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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华幽暗 ...

  •   大人开门见山:“迎儿姑娘,你知道叶姑娘祖籍何处吗?”
      迎儿摇摇头,“民女不知。”
      意料之中。大人也没灰心,拿出那支银雀簪放在桌子上,“这支簪子你可曾见你家姑娘戴过?”
      迎儿仔细辨认一番,道:“姑娘的首饰里没有这样的。”
      大人与先生对视一眼,将银簪放到了先生手里,先生自出门去,唤来张龙低声道:“带着这支银簪和叶朝华的画像去一趟嘉州。问问那里有没有人知道一个叫静姝的姑娘。”
      待先生回转,大人已经问起了其他问题,“迎儿姑娘,既然叶姑娘是江湖中人,又与她的门派有联络,你平日里与她相处可有看出端倪?或者说,她有没有什么传递消息的方法和途径?”
      迎儿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先生道:“那,除了杨梦昇,叶姑娘在开封还有什么相熟的人吗?”
      “姑娘整日不出门,除了杨公子,也没有什么其他人上门。”
      大人冷了双眸,“那她有通过你传递消息吗?”
      迎儿懵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吓到了迎儿,大人连忙道:“或者说,她有没有让你做一些特定的事情?”
      “特定的事情......平日里我主要是洗衣做饭,照顾姑娘起居......”迎儿眼睛一亮,“姑娘每个月初三都会让我去买鱼再在汴河里放生,说这样可以积些功德......这种事情算吗?”
      先生想了想,问道:“叶姑娘是某位神仙或是菩萨的信女吗?”
      “不曾见过姑娘供奉过哪位神仙菩萨。先前杨公子曾经用姑娘的相貌画了一幅观音大士图,姑娘很是不悦,说庙里那些泥胎木偶有什么可画,杨公子大约是信佛吧,他俩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大人想了想那些善男信女的重点表现,挑了一条比较明显的问:“那,你家姑娘吃荤吗?或者说,一个月里有没有什么时候只吃素?”
      迎儿斩钉截铁,“没有。”
      “那款待过出家人吗?比如斋个僧什么的。”
      迎儿摇摇头。
      一个不屑神佛、不吃斋茹素、也不招待出家人的女子,每个月都要买鱼放生为自己积功德,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对。
      嗯......买鱼?

      展昭和白玉堂在汴河边的卖鱼一条街上走了许久,才找到迎儿口中那个瘸了一条腿、三十出头、面无须髯、看上去十分忠厚老实的卖鱼老板。
      展昭拿出钱袋,冷声道:“老板,买鱼。”
      老板堆下笑来,“好嘞!您要什么鱼呀?”
      白玉堂挑了挑眉,“我要三尾鲤鱼,三尾草鱼,放生用。”
      两人满意地看着老板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展昭开始加码,“朱雀街的那一座废弃院落是您的吧?”
      话音未落,卖鱼老板右手抄起手边的拐杖就迎头劈下,左手也没闲着,一筐鲜鱼立时被掀翻,肥美的鱼与已经变腥的水全部洒出,凭此短短一瞬,就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展昭和爱干净的白玉堂逼退到三步之外。
      展昭抽出巨阙,飞身去擒他,那人听得身后动静,回身去挡,却没想见了展昭轻功身法,一声“小飞!”便脱口而出。
      白玉堂:???
      展昭也有些楞。他的字是“熊飞”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儿时父亲母亲和师父偶尔也会这样叫,只是这些年入职开封府,大人和先生都不曾以字唤他,冷不防被人这么一叫,感觉自己握着巨阙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突然想起九岁那年的春深。师父在山涧旁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那人身上七八处致命伤,腿骨也在山石上摔了个粉碎,最后一口心气却始终没有散去。之后那人终于如愿活了下来,养伤时也会给他烤鱼,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要捏他的脸,边捏还边说:“你字‘熊飞’是熊到飞起来的意思吧!”
      老板此刻激动到就差热泪盈眶,“你字‘熊飞’是熊到飞起来的意思吧!”
      展昭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梁兄?”

      三人围着篝火坐于一处,鱼在烈火的烤炙下色泽金黄,渐渐飘出香气。
      “当年我们遭到伏击,我的兄弟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如今我看淡了江湖纷争,在开封卖卖鱼,数数钱,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老板在烤鱼上刷了一遍油。
      展昭挑了眉,“恐怕不止吧。比如给城西的叶朝华,叶姑娘送个信?天梁。”
      “以开封府的能耐,查到我不奇怪。”天梁又撒了一撮孜然,“你想知道什么?在不涉及我们内部机密的前提下,我可以告诉你。就当是回报那半年的恩情了。”
      白玉堂道:“叶朝华是玉衡,那北斗大统领的代号可是天枢?”
      天梁还没反应,展昭便道:“玉堂想知道的,也就是我想知道的。”
      天梁被展昭抢白一番,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点点头,“是的。”
      “他杀叶朝华的原因,是和他妹妹瑶光有关?”
      天梁耸了耸肩,“我没有亲眼见到他杀玉衡,我赶到的时候玉衡就已经死了。”
      “那,叶朝华......玉衡和瑶光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她们毕竟都是女眷,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少主十年前在外游历的时候带了玉衡回来,那时候天枢救了老阁主并由此成为了大统领,天枢的妹妹瑶光也被老阁主许配给了少主。大概过了一年多,少主让玉衡到开封来执行任务,并让我做接应,往来传递消息。”
      “那你知道她到开封来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吗?”
      “应该是在杨梦昇那里找什么东西。当年玉衡的计划是嫁入杨府找到东西就走,只是杨梦昇虽然死了原配但也并没有娶她,她不会武功,无法夜探杨府,是以这许多年还不曾找到。也难怪天枢觉得她沉溺情爱,视任务若无物。”
      展昭知晓天梁不会回答,却仍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天梁摊手,“不知道。像我们这样负责接应的人,是从来不会去问任务具体是什么的。玉衡肯告诉我她是在杨梦昇那里找东西就已经很难得咯。”
      天梁微微叹了一口气,在烤鱼上洒了一把葱花,递给展昭,“喏,当年你最喜欢的。”
      白玉堂有些诧异,平日里看见鱼就走不动道的展昭,竟然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天梁也觉着意外,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怕我下毒?这你可以放心,尊师当年救我性命,虽然我不能直接回报他,但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伤害你。”
      展昭还是没有接,起身向天梁行了个礼,“多谢梁兄美意,只是在下还要回府向大人回禀此事,就此告辞,不必相送了。玉堂,走吧。”
      天梁一噎,并不打算送你好吗?
      待转出了小巷,白玉堂忍不住拿扇子戳了戳展昭,“你不是最爱吃鱼的吗,怎么不接他给你的鱼?”
      展昭道:“因为展某,已经吃过这世间最好吃的鱼了。”
      白玉堂倒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趣,“是太白楼的全鱼宴?”
      展昭摇摇头,他心里最好吃的鱼,是某个月夜,在开封府的房顶,小白鼠亲手给他烤的。他已经吃过这世间最好吃的鱼,其他人的鱼就算再好,那也终是有所不及的了。

