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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曲地狱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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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逍一眼打过去,见是打印的,忙将它丢给颜璟。
颜璟想起他不能看印刷体纸质东西,了然,接过便念了起来:“它不会让任何人从他眼前溜走,它要阻挡他的去路,甚而把他吞入血盆大口。它本性就是如此凶恶,如此狠毒,它的贪婪欲望从来不会得到满足,它在饱餐后会感到比在饱餐前更加饥肠辘辘。”
颜璟读完,将物证袋反过来,又念道:“我来做你的向导,我把你带出此地,前往永恒之邦。你在那里将会听到绝望的惨叫,将会看到远古的幽灵在受煎熬,他们都在为要求第二次死而不断呼号;你还会看到有些鬼魂甘愿在火中受苦,因为他们希望有朝一日,与享受······”后面有些看不清,他不由得缓缓停了下来。
“天国之福的灵魂为伍。”
元逍讶然朝身旁的嬴瑄望去,他问:“赢副,你怎么······”难道是读过这诗?但一般人不会特意去背吧?
嬴瑄抬头看着壁炉上的十字架,神容前所未有的出现了一丝恨意。他缓缓朝十字架移去,在壁炉旁停下,低头盯着壁炉底几点散落的乌黑,沉吟。
元逍走过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忽而一惊,忙朝着沙发上的刘家人喊:“你们家什么时候打扫过壁炉?”
那悲伤到缩作一团互相依靠的人中有一人哽咽了几声,擦掉岁月斑纹上的眼泪。看来这人应该是刘堃的妻子了。她说:“有······有什么关系吗?”
“甭管,照实说就是了。”小关看元逍这模样,大概猜出了几分。可转念又一想,为什么凶手要留下诗句指向壁炉呢?
老夫人狠狠吸了呼了几口气,将站在门边的管家叫了过来。那管家来了,恭恭敬敬一鞠躬,回道:“昨天上午打扫过,接下来都没使用过。”
那是肯定的,哪有人大夏天还在屋里烧火的?嫌不够热吗?
元逍又问:“谁靠近过这壁炉吗?”
元逍一问完,他就发现刘家人有些不对劲。只见他们神色有异,眼神躲闪,原本哭哭啼啼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见老夫人支支吾吾半天,元逍递给她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方听得她有些难过地说:“我们一家子,只有老刘信教,我们······从来不敢靠近壁炉。”
“对,不敢靠近。”大女儿小声重复。
元逍与嬴瑄对望一眼,觉得这里头定然有古怪。他又问:“为什么不敢?”
“老头子不给啊,只要我们一靠近,老头子就甚至······”老夫人渐渐停住,似乎回想起往事,神色悲伤中透着些许恐惧。
“那这壁炉,是刘堃亲自动手清洁的么?”嬴瑄问。
他们齐刷刷点头。
小关有些疑惑,趋过去,仔细瞧了瞧,见了那几点灰黑,忽然沉了脸。他分明记得方才他们取证调查的时候里头干干净净的,那这些灰黑最好只是自然脱落的。他转身,朝元逍而去,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轻悄悄摸出手/枪,朝众人做个噤声动作,拉开手/枪保险,直直对着壁炉。
众人见此,纷纷掏出手/枪,对壁炉顿时腾起戒心。
“赢副。”元逍转身,他跟着嬴瑄再次靠近壁炉。
只见嬴瑄从轮椅后的小箱子里拿出高功率手电,缓缓移过去。在他即将弯身钻进壁炉时,元逍将他一把拉开几步,轻声道:“我来,我跑得快。”他朝小关一招手,“小关,帮忙照顾······”
嬴瑄倏地沉下脸,说话也变得冷冰冰,毫不客气:“要不你就给我回组里,要不就别阻碍我做事。”
元逍知道他一不小心踩到他自尊了,慌忙摆手,赔着笑,说:“你来你来,我就在一边等着哈。”
说是这么说,元逍虽知壁炉里可能会有东西,可哪知道里面到底是金子还是怪物啊?纵然他一片好心错付,毕竟是共患难的一组里的,他也不愿意嬴瑄遇险不是?他右手摸上腰侧,打开枪袋,紧紧握着枪柄。
嬴瑄的手电每照前一寸,空气中的紧张因子便浓厚一分。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吵闹而令人焦躁不安。
就在这个当儿,壁炉里忽然落下一朵妖艳的花。众人不知何故,都在看着这朵忽然出现的东西,想着它叫什么。
一声枪响,拉回众人视线。
不知何时,元逍已将嬴瑄一把推出去几米远,自己钻进了壁炉里。
才看清楚这一幕,天却瞬间黑了。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妈,妈,你怎么样?”
