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有泪》阴松柏

9、九

　　自从被芸娘不阴不阳的刺了一番后，
　　山鬼便不乐意去找她了。
　　一个人无聊也比跟她聊天自在。
　　尽管她与她如此相像。
　　一样的决绝，
　　一样的不可理喻。
　　然，万事有转折。
　　有转折必配以屈服。
　　山神说因她的悔恨之泪我才化了形——
　　便唯有她才可为我破局。
　　大丈夫，哦不，本山鬼能屈能伸。
　　但山鬼既不喜她刺猬般对着自己，
　　便留了个心眼——
　　并不现出身形来。
　　只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日常。
　　不知不觉间，
　　这样的日子，竟平平淡淡地从他眼前溜走两年。
　　山鬼佩服自己的毅力。
　　就在他做好了就这样藏在她身后直到她白发苍苍——
　　管它的破局之人、悔恨之泪。
　　统统滚蛋。
　　不得不说。
　　即使受够了折磨，
　　山鬼本质上还是个没有追求的人。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折磨，
　　所以无畏无惧。
　　也或许经历了人世的千百风情，
　　早已无所依恋。
　　简言之，生无所恋也。
　　可以说——
　　山鬼是有着堕落本质的。
　　这世上，有天生向往光明与希望的。
　　便也有山鬼这样的——
　　平时不显露，
　　到了关键时刻总会突出。
　　山鬼还是杨公子的时候，
　　就有一个耿直的朋友指出他的本性——
　　邪恶。
　　称他是‘人之初性本恶’的践行者。
　　结果，不用他开口，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便义正言辞地怼了回去。
　　赞他予人救难活命——
　　乃是侠义风范。
　　他并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自然不会偏听偏信。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也不会义愤填膺找人索报。
　　他只做愿做能做之事。
　　这世上人心险恶，看淡就好。
　　果然看着看着就淡了——
　　每夜如期而至的酷刑也好。
　　不能再投胎也好。
　　哪怕一着不慎魂飞魄散了也好。
　　心无所念——
　　一往无前、止步不前，又有何区别。
　　所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
　　他也不是怕了山神，担心山神的吓唬成真。
　　他跟着芸娘，
　　也不是想要破局活命。
　　只是觉得山神的提示，在他做来并不困难。
　　既然一时死不了——
　　总得给自己找个还能适应的事情做。
　　至于更深一层的思虑——
　　山神是否骗他、
　　他最终归宿为何、
　　他是全须全尾离开这个世间重新做人、
　　还是永远都要承受这无尽折磨、
　　亦或者，消散似从无来过。
　　他从不浪费脑力去想。
　　在他看来——
　　这些毫无意义。
　　他只做当下事。
　　不曾想。
　　当下事却出现了转折。
　　也许就是山神所说的破局之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