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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昭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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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一时愣住,而后忙转身拿了个物证袋出来,问:“你要来干什么?”说着,顺便把钥匙也给他,附在他耳旁再来一句提醒:“虽然调戏赢副这档子事咱们都觉得只有你这个厚脸皮胆子大的才敢做,但是别太过分,否则咱们保不住你啊。”
元逍闻言不语,只笑笑,拉开车门,打开袋子,将袋子递给嬴瑄。在嬴瑄能杀死人的眼光到达前,他自己先把头移开了去。
成功避免了一次目光的交锋,元逍觉得,庆幸!从黑暗里的那番对话可以听出,这嬴瑄怕是背负着莫大的秘密,并且,不为人知的过去将他改造得更为坚韧而冷漠。硬碰硬,他大约会处于下风。处于下风对他接下来要问出内心疑惑的答案,不利。
而嬴瑄方面,他觉得目前要事不是跟元逍置气,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攒得紧紧的发丝放进袋子里,再好好封上。
他对云渡说:“估计那个三儿手背碰到的就是那女人的头发,这女人可以怀疑是噬光者本身或是同伙。”
“赢副你是说,噬光者有可能不是一个人?那那个我们怀疑的胖子······”
嬴瑄点点头,“这女人的手腕很细,不会是胖子。先拿去化验,咱们手头上资料还不够。不过,今天来的人,不止这女的。”
“嗯。”云渡转身,赶紧往回跑。
元逍忆起他在黑暗中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疑惑:“赢副,一开始并没有人说话,你怎么知道那女嫌疑人叫人快走?”
他眈眈看着嬴瑄,嬴瑄却一摆头,直接忽视他看向前方,满目冰霜。
“莫非你能听到什么声波咱们听不见的?”他捻捻带血的手指,心下暗笑,他生气了?
“没有。”他终于冷着脸回答。
“颜璟跟我说,你是正常人,那么你能不能好好告诉我,为什么大家要远离你,为什么你能听见那个女人的话?”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元逍想。
然而果不其然,没有下文。
元逍撇撇嘴,一言不发,将从后备箱取来的胶布仔细给他肩膀绕成了厚厚的茧,止住血了,便默默坐在驾驶座上,将车直直开往附近的医院。
一路上,元逍酝酿着还要问什么又从何问起,可惜的是他自己思绪都乱作一团。元逍不说话,嬴瑄自然也是乐得沉默的。
这辆静静的车,就这般静静地驶进了医院。
元逍看好指引,借了医院的轮椅,将他推往外科。却在一个交叉口,嬴瑄偏要他将他送往内科。
“赢副你这么没常识的吗?”元逍白他一眼。
嬴瑄还他一记白眼,“你不是很听姬放、很相信姬放的吗?你不如打个电话问问他看搞错的是我还是你?”
元逍撇撇嘴,自己在心里嘀咕:啊?听姬放、相信姬放,那个骗人的鬼?怎么可能!不过是好用就拿来用一下罢了。另外,到底谁没常识,还说不定呢。
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医生将他们请出科室的场景。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笑开了花。可是花还没完全开放,提前凋零了。
在二楼的主任室,这······
只见这将近四十岁却依旧显年轻的内科医生熟稔地与嬴瑄打招呼——
“小瑄瑄,又没照顾好自己啊?”
“麻烦你了。”
“不麻烦,倒是你又受伤,我不开心了哦。”
说着,这医生就如春风化雨般轻笑着温柔地去扭嬴瑄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赢······赢副,我······我看我还是,先出去了。”元逍说完,见嬴瑄没有任何反应,嘟嚷一声自己出去了。“什么嘛,又说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不能触碰。”
啧啧,你看,扣子都扭了。
元逍从科室的玻璃窗上阴阴冒出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他心里已经定义为变态的内科男医生。
男医生仔细查看了一番伤口,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双氧水给伤口周围小心抹了抹。“幸亏不算深,但是真皮伤了,还是要好好护理。我先给你缝针,过几天再来拆线,有任何问题可以微聊。别怕麻烦我,我这命是你救的。”
嬴瑄点点头。
这么乖是什么鬼?这医生说话有些轻,元逍听不清里头在说什么,但他仍旧努力睁圆了眼,不放过任何细小。
“另外,”医生直起腰来,睨视着他,嘴边噙着暧昧地笑,他问:“外头那个送你来的是谁啊?你们组里好像没有这个人。”
嬴瑄云淡风轻应道:“新来的。”
医生转身从柜子里拿来缝针的工具,整整齐齐的,看来都已经消毒好备好了。“按惯例?”