“妈!”
“小姐,药。”
“管家,管家,你在哪里?”
“妈,妈!”
“他妈的管家你倒是把药拿过来啊!”
“少爷,我······我看不见你们呐。少爷莫慌,说着话,我这就顺着声音来。”
黑暗里,执法众人心绪同样乱作一团,只是比平常不接触此般险境的人多了一份镇定。他们安安静静举着枪,却不敢在黑暗里贸然开火。在这单方面的寂静里,连门外的慌张,也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这黑暗笼罩的不止是这屋里。
不多久,就只剩下那找药递药喂药的举动声响。所有警察与行动组的人员,皆安静下来用耳朵防备着周遭。
巨大的黑暗,深浓的黑暗,一无所知的他们,在这其中静待。听着自己愈加猛烈的心跳声,仿佛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流浪,看不到边,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一分钟,又或者,活下来了。
他们不知道黑暗里除了他们同伴的子弹,还有什么在觊觎着他们的脑袋。他们在这前所未有的恐慌与静寂里,逐渐走向奔溃的边缘。
握紧手里的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着镇定与谨慎。所有人内心都清楚,只要手指不自觉动一动,引发的便有可能是失去理智纷纷开枪所造成的凄惨结局。因着恐惧的占领,你一枪,我一枪,干脆利落,中弹倒地。
而在此时——
“啊。”
不知谁惊叫了一声,是一个男的。手指抖了抖,箭在弦上,差点一触即发。
有人听出来了,老杨胆大,骂道:“三儿,你瞎叫什么?”
“杨队,我······”
“咋了?”
那道稚嫩的声音回道:“刚刚,有东西划过我的手背,柔柔的,不知道是什么。”
众人一听,吸气声此起彼伏,还有艰难的咽口水的声音,撞在他们的耳膜上。
他们就像走进了恶魔居住的森林,看不见周遭任何东西,恶魔却看戏般看着他们在森林里迷失,等待着时机将他们虐杀。
他们或许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不知何时、不知为何就死了。人的恐惧最是容易买得到,只要一个条件——危险。
简短的对话之后,他们又陷入了无尽的死寂。
“呵。”
是谁在哂笑?
“赢副?”听这声,像是嬴瑄的,元逍试探轻问。
“元逍,你动了么?”
“没有。”
“这样啊。”
空气中一阵罡风霹雳,而后似乎有什么重物跌倒在地,闷闷的响了一下。然后有脚步乱了乱的声响。
“赢副?”
“原来是人呢。”嬴瑄的声音停了停,“快走?喊谁?不,你骗不了我。”
“杀我?可以,只要你能保证一击毙命。”
“赢副!”元逍听着他一个人在说话,慌了,摸索着就去靠近。死寂里,有一丝儿脚步挪动的声音。
“元逍,别过来!”
“不,姬放把你交给我,你就是我的任务,我不能不完成。你别胡来,不管是什么,放他走,赢副,放他走。”
“我的命不值钱。”
“不,值!”
“你知道什么呢?”
