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有泪》我有嘉客

7、七

　　虽然山林中岁月痛苦又无聊——
　　那两个被他略施法术吓跑的护院，他却也没兴趣去寻。
　　不知为何——
　　他对那个妇人生出一探究竟的兴趣。
　　所谓一探究竟的兴趣——
　　也不过是在暗夜的折磨降临前，
　　所临时生出的一种穷极无聊罢了。
　　他需要这个对救命恩人像个仇人看待的妇人——
　　来告诉自己，
　　人类的无情无处不在。
　　这些被他上一世所救的怨魂们——
　　丧心病狂的报复，
　　本也寻常。
　　这样的暗示下，时间长了，他便能逐渐麻痹自己的知觉——
　　一面痛到极致地承受着折磨。
　　一面仿佛超脱之外，看着另一个人遭罪。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方丈也说，做个心有善念的好人，往往比做个无所顾忌的坏人要辛苦的多。
　　他虽从不自认为好人一个，却也做到了随心即自在。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在故，两者皆可抛。
　　潇洒的浪荡子是他也。
　　走自己的路，管他人诽也谤也，恨之恶之。
　　闻名天下的善水大师上一世时，最赞他的这份明悟。
　　山神说他现在所处的国家——
　　本是自己虚营而出的。
　　尽管他也不知山神凭空营造出这一方世界——
　　有什么诡计。
　　也不知这一世还能否有机会再见知己一面。
　　…………
　　走在通往折磨之路的途中。
　　他思及那名唤‘芸娘’的妇人说的不怀感激却会逢机还恩于他的话——
　　他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从前他身份贵重，尚没有人几人敢说还他恩的话。
　　如今，他做了山鬼——
　　是以听到她如此认真的同自己说。
　　足足愣了好几息。
　　继而在心里狠狠地笑了起来。
　　这种可笑度，比他第一次从山神口中得知——
　　被他救了的，
　　那些因恨他，
　　而甘愿化为怨魂的人时，
　　更甚。
　　他摇摇头，将这个可怜妇人的可笑想法抛去不提。
　　…………
　　无尽的黑夜——
　　将这片树林掩盖。
　　阴影铺天盖地。
　　不止铺满了林木之间。
　　也占满了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透过斑驳月光倾洒下的清辉，
　　看着熟悉的人、感受着熟悉的痛——
　　她貌似对自己的胳膊情有独钟呢。
　　呵呵~
　　便是此般境况下，他也没有流泪。
　　‘悔恨之泪’么——
　　那是什么？
　　可悲的山神大人——
　　竟妄图在摧残□□上逼他流泪。
　　他便是有泪也是痛恨之泪——
　　何来悔恨之说？
　　该流出悔恨之泪的——
　　是那些负他恩义之辈吧。
　　英明如山神——
　　也有混淆对象失了睿智之时。
　　无意识分辨——
　　自己缺失了身体的什么部位。
　　或者——
　　他还有哪几个部分是还有个囫囵的。
　　大脑放空，麻痹之余——
　　山鬼又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那是个盛世啊——
　　也是他的盛世啊~
　　他忽地笑了。
　　笑的血肉模糊。
　　笑的直接露出一双洁白的美牙。
　　哼~
　　原来他已经没了皮肉了。
　　山鬼依旧努力地笑。
　　笑的没心没肺。
　　笑的温暖人心。
　　从人转为魂态短的尚不到一年——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某怨魂却愣了几息。
　　发狠啃噬山鬼胳膊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