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52、不知珊冉，天涯何处（二）

　　一直到天快亮了，来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原本以为这觉睡得一定不踏实，可一直到日上三

　　竿将近中午，也没有人来叫醒她。醒来时，身旁已不见了月儿，再一看发现房间里大多数的人已

　　起，只是零零散散地聚集在屋子里聊着天，并不像有活干的样子。梳洗后，才又在屋子里见到了

　　月儿，来雪便问：“月儿，我们几时才开工？”月儿笑道：“姐姐第一天到这里，不知道规矩也

　　难怪。这花街柳巷自比不得其它的生意，需到午后才有客人上门喝花酒，我们这些人都是开工晚

　　收工晚的人，现在离开工还有一个多时辰那。我看姐姐睡的香就没敢打扰，不过若是再过一个时

　　辰姐姐还是没醒，月儿自然会叫你的。”来雪被这个小姑娘的懂事所感动，感慨如此乖巧善良的

　　孩子却要在青楼这种地方成长。

　　柳娘和老鸨没有告诉来雪第一天要干些什么，不过从月儿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无非是那些端

　　菜洗完的杂事，来雪心想这第一天的考验并不困难。一个多时辰后，来雪正式开工，她被派到了

　　厨房，工作是清洗昨晚酒席上的杯碟碗筷。来雪撩起了衣袖，七声铃还环在手腕上，来雪想了一

　　下，摘下了它，把它放在里一旁的桌子上，开始洗碗。这里的碗似乎永远都洗不完，来雪的腰已

　　经直不起来了，她用手腕挽起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想起身舒展一下，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

　　黑，赶紧用手支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来。她没有想到，洗碗会是这样一件辛苦的事情，看着

　　一旁堆积成山的碗碟，她苦苦一笑，重新弯下酸麻的脚，洗起了碗。一个多时辰后，来雪深舒一

　　口气，总算把那些碗碟洗妥，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对着同样在厨房做事的月儿感慨

　　道：“这洗碗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月儿笑了，道：“姐姐一定是没做过这样的粗活，要是

　　换做一个熟手，两倍的碗碟也该洗好了。”来雪嘴硬，反驳：“那是我洗得仔细，才不是我洗得

　　慢。”月儿递上一大碗水给来雪，道：“姐姐先休息一下，一会儿这儿的大师傅就该生火起灶

　　了，我们的活儿现在才开始那。”

　　果然正如月儿所说，待到这春韵楼真正开张迎客，来雪的苦难才正式开始。非但要不断地穿

　　梭于前厅与厨房之间，为那些客人们端菜递酒，并且当一桌的客人走后，还得以最快的速度将桌

　　上的残宴收拾干净，如若不是答应柳娘不得使用武功，来雪一定施展出轻功辗转在两地，恨不得

　　再加上一招风卷残云将桌子上的冷菜残羹一扫而光。心里虽然这么想，手下却还是得老老实实地

　　做着活，生怕出一点差错，给柳娘逮住机会，扫地出门。来雪此时正在清理一桌上的空酒壶，手

　　刚搭上一只酒壶就被一双大手覆盖住，心知又是一个想占便宜的客人，正想偷偷反手点他的麻

　　穴，却瞧见柳娘正有意无意地朝她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客人见来雪没有反抗，以为是来雪

　　有意想让她亲近，更加肆无忌惮地摸起了来雪的手，来雪心慌了，强抽出手，对那客人道：“对

　　不起公子，我还得把这些酒壶送到厨房，失陪了。”那客人却不让来雪走，醉醺醺地站了起来，

　　把一壶满满的酒端到来雪面前，嚷嚷道：“姑娘把这壶酒喝了就可以走，否则便要留下来陪我们

　　乐乐。”其它桌上的客人也开始起哄，吵嚷着要让来雪喝酒，来雪想推辞离开，却被几个醉汉围

　　了起来，最先挑头的那个客人把酒交给来雪，嬉笑着看着她。来雪迟疑地举起酒壶，刺激的液体

　　从壶嘴倾泻而出，慢慢流进喉咙，那种又刺又苦的辛辣感让来雪难受至极。那客人却突然抢过了

　　来雪手中酒壶，甩了壶盖，一手扳住来雪的头，一手将酒拼命地往来雪的口里灌，不胜酒力的来

　　雪根本就无法咽下这源源不断的液体，酒从来雪白皙的脖颈滑落至衣襟，带着黏腻而又冰凉的触

　　感。酒壶空了，客人放开来雪，来雪捂着胸口拼命地咳嗽着，从四周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嘲笑声，

