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有泪》我有嘉客

6、六

　　山鬼曾试图逃离这片山林——
　　但始终徒劳无果。
　　于是只得日日夜晚忍受着这莫名其妙行恶者的残害。
　　直到有一天他被一个妇人的眼泪浸润其中化为了人形。
　　虽然还是要忍受这暗夜无尽的折磨。
　　却可以在白日里，做个同上一世一般虽为被救者误解从而招致怨憎报复却从不放弃救人的施救者——
　　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以一如既往救很多人、无牵无挂游遍这片山林的‘人类。’
　　是的，这片山林。
　　山鬼的活动范围被山神定在了这片山林附近——
　　山鬼逛遍天下美景、救遍天下忘恩负义人的美梦成了泡影。
　　不，或者说被局限在了一定范围——
　　在这片山林、或者同这片山林有关的人物上。
　　如今天出现在山鬼面前、上演了一出人间恶事的人类——
　　两个护院、一双男女。
　　为什么说是双呢？
　　山鬼一看就知——
　　两人是私奔未遂、被家中奴仆逮了个现行。
　　这本没什么。
　　但这俩护院明显是借着主人之名行那苟且之事——
　　也就那一心扑在伤痕累累情郎身上的傻妇人看不出来罢了。
　　那名唤‘伍郎’的男人要山鬼说，就是不自量力了。
　　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双方，还妄想英雄带美人私奔？
　　做梦呢？
　　山鬼也是有自己救人的准则的——
　　无能且不自知者不救。
　　他并不是救世主。
　　这世上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他只救符合自己生存法则的人。
　　或许，这也是上一世他没有救下的人，以及因此活着的人对他的误解？
　　不过也无所谓了——
　　人生而在世，谁人没有个被人误解的时候？
　　他也不同别人讲那劳什子问心无愧。
　　他只随心——
　　随心即自在。
　　这也是他上一世做纨绔时领悟到的精髓。
　　但眼前涕泪横流悲痛欲绝的妇人绝不同——
　　这个妇人定是被那个奄奄一息男人哄骗连累的。
　　红楼妈妈说，女人是水做的。
　　水至柔。
　　女人本不想柔弱。
　　但柔弱是女人的天赐。
　　女人之柔——
　　无论男人女人都得包容些才是天道。
　　天道好轮回。
　　所以现在他还能仅是换了内里、却能重现上一世面容，做个能裂石飞尘的山鬼。
　　除了每日不辍的折磨。
　　对于还没玩够的他来说——
　　比起直接投胎、万事成空。
　　做个有记忆加持、拥有神通、能救更多人的山鬼。
　　他再没有不满意的。
　　无能的男人渐渐没了气息。
　　他并不关注这个。
　　他关注的是——
　　水做的妇人即将要无辜惨死。
　　如果他再不出手的话。
　　于是，他适时地出了手——
　　挽救了又一个生命。
　　哪怕这个生命又是个将忘恩负义展现的淋漓尽致的主儿。
　　果不其然。
　　救人救出了经验的山鬼——
　　在妇人最终归于死寂的眼神中，冷笑一声，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任何名为对恩人感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