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53、不知珊冉，天涯何处（三）

　　留在春韵楼的第二日，来雪被派到了春颖姑娘的房里当使唤丫头，虽说不用再做那些粗

　　活累活，可这红牌姑娘可着实不是好伺候的。春颖起得晚，因为她是春韵楼里有名的头牌，所以

　　不必像其他姑娘一样到楼下去陪酒接客，她每天只要等那些有头有脸的熟客自己找上门来便可。

　　一直到午后，春颖才醒来梳妆，来雪将她的被褥叠好，褶皱的绸被上还留有脂粉的余香。春

　　颖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画眉涂粉，她的妆容媚而不妖，浓而不俗，乍看之下会让人误以为完全是

　　浑然天成的天姿国色。春颖在妆镜前又仔细欣赏了一遍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这才发觉一

　　直在房中整理的来雪一般，问：“你是新来的？”来雪点点头，道：“姑娘可以叫我来雪。”春

　　颖上下打量了一遍来雪，笑道：“一看就是新来的，长得倒挺聪明伶俐的。你放心，我这儿的事

　　情很简单，只要人懂事些就成了。”来雪觉得这个春颖十分好相处，于是便松下了一颗悬着的

　　心，和她说起了话。谈话间，春颖提起了珊冉，说她命好，来这没多久就给人赎了身嫁了个好人

　　家，来雪试探地问：“她嫁去哪了？”春颖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失落之色，道：“反正是我们

　　这些人想也不敢想的人家，至于究竟是谁，我也不敢说出来，柳娘说了，若是有谁告诉了其他人

　　珊冉的下落，她便把我们送给街口那些要饭的，受一辈子穷。”春颖又叹了一声‘珊冉命好’，

　　但只有来雪心里清楚，珊冉此时必是生不如死。

　　春颖一直到傍晚才有客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公子，一看便是那种混惯了花街柳巷的纨绔子

　　弟。一进来，便搂着春颖讨香吻，春颖被逗得咯咯直笑，推开了他，嬉笑道：“这一进来你就没

　　个正经，小心我赶你出去。”这位年轻公子见春颖面露桃花红晕，显得更加娇俏动人，于是便扯

　　着春颖的裙摆，软软道：“我来了这么久，也不给我喝杯酒水，春姑娘真是越来越不待见我

　　了。”来雪正欲将酒水端上前去，春颖却挡住了她，吩咐来雪：“到厨房给宏公子端壶蜜酒

　　来。”来雪只能奔到楼下，问厨房的人要来了蜜酒，心里好奇这酒到底有什么样的玄机，打开盖

　　子微微一闻，里面的东西却险些让她洒了整壶酒。原来不过是这青楼成就美事的玉露娇，一杯下

　　肚，酥了骨头，两杯子下去昏了头，三杯下去就让你忘了爹娘。

　　来雪端着这壶酒推开了楼上虚掩着的门，突见春颖坐在宏公子的腿上，两个身体正交织在一

　　起，猛烈地拥吻着。来雪惊呼了出来，发觉来雪回来，宏公子立刻放开了压在春颖身上的手，春

　　颖也从他身上跳了起来，用粉舌舔了舔嘴上残余的胭脂，对着来雪笑道：“把酒端过来。”来雪

　　放下酒壶，冷淡地看了春颖一眼，春颖一愣，露出无奈的笑，又换上娇媚的神情将酒一杯一杯灌

　　进了宏公子的嘴里。宏公子的眼神有些涣散，开始不安分地在春颖身上游走，春颖的房内春意缱

　　绻。

　　来雪将一支一支红烛点燃，香气缭绕，红烛灿然，微红的烛光将春颖的玉脸照娇羞无比，

　　她醉卧在铺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那桃红色的肚兜显得格外的明艳，通透的肌肤闪着迷人的芳

　　香，透明的薄纱裙下曼妙的玉腿若隐若现，嘴里还呢喃着吐着喋喋的软语……宏公子将她拥在胸

　　前，手搂着她那细嫩的柳腰轻轻的抚摸，嘴咬着她的耳垂，慢慢细啃，游走到她粉嫩的娇唇，将

　　她呢喃的话语一并吞下，用舌撬开她的唇，疯狂的与她的舌交缠，直到她喘不过气，他的唇用一

　　路延伸吻到她的雪白的脖子，留下了一个个他的吻痕……来雪放下纱帘，甩门而去，她靠在有微

　　风吹过的栏杆上，看着着安谧而诡异的夜色。春颖是个美丽又善良的姑娘，却成了“一双玉臂千

　　人枕，半片朱唇万人尝”的风尘女子，这人生真是多有自己未曾想过的无奈和痛楚，来雪在为春

　　颖的凄苦所难过也为她的不争而气愤。

　　她突然听到春颖的房中有很大的声响，奔了过去，正见宏公子夺门而出，嘴里还谩骂着春

　　颖。来雪跑进房里，见春颖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走近一些才发现她在哭，是无声的流泪伤