　　来雪冲出了人群。

　　躲在无人之处，拼命地想要抹掉眼泪，却难以释怀所受的委屈，蹲在地上，掩面抽泣，心想

　　要是炎或是哥哥在这里就一定会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人欺负。有人轻轻走到来雪身边，对她

　　道：“人总是要学会自己坚强起来，如果你连这点挫折都经不起，就注定会成为别人的包袱。”

　　来雪停止了抽泣，抬头见柳娘冷冷地看着自己，嚅喏着：“我会成为别人的包袱？”柳娘接着

　　道：“一个不够成熟的人才会事事都想着依靠别人。我猜你刚才一定在想：如果有谁在这里该多

　　好，那样你就不会受这样的委屈。这就是一个不成熟人的表现，我希望你明白，人活在世上一切

　　都得靠自己，自己要学会撑起自己的人生，一定要学会坚韧。我现在倒觉得，你留在这里三天对

　　你是福不是祸，靠着这三天，你可以学会很多东西。”柳娘说完便走了，来雪呆呆地看着她的背

　　影，脑海里是柳娘所说的话，原来自己一直都不够成熟，儿时的她有爹爹与莜姨在呵护她，然后

　　是炎对她的关心，就连前些日子她漂泊在外也是哥哥和麟淏一直在保护着她，这十九年的生活，

　　竟没有多少日子是靠她自己的力量活着的。来雪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因为无法得到哥哥的信任而

　　对他大发脾气，这就越发说明自己的不成熟，想到这，她决定坚强起来，回房换了件干净衣服，

　　从新开始了工作。

　　一直忙到深夜，来雪才将手中的活做完，她拖着疲软的身子回到了房间，一头栽倒在了自

　　己的被褥上，已是一动都不能动。月儿比来雪回来的完，她听说来雪受了委屈，关切地问：“姐

　　姐没事吧？”来雪艰难地翻了一个身，露出疲倦的笑，道：“没事。”月儿看来雪实在累得不

　　行，便上前给她揉捏了起来，来雪不好意思地道：“月儿，你也是忙了一天了，快休息吧，我睡

　　一晚就没事了。”月儿的手依旧在来雪的身上拿捏着，道：“没关系，月儿习惯了。”；；来雪

　　有些奇怪的问：“月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月儿笑道：“因为姐姐和那些人不同，不会凭

　　着自己长得好看些就做那样的买卖，我见姐姐宁愿做这脏活累活也不愿做那些出卖自己身体的勾

　　当，就知道姐姐是个有骨气的人，这样的人月儿才值得钦佩和喜欢。”来雪未曾料想月儿竟是这

　　样评定一个人的好坏，不得不说这个孩子有着超乎年龄的见解和思想，能够身在青楼却依旧有这

　　样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她也是个坚强而又有志气的人。来雪不禁又加深了对她的喜

　　爱，抚摸着她的小脸，愧疚地道：“姐姐可没你说的那么好，有些事情是你误会了。”月儿抿着

　　嘴笑，手上并不懈怠。

　　来雪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跳了起来，奔向了厨房，那桌上的七声铃早已不知去向，来雪

　　将厨房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也不见踪影。她这才意识到她居然将冰送给她的七声铃弄丢了，当即

　　愣在那里。胸口突然一热，朱雀从朱雀玉符里横空而出，她化作了陵儿，悬浮在空中。来雪问：

　　“陵儿，发生了什么事？”陵儿若有所思，她摆弄着手腕上鲜红的红蔷薇，道：“来雪，我对那

　　个月儿的影响不太好，你还是少和她来往。”来雪露出不解的神情，陵儿接着道：“我能感觉到

　　她的身上有一股非常危险的力量，原本就担心她故意接近你是为了对你不利，如今你丢了七声

　　铃，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来雪问：“这与七声铃有什么关系？”陵儿慢慢道：“自从我进

　　入这玉符之内修养，就渐渐找回了许多记忆，虽然我还不能回忆起全部，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世

　　界上有三样东西对你很重要，第一样就是你曾经戴在手上的七声铃，第二样就是凌门失传已久的

　　圣琅珠，至于第三样便是叶氏的浊曦弓。”还未等来雪问清楚，陵儿便回到了玉符之中，只留下

　　一句话：“你是我们的主人，生生世世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