴森，可怖。耳畔狂风呼啸，似乎有谁的呼喊杂夹其中。他仔细去听，努力撑起身躯，循着声音，眼里随即倒映着一个身影。是火，热烈的火，疯癫的火，张牙舞爪，似是要朝他扑来。

　　他大叫一声，那火一停，反身跑离。他一慌，抓着荒草，一寸一寸朝着那火爬行。

　　“不要走，不要走！”他一边爬一边害怕一边喊。

　　那火转过身来，流着泪，悲凉地叫他快走，凄惨地叫他快走。等他爬到那火的跟前。那一团摇荡的残忍，微微笑了。

　　“小瑄，好好活着。”

　　“不！不要！爸，妈，不要走！”

　　嬴瑄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擦一擦脸上的冷汗。他徐徐坐起，拉着自己的废腿，靠坐在床头。他盯着双腿，无声涩然。月光铺在盖着腿的被单上，比雪还要白上几分。他仿佛从这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色，屏住了呼吸，忽然无声咧嘴笑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历历在目的过往，在他梦中总能化作各式各样的惊恐，让他在梦中触摸他最不愿意承认的自我以及不可捉摸的真相。十九岁那一年，是谁在背后让他家万劫不复？是解玄是帝江还是伪装的谁？！

　　他眉头凝重而仇恨。

　　“你是睡得太安稳还是睡得不安稳？”

　　声音从阳台处飘来，温和的，优雅的，放肆的！

　　他一转头，那人便噙着笑，拉开关了一半的落地玻璃门，从月光里走出来。

　　“你来了。”

　　嬴瑄看他进来，握紧双拳，脸上强自镇定。只是微微有些冷得发抖的声音，让解玄忍俊不禁。“既是你盛情，我便难却，但你这模样，好歹开心些啊。”

　　嬴瑄环顾四周，见无异样，微微皱眉，道：“你想要什么？”

　　解玄坐到他床边，含着笑意深情望进小夜灯映出了一点晶莹的他眼底。“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你。冷静的你，疯狂的你，残忍的你，就算是被他们抛弃也要忍辱负重的你。那么长庚，准备好要付出报酬了么？”

　　嬴瑄挑眉，右手迅速伸到枕头底下，却在抽出来时被解玄左手蛇一般顺着摸了进去用力压在他右手上。“怎么，又拿那支危险的东西么？还是说，你想说话不算话？资料你拿去了，我你也利用了，难道不应该讲点信用么？”

　　嬴瑄抽出手来，也不再去拿手枪。双手交握在身前，难得莞尔。“你要我可以——”他目中陡地一狠，左手朝他胸膛一推，弯身伸手，压住他身躯，遒劲的手指扣在他脖子上，“等你死了，我立刻给你陪葬，咱们做一对鬼夫妻！”

　　解玄脸色一红，唇边眼底的笑意却不减。他呼吸有些困难，却依旧努力对他说话：“那不如从现在开始做？”

　　“那我岂不是太贱了？”嬴瑄朝他脸面靠近，渐渐觉得他呼吸开始细微，却更压紧了他脖颈。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周身气息热烈与寒冷却泾渭分明。“你今天通过李嫣给的资料我基本都知道，没有交易价值，你这是骗我啊。”

　　解玄狠狠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抵不住呼吸渐渐被剥夺的难受，两手抓在嬴瑄愈渐发狠的手上，使劲掰扯。“呵——沈懿铉呢？”

　　“我本来就让颜璟他们着重调查沈懿铉，那你说，你要不要好好把资料卖给我？”

　　解玄停住了挣扎的手，目光有些恣肆的笑意，他看着他，笑道：“那——我是——搞死我自己。”

　　“要不不用麻烦，我现在就杀了你。”嬴瑄也笑了。他看着他渐渐虚脱，他心头住着的属于自己的恶魔开始亮出獠牙——就这样吧，就这样像解玄一样，用地狱的行事法则，直接把手下的脖子扭断。只要他脖子一断，一切便都结束了。那他只剩下，看看如何偿还那一座路口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