“按惯例。”
医生将手里刚拿起来的麻醉剂放下,拿起工具就在他手臂上操作起来。“可我看着啊,他挺担心你的。”
“组员都担心我。”嬴瑄将目光漠然飘向窗外,似乎对刺进皮肉的针浑然不觉。也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更疼的存在。
医生若有若无瞅走廊的窗户一眼,“但是估计不会有人担心到把脸贴在窗玻璃上的。”
“年少轻狂的幼稚鬼而已。”
“可他却能碰你。”
嬴瑄一怔,开口有些凉意。“这世上,与我碰触而不会让我惊惶的,怕是只有你和他,一样的。”
“不,”医生目光变得有些黯淡,“不一样,你的脸上,多了其他情绪。”
“没有。”
“你骗不了我,这阵子说话多了么?因为他?”医生放下针,却不转身。
“没有。”嬴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是因为工作接受了姬放的安排,”他终于转过身,在嬴瑄面前单膝跪下,仰视着他,定定看他许久,“还是,你只是······孤单得只是想找人陪伴?或者说,以此来对这世界有所留恋?”
“昭和,够了。”嬴瑄撤走对视,冰霜又覆在脸上。“多谢,拆线再来找你。”
窗外早已夕阳西斜,有几许红光打在地上,又反射在嬴瑄脸上,让他似暗似明,令看着他的人有种一松手就失却的错觉。
“外头的那个人,知道你的事吗?”
嬴瑄摇摇头:“没必要,有些事,知道反而对这世界憎恶,何不让他喜欢这世界多点?”
“我想,”医生笑了笑,有些自欺欺人的释然,“我要嫉妒他了。有你这个大帅哥为他着想,想不令人嫉妒也不行啊。”
“走了。”
嬴瑄就要招手让元逍进来,陈昭和却忙道:“前天,那人找我了。”他脱下手套。
嬴瑄忍不住全身一抖,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隐隐。“他找你······”
嬴瑄看着夕阳背景里的陈昭和,方觉他竟柔柔地笑了,只是在殷红里显得有些阴森。风从窗子进来,撩起了他有些宽的衣袖。嬴瑄在他那默然的手腕上,惊见几道青墨淤痕。
“他······为什么?”
陈昭和朝窗子外的元逍招招手,笑道:“或许是,他喜欢我吧。嬴瑄,你该走了。”
嬴瑄不说话,只是眸子瑟缩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温和笑着的陈昭和。他知道,陈昭和瞒着事。什么喜欢?他就是恶魔,恶魔会讲感情?开玩笑!但既然是陈昭和的选择,他又能做什么呢?
元逍进来,闷闷不乐的,不发一言默默将嬴瑄扣子扣好,道:“这一点小伤也不碍事,咱回组里吧,云渡那儿有结果了。”
他说完,不等嬴瑄答应,径自抱起他就往外走。
陈昭和看着他俩的背影,将科室里检查床的帘子拉开,冷冷瞥出来的人一眼,说:“你放过他。”
那人噙着一抹自得的笑意,深深看那离去的人影一眼,对陈昭和说:“那得看你乖不乖了,你乖,或许我心情好,就放过他。”
那人朝窗户走去,一脚踏在窗子上。他微微仰起头,感受晚风的拨弄,而后回头笑道:“可如果你知道他痛苦时眉上黑痣泛着的光多么诱人,你就知道,放过他这回事是多么的困难。但是······”
他朝慢慢转过身看向他的陈昭和招招手,待他走近了,用手扣在他下巴上,用力摩挲着,邪肆地勾起唇角,道:“你让我开心了,说不定我就没时间找他茬儿,说不定他就能多快活一会儿。你说,是不是,长庚?”
陈昭和一愣,满目悲伤。他幽幽应道:“是。”
那人满意地笑了,脚下一蹬,从二楼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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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回组路上时,顾长空发来消息,说他们假造的饕餮青铜符仪式交接顺利,他们已经把阵地转到州立博物馆,继续调查、埋伏。
“噬光者”出现在酆都州,交接仪式在靖和州,这般一来,并不能证明“噬光者”没有嫌疑,因为假造的青铜符还好好的。除非“噬光者”不要这青铜符,否则一定会找机会再把它从州立博物馆偷出来。当然,其实嬴瑄他们也是在赌,他们赌“噬光者”的赌——偷出去看看这青铜符是不是真的。如果他们真赌赢了,这青铜符看来对“噬光者”很重要。
另一方面,青铜符是九斧社前身耀星社的社标,如果能证明义龙社想光复的耀星社的确在觊觎着青铜符,九斧社刘堃又是噬光者所杀害的话,那么这两件事,甚至噬光者,都可能与义龙社有关。而义龙社以这样的事件被行动组认识,是在新社长沈懿铉上位以来这几天。由此可见,如果这一番设想是正确的话,这沈懿铉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但青铜符与义龙社、耀星社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只有噬光者。可是这噬光者行动似乎有些缥缈,仿佛毫无章法,一会儿吓人,一会儿偷盗,一会儿害人性命。而目前为止与噬光者能稍微有点联系的,只有义龙社与“另一朵鬼罂粟”,亦即跟沈懿铉或青铜符者有关。
回到组里时,大伙儿还没回来呢。整个组里只有负责文书、财务工作的零丁几个人在干活。不过现在已是晚上七点多,人走得差不多才算正常,特别是负责文书、财务的。
元逍抱着嬴瑄回来时,有人正好背着包要走,他瞧见,有些疑惑,问:“赢副,你轮椅呢?莫不是遇到危险了?”
