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有泪》我有嘉客

5、五

　　在黑暗冰冷的山林中，鬼风呼号。
　　山鬼大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鬼气森森的绿色光点铺黑夜盖山林张扬着向他飞来。
　　虽然它们改换了面目，可是山鬼还是靠着自己熟悉的气息认出了——
　　它们原本的模样。
　　一个个都是山鬼前世救过的人呐！
　　其中还有山鬼的爱人。
　　现在，或许可以说是山鬼自以为的爱人。
　　她正狰狞着扯下自己的胳膊咯吱咯吱咬着。
　　山鬼愤怒地挣扎着，却徒劳无果——
　　只能眼睁睁忍受着这非人的痛苦。
　　看着它们将自己四肢肢解然后一口脱掉。
　　山鬼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然后是头颅——
　　曾经数次被他救过命的怨魂一口咬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就在山鬼以为这就要结束，脑袋掉落万事成空——
　　不必再承受这难熬的痛苦。
　　眼睛挣着一道缝，想要看看这人世最后一眼。
　　却正好瞥见，山神设立阵法处一阵光芒波动。
　　怨魂们便都不甘地返了回去。
　　山鬼撑着最后一口气，瞧见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俊朗如天神的山神露出了——
　　山鬼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邪恶的笑意。
　　山神给的续命丹药——
　　无论山鬼肠穿肚烂还是缺胳膊少腿，或是皮肉被啃噬殆尽只剩森森白骨。
　　都能给自己吊着一条命。
　　山鬼心里那个恨。
　　山鬼不知山神为何要这样对自己。
　　山鬼并不曾记得自己有得罪老山鬼之处。
　　只是，山鬼向来知道人心险恶。
　　哼，这些穷凶极恶的怨魂连自己这个救命恩人都下得去嘴——
　　山神之行又奇怪到哪里。
　　山鬼向来干脆，直接问山神如何才能不让他受这些折磨。
　　山神却奸笑一声，似乎熟知他的想法般，并不如他的意，反而主动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竟是因山鬼救了它们反而导致它们有了恨意——
　　怨念深厚，甘愿化为怨魂。
　　且不在乎是否成为永生不得投胎的怨灵、是否会被邪修恶灵吸走精气而魂飞魄散。
　　只要能找山鬼报仇——
　　它们便一切皆可抛到一边。
　　山鬼怒问:“救人者反遭报复？”
　　山神同情地看了山鬼一眼:“你救人是对，可偏要等人深受其害才去救，你这是恶。”
　　山鬼状若疯癫反问:“我恶？我恶？我救人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山神摇头叹息:“有错没错自会叫你再一一体会一遍。且听我的安排——拯救这些被你所害的怨魂、也是对你自己的救赎。
　　你犯的是需要悔恨的错——
　　这些你本该受的痛苦你便先领受着。
　　若要成事需要你于白日也能化为人形，欲要化为人形需得人类悔恨之泪方可。
　　我们山鬼虽为精怪所化人形，却生来具有普通修士没有的灵性。
　　尤其是刚生出灵识的——
　　如你这幅躯体。
　　虽还是你的原身，内里却是拥有眼泪可净化怨魂的山鬼本体。
　　但需得对症下药。
　　去吧~
　　待你流下作为山鬼的悔恨之泪时——
　　你便可得解脱。”
　　一阵阴风扫过山鬼木然的、没有一丝昨夜被怨魂围攻啃噬痕迹的俊脸。
　　山鬼还没起身收拾一下残破不堪的衣裳，便又坠在了一片树叶上。
　　不过，还好，树叶清新——
　　一如这片仿佛从未有过怨魂叫嚣、阴风阵阵，雾蒙蒙、犹如仙境的山林间。
　　虽然经过一夜不堪回首的折磨，山鬼坚定的意志并未有丝毫改变。
　　他还是他。
　　至少在那女人被抓走前救了她。
　　那女人却如所有被他救过的怨魂一样——
　　丝毫不领他的情。
　　要恨——
　　也该是他恨才对。
　　这些无情的面目可憎的嘴脸——
　　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