　　心。来雪把她扶到床上，只见她的身子上都是淤青，显然是宏公子所为，来雪将被子裹在她的身

　　上，气愤地问：“是不是他？”春颖将身子缩紧了些，依旧不说话只流着泪，来雪的气不打一处

　　来，冲出去想找宏公子算账，却被春颖抱住，恳求道：“你不要去找他，是我不好。”看着春颖

　　一副害怕的样子，来雪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春颖道：“我只是想

　　让他娶我，没想到他却这样生气。”来雪不解，问：“你居然想嫁一个这样的人，你是不是疯

　　了？”春颖却大声道：“我没有疯，跟了他我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再面对那些男人，我不

　　可能一辈子要以卖笑为生！”来雪露出不屑，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凭着自己的力量脱离这烟

　　花之地，过上平常人的生活？”春颖吼了出来：“是我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我虽然有能力把

　　自己赎出春韵楼，可等我一个人在外我又要靠什么生活，谁会愿意请一个曾经是妓女的人来干

　　活，更别说有谁愿意娶一个妓女了。我如果不趁早依靠那些公子哥铺好自己未来的生路，等我人

　　老珠黄了，谁还肯要我？”来雪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知如何反驳，只听春颖又自言自语：

　　“我只恨自己不是生来就是小姐命，可以给人捧在手心里疼。”来雪突然想起了珊冉，她的心里

　　可曾也有过这样悲凉的想法，希望自己可以是其他人。

　　第二夜在春颖的房中睡下，听着她渐渐匀下的呼吸，来雪的心也开始平静了下来。门外有轻

　　叩门扉的声音，来雪披上了件外衣，把门拉开一条小缝，向外张望，只见一个面生的妇人站在门

　　口。来雪让她噤声，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轻声问：“夫人有什么事？”那妇人脸上堆满了笑

　　容，道：“我是给一位姓晗的姑娘量衣的。”来雪这才发现，妇人的手上拿着裁衣的长尺子，奇

　　怪地问：“我并没有让人给我做衣啊，夫人是不是搞错了？”妇人的大手一把握过来雪，把她拉

　　到二楼稍宽敞的地方，不容分说地给来雪量起了尺寸，嘴里絮叨：“我既然收了柳娘的银子，就

　　保管给姑娘连夜赶出一件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衣裙，把姑娘这般的绝色衬得更加美艳撩人，让那些

　　公子哥看得心痒骨酥，这金子银子不就来了吗？”来雪急了，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妇

　　人停下了手中的活，笑意难掩，道：“姑娘不必害臊，这种事我见的多了，这春韵楼哪位红牌姑

　　娘的衣裙不是让我做的？只要我的衣服一上姑娘的身，别说明天的头局必定给姑娘捞来数不尽的

　　金子，恐怕这今年的花魁也必定是姑娘你的。瞧这身段，这脸蛋，我可还指望着你帮咱们彩云坊

　　做活招牌那！”

　　听了妇人的话，来雪一下子懵愣住，顾不上与她纠缠，跑到柳娘的房间，推开门就问：“柳

　　娘，第三天你到底让我做什么？”柳娘正准备睡下，见来雪突然闯入，只披了一件单衣，手挽着

　　乌发，坐直身道：“我已向外宣布，明日将会有美姬情鸢在我行院中摆下初局，但凡商贾贵胄能

　　竞得最高的价儿，那情鸢便可属他一天，到时候温香软玉花柳情怀自然都不在话下。我不知晗姑

　　娘可喜欢我为你取的花名？”来雪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柳娘见她这般，笑语道：“春韵

　　楼毕竟是烟花柳巷，有这皮肉生意是很平常的事情。珊冉来我这儿三月，头两个月做的确实都是

　　些端茶递水的粗活，可这第三个月……”柳娘没有说下去，美目缓缓掠过来雪的脸庞，发觉她脸

　　上的惊恐与无措，一丝笑在嘴边化开。来雪在柔软的双唇上留下血红的齿痕，阴霾慢慢爬上心

　　头，伴随着一丝隐恨与后悔，她不知自己所做的是对是错，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许

　　久，她将混乱的思绪强压下去，冷静地道：“我既然答应了你留在这里三天，就一定会遵守承

　　诺，可如果你是要让我做出出卖自己的事情，我也只能违背约定，一走了之，毕竟孰轻孰重我心

　　中自有分寸。”柳娘突然露出惊异的神情，道：“看来这两天你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至少懂得

　　决断了，其实明天的事还得靠你自己，别人逼不了你什么。”“靠我自己？”来雪低头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