嬴瑄平平静静回道:“噬光者出现了。”
“抓住了?”
嬴瑄摇摇头。“困难。”
“啊呀,赢副你手臂怎么了?这衣服都破了,还有血。”一个女生挎好包,也打算下班了。
“没事。”嬴瑄说完,手指往办公室指去,示意元逍将他放回办公室。
“遭了,”那女生说,“办公室的木轮椅坏了拿去修了,还没修好呢。”
“元逍,你不会是把另一把轮椅弄丢了吧?”有人问。
“啊,我把轮椅砸了。放心,有我代步呢。”元逍朝他们挤眉弄眼,正要走,又被人叫住了。
“对了,姬组来了,在办公室呢。”
好一群没大没小的人,领导来了不首先通报,倒是先聊起天来了。
元逍白他们一眼,朝着办公室走去。虽然他是极其不愿意见那个跟他只有一面之缘却把他摆来弄去的姬放的,可奈何手里的人走不得,难道要他爬进去么?
他记得,姬放跟他是在公园里见过一次的。那天他在公园晨跑,忽然一个调皮的孩子冲出来,差点把他绊倒。他在跌倒之际,顺手靠直觉一把扶住旁边的东西。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竟然按在了人家肩膀上。只是匆匆相视一眼,那人便摇着轮椅走了。元逍也没再看多几眼,直接跑走了。
后来,也不知咋的,元逍跑第二圈再次经过那里时,一把被姬放拦住了。经过姬放的一番“吹嘘”,他自己都还没答应,姬放就紧手密脚地回去发函,连他的上司都无法违拗,只能放他走了。
所以姬放在他心里没啥好感,虽然是让他见识到更为秘密诡谲的世界,可是也不带这么强迫人的吧?
他从回忆里扳回神,就听见身后方才要走的两个人叽里咕噜地悄声说:“听说姬组又被提拔了,第三次了呢,这次应该是接受安排,来跟赢副通气的吧?”
“前两次他为啥不接受安排?直指司司长呢,转正多好啊。”
“转正之后估计就不能管咱们了,那赢副这次应该也是可以转正了。”女生说到最后,差点雀跃到跳起来。
元逍偏头看他们还在兴奋地聊着,重重咳一声,见那两人会意溜走了,才走到门边让嬴瑄敲门。
“进来。”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元逍冷着脸将同样冷着脸的嬴瑄放在沙发上,然后默默坐下,睁着冒火的眼盯着姬放。
姬放自然是闻到这火药味的,他更是知道嬴瑄为什么不待见他的,否则他也不用找元逍来了。
他率先笑着打破沉默:“才几天,你俩是越来越像啊?元逍你这爱笑的小伙子怎么也喜欢板着脸了?来,喝茶。”
嬴瑄挑挑眉,道:“这是我的峨眉银钩茶。”
元逍忙加了句:“这是我的蓝田白玉杯。”
姬放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来这里这么多次,自然是知道这杯子是原本就有的,哪里是元逍带来的。可这元逍竟然也跟着发泄一通,好样的!“哈······哈,你俩是真的越来越像,哈哈哈。”
姬放尴尬笑笑。“我也不追究你们不尊重我了,反正组里一直都没大没小的。今天来,我是有些重要的事儿要跟赢······你俩说。”
嬴瑄捧起茶杯,轻轻嗅了嗅,呡一口,无悲无喜道:“恭喜升职。”
元逍正要也恭喜他,却见姬放忽然呆住了,一脸的愧疚与难过。元逍看着他欲言难言的模样,直觉他们两人这里头有故事,便识趣地窝在沙发角一动不动,尽量减少存在感。至于他为什么不干脆出去,废话,他好奇啊。而且姬放都说了,是对“他俩”说。
三人沉默许久,外头颜璟他们回来了。姬放知道他们要忙了,便先打破沉默,道:“我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