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有泪》阴松柏

10、十

　　那是一个晴好惬意的春日。
　　钱家的人正忙着自己的生意大事。
　　自从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女贞典范——
　　虽然没有正主这块活牌坊，
　　为他们奔走宣传，
　　钱家的生意倒也愈发蒸蒸日上起来。
　　直到城内撕喊声起——
　　有人濒死前，
　　拖着长音喊了声‘胡人来……’，
　　戛然而止后，城内一片混乱。
　　钱家的人慌乱之下，
　　逃的逃死的死，
　　竟是将平日里常挂在嘴边念叨的‘活字牌坊’，
　　有志一同地落在了身后。
　　一个胡人小兵一刀砍死了逃避不及的钱家婆婆。
　　杀完了碍事的婆婆，
　　另一个小兵擒了自杀未遂的儿媳妇——
　　两人□□着朝她扑去。
　　只是还不待施为，一阵血腥的风刮过。
　　一只浑身乌黑的巨大青鸦出现在二人眼前。
　　正在二人眼花之余——
　　青鸦身影蹿的飞快。
　　在两人没反应过来时，
　　扬起利爪，
　　分别对着两人瞪得溜圆的眼珠，
　　狠狠抓了下去。
　　不过两息的功夫——
　　两人瞪着流淌着乌黑血液的眼珠子，
　　已是绝了气息。
　　目睹这一幕的胡人小兵也不烧杀抢掠了——
　　吓得扔了胡刀，
　　踩踏推搡着，
　　狼狈逃窜。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钱家众人——
　　匆忙收拾起散落在地的金银珠宝，
　　忙乱哄哄四散着夺门而出。
　　…………
　　片刻后——
　　又是初遇地。
　　惊魂方定的芸娘，看着眼前已经现出人形的山鬼。
　　试探着问他——
　　“你是妖怪？”
　　“嗯。”
　　对方却只这一个嗯字——
　　简单的令人发指。
　　芸娘愣了一下。
　　接着，两人之间便是长达十息的沉默。
　　“你为何不吃了他们？”
　　“我为何一定要吃了他们？”
　　“妖怪不是都喜欢吃人的吗？”
　　“你话本子看多了，谁说妖怪不能挑食？”
　　首先打破沉默的人目瞪口呆。
　　过了两息，才试探性重复：“挑—食？”
　　“对，他们太脏。”
　　“呃……”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怎么一爪子就把他们抓死了？”
　　“你只知道乌鸦嘴，而不知乌鸦爪淬毒吗——
　　抓人最敏感处几息即亡。”
　　这也是山神让他附身此物的因由之一吧。
　　想杀人——
　　不用损耗丝毫灵力。
　　便是日后他还了此身——
　　原身也可不因滥用仙法，宰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成心障，从而阻了大道之行。
　　这次问话的人沉默更久，
　　似在斟酌酝酿说辞。
　　一开口，声音干涩微哑。
　　且无意识透出一丝紧张：“你——这次，为何—救我？”
　　“呵呵~”
　　山鬼笑。
　　“那两人存了歹心，我不救你，你必死。”
　　芸娘隐隐透出一丝神采的眼神暗了下去。
　　“原来竟是这样——”
　　“不然呢？”
　　山鬼反问。
　　“不然呢、不然呢、不然……”
　　喃喃之声，随风而散。
　　不然，你还能如我期待的那样——
　　幡然醒悟…么。
　　我给过你机会了呢……
　　这世上的机会稍纵即逝，抓住了就成英雄，抓不住就成狗熊。
　　而你最终成为了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