“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这的确是心里话,毕竟他不在了,他如何去报复他?直到现在,嬴瑄都没发现自己到底是谁呢。他可不能半途而废。
“元逍,你太天真了。”嬴瑄语调一转,阴冷又嫌恶:“别在我脖子后头喷冷气,”一声轻哼,嬴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时却有些局促透不过气来的艰难,“是吗?原来是一样的,地狱——的,啊,猎——犬。”
“嬴瑄!”元逍喊道。他往前一扑,却扑了个空。
“赢副!”颜璟与江牧远他们顿觉大事不妙。
一道陌生的女声幽幽萦绕在空气中:“你就是个疯子。”然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从下到上,像是谁在地上爬起来。
“······彼此,彼此。”嬴瑄嘶了一声。他这一回应,让众人的石头落了地。
还活着,那就好。
他们在此刻,深深感受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在这宽阔的黑暗里,他们是多么渺小无知,是多么不耐恐惧,没有人比他们更能深切体会到。
他们连动都不敢动,仿佛周遭拉满锐利冰冷的线,生怕离脖子一厘米处就是血刃。
“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吗?”那道女声这时变得极其阴冷。
“地狱。”嬴瑄冷笑一声。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暧昧而难过:“你哪里好呢?瘸子一个。噢,忘了,你这瘸子不是天生的。等有一天,孽火焚烧之际,投注在你身上的爱,将会化为飞灰。多少人因嫉妒而恨你,你就得死多少次。我期待,看到你的这一天到来。”
“是吗?走狗学人说话,可笑!”
元逍听见嬴瑄扣动手/枪保险的声音,却在下一秒听到哐当一声,接着是迅速的嘶啦滑动声。
众人大气不敢出,唯独元逍,一遍遍在试探:“赢副?”
“赢副?”
“下回,别随便叫我名字,没大没小的。”
黑暗深处,元逍一道朗笑声仿若从天际而来,即将要将黑暗驱散。
宣诚动了动唇,终于鼓足勇气,说:“赢副,这······什么时候才亮起来?”
云渡先抢道:“不管什么时候亮起来,宣诚你答应我别乱说话。”
“哎,我说不带这样的,我又不是······”
颜璟难得地挤兑宣诚一番:“橙子,听话,别乱说话。”
宣诚撇撇嘴,颇不满地住了口。
众人又静下来,几秒后,天倏然亮了。
一个个苍白的脸上,在经历对生死的未知后,终于渐渐喜逐颜开。
只是缓缓回神过来的人,他们看嬴瑄的眼神,多了怀疑与恐惧。
嬴瑄微微勾唇,那女人故意把话说出来,是受指示还是发泄情绪?可他着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他这一个生活已经一塌糊涂、无法以作为人来欺骗自己的人来发泄情绪。
呵,看来有没有情绪的区别不过在于,他们甘愿,他却不是。特立独行,永远都会遭受非议。
元逍一动不动,就这般看着出神的嬴瑄。他微微蹙眉,想要从嬴瑄脸上获得什么可以解答他疑惑的答案。可惜,看来嬴瑄对待生活,都是板着脸演戏。
“赢副,你流血了!”盛开很是担心,却离他远远地。
“没事,小伤。”
“衣服都染红了,还在流,去医院吧。”颜璟闻言,忙跑过来看一眼,也不给他捂住伤口,道,“这里有我,你快去。”
“不用,一会儿就······元逍!”
元逍冷着眉头,不看他一眼,径直往门口而去。他说:“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趁着去医院,刚好!”
嬴瑄一把拉了轮椅刹车,这一举动差点令元逍往前翻去。“我做事,不喜欢下属唱反调。”
元逍却不管他,绕到一边将他从轮椅上抱起。
“一秒后不放下,你明天不用来了。”嬴瑄此刻简直想啪啪啪几巴掌朝他脸上扇去,可他到底忍住了。这家伙,熟了几天就没大没小,学会蹭鼻子上脸了。
“我找姬放。”元逍嘻嘻一笑,跨步而出。
原本守在外头的义龙社成员,只剩下沈懿铉默默站在门外,仿佛对方才的事毫无察觉。看到他们出来,才坐上自己的车,走了。
“我说不要你就不要你,管他天皇老子也没用。”
“赢副,你没有这个权力吧?姬放找我来的。”
“我他妈他找你来是干什么的?!”
“照顾你的。”
“给我放下。”
“不放。”
“你敢?”
元逍停了停步子,将右手缓缓顺着他的臂膊蹭到他伤口处,用力一按又一捏,直到染红了手指、听得了嬴瑄不自觉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浅淡的呻/吟,他才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戏谑。“你都在我怀里了我有什么不敢?”
“你······”车门砰地一声,将嬴瑄的气急败坏通通关在了车里。元逍转过身,给适时开车锁的云渡比了个拇指,然后喊道:“要一个物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