      要活捉天枢,并非易事。即便展昭和白玉堂武功高强,大人也绝不会让他们远赴陇西,在穆家自己的地盘上带走天枢。天枢能来开封,自然是最好。
      凡事嘛,都得先礼后兵。
      既有天梁这层关系在,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展昭把信递给天梁,“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少主,这就是你对我师父最好的回报了。”
      天梁强忍住打人的冲动: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要和这个家伙相认啊!
      虽有满腹牢骚,但天梁还是特意避开天枢把信快马加鞭给了少主,半个多月后又传了少主的回信。
      大人阅毕,拍案而起,“太过分了,他是把我们开封府当枪使吗!”怒火还没发泄完,手就先给自己拍疼了,嗷嗷叫起来, “哎哟哟疼!”
      果然又没有帅过三秒。先生无奈,拉过大人已经泛红的手指轻轻揉了起来,扫了一眼穆家少主的回信,一股借刀杀人的味道透纸而来,又觉得有些好笑,“那大人就不打算给杨梦昇和叶朝华沉冤昭雪了?”
      大人朗声道:“当然要!不管怎么样,你家大人都一定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先生抬头看他,大人也刚好低头看先生,四目相对,眼底尽是笑意。
      白玉堂突然觉得眼睛有些辣。他去看展昭,却见展昭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正赶上张龙赵虎从嘉州回来,张龙一边从包裹里拿出画像和银簪一边道:“嘉州一户姓何的人家,家中长女名静姝。十年前主母叶氏重病,静姝卖身救母,被一个年轻公子带走了。大人给的叶朝华的画像与静姝已经出嫁的妹妹静娈也有几分相似。还有,经静娈姑娘辨认,这支银雀簪是其母叶氏之物。”
      大人了然,面色也沉了下来,“原来如此。”
      赵虎和张龙对视一眼,还是将所有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大人,叶氏死了,一个月前贼人入室抢劫,谋财害命。这银雀簪也是被贼人劫夺的财物之一。因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所以到现在也还是嘉州的一桩悬案。”
      “可恶!”大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银雀簪在手里重若千斤。天枢拿出了这支银雀簪,就是摆明了老夫人在他手里,难怪叶朝华会妥协。
      真是该死!
      大人气极,提笔又写了一封信,怒斥穆家驭下不严,纵容属下草菅人命。相较于先前那封较为客气尚有余地的书信,这一次则是言辞扬厉,势若江河,连展昭和白玉堂这般无惧无畏的侠客读来都不禁心惊。
      大抵是被大人的气势所慑,穆家那边很快传来了书信,等年节之后,便会以任务的名义遣天枢到开封来。

      开封这时也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很快府中花木房檐便落了一层白。
      大人暂时舒了口气,先生递来一杯热茶,顺便替大人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大人四仰八叉地倚在先生身上缓了缓,再睁眼就看到了窗外的雪白。
      万籁俱寂时,一片清平。
      “先生,下雪啦!”大人拉着先生的手便忍不住去雪地里撒欢。
      先生瞧着外面雪渐渐小了,且自此案开始,大人难得如今日这般放松,也就遂了他的意,由着他牵着,一齐到了雪地里。
      星星点点的雪花自天上飘下,不一会儿便积在大人发顶,还有些许滑入了大人鬓角。
      大人看雪玩雪投入极了,是以未曾发觉,先生终是不忍他过后又喊头疼,便伸手去拂他鬓角的雪花。
      甫一触上,大人便吓了一跳,“先生?”
      先生照实道:“有雪落在大人鬓发里了。”
      却不料大人也伸手摸上了先生的鬓角,手掌轻轻蹭着先生脸颊,“先生,咱们这样,可以说是‘霜雪落满头,也算得白首’了。”
      大人身上一直存在的淡漠气息此刻荡然无存,先生抬眼看他,只看得见他眼底的自己。
      先生噗地笑了,“本应白首,何须霜雪?”
      大人一怔,旋即笑了,进前一步握住先生的手,倾身吻了吻先生的眼睛,“阿策,我就当,你答应陪我一辈子啦。”
      先生也笑,“莫敢不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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