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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婚 灯笼上都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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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今日挂的猼訑图难得的也是红的,看起来十分吉祥喜庆,褚蓁早前看见了就想,方家的英招若也是红的,可会好看?
金翟冠因穿着真红大袖的褚蓁每走一步而晃动,褚蓁低垂着眼,由方显昆拉着走,看得见绣着石榴、桃花的十果鞋的鞋尖,身侧的方显昆褚蓁不好多看,今日妆上的很是浓,倒叫那个妈妈说对了,这胭脂是断断不用抹多的。
堂上坐着褚伯修和孙氏,褚蓁不敢抬头,见母亲放在腿上的手拿着手绢起了好几次,想必是在抹泪,这点母女俩很是像,褚蓁偷摸腾出一只手来,赶紧擦了眼泪。
方显昆一袭官制红袍,腰间革带上嵌着上好的翠玉,与褚蓁腰上的是一对,褚蓁细细看过,上面刻着英招衔桃枝图想来这便是方家的喜图。
只见他端了茶,对褚伯修行礼“岳父大人,请饮小婿新茶。”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厚而不闷,重而不低,好像永远都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不见起伏的。
褚伯修接过茶喝了,说“蓁儿的性子烈在心里,面上温吞可心里是有主意的人,虽宽容大度但也会有小女孩心性。日后若有矛盾,烦请贤婿多加包含。”
短短一句话,褚蓁听得掉下眼泪来,父亲虽严,对她们姐妹却总有纵容,四岁就把褚蓁抱在膝头教读书写字,临近褚蓁及第好的人家他也背着褚蓁和夫人谈了不少,打从皇上赐婚,褚伯修也想了许多法子,不愿女儿嫁进这门第虽高却十分古怪的方家,却不想……
方显昆应了,又转过身,另捧一杯给孙氏“岳母大人请饮茶。”
褚蓁快要哭花了妆,花了妆一会儿掀盖头她都不敢想,现在只求求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即使外面闹闹嚷嚷,但屋里十分安静,褚蓁觉得自己的哭声简直像是打更人打更一样响。
孙氏一开口就绷不住了,声音打着颤“她一怕疼,二怕黑,三怕打雷暴雨夜,是个顶顶爱哭的……遇上季节交替老爱伤风……”顿了顿擦擦眼泪。
哽咽一下,又说“有了心事不爱说,只是没由来的瘦,她爱看月亮,也喜欢看山看水看花草,小性子……小性子来了,哄哄就是……”越说越不成句子,褚蓁咬紧嘴唇把头低更低,帕子擦了又擦也擦不干眼泪。
方显昆说话了,说了很长一段话,听得孙氏直说“好好好”,褚蓁忙着擦眼泪,烦心自己的抽泣声,说的什么反而没大留意。
敬过了,又来敬老太太。
元国有风俗,父母不训出嫁女,得祖父母或外祖父母训,若是无祖父母类,再由母亲训。
老太太吃了茶,声音也走了调“孝敬父母,尊重长辈,体贴丈夫,照顾弟妹,勤俭持家,低调行事,蓁儿,可记住了?”
褚蓁擦擦眼泪,开口说话声音却只能不成样子的应了。
老太太拉过方显昆的手,又拉过褚蓁的手,放到一起“互敬互爱,有商有量,彼此体谅。”
方显昆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又宽厚,除了安心,还是安心。
两人携手转过身去,有妈子给褚蓁盖盖头,褚蓁瞥见褚茁揽着穿着男装哭花了脸的褚芷。
心口正胀的难受,大手捏捏她的手,褚蓁说不上什么感觉,还是有眼泪,但是有被这个悄悄的动作略微抚平了那种磨人的难受。
“新娘子出门!”有老妈子高喊,刚刚窃窃私语的闹声马上热烈起来,吹打声盖过了人的吵闹,听谁说话都是朦朦胧胧的,百子千孙盖头遮着,褚蓁只能看见裙摆和绣鞋。
“大家听不见了,你且敞开了哭吧。”盖头里暗了暗,方显昆的声音传进来,就在他凑过来的同时,不知他怎么做的,另一只手把一块干燥柔软的绢子塞到了褚蓁的另一只手里。
吹吹打打好喧闹,褚蓁还在流眼泪,听得见心跳,没有什么感觉比被拉着的手更加鲜明,褚蓁不知怎么,擦擦眼泪,也用手捏捏他的手。
她希望方显昆把这个动作解读成,谢谢。
因为褚蓁把他刚刚捏自己的动作解读成一个安慰。
迎亲队伍一路吹打,炮仗到了路口就炸一次。褚蓁坐在大花轿上,才把刚刚方显昆回母亲的话品出味来。
“方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但有军医数个,以期缓解病痛。夜里不妄言灯火通明,但愿点灯达旦求妻心安,打雷暴雨定会有人照顾陪伴,必会尽心少惹蓁儿落泪,饮食起居也会仔细照顾,不叫贤妻消瘦;明月山水,家有寒碜山庄,可以略解乏闷,小婿虽笨,但会尽力尽心。”
他唤她为妻,又唤她蓁儿。
褚蓁坐在轿子里,擦着眼泪扬着嘴角偷笑。盖着盖头,细细看那块帕子,十分素净,粗粗糙糙的绣了一个“昆”字,针脚之粗,构造之陋,褚蓁觉得,该是方显昆用的帕子。
母亲好胡闹,那样小家子气的话,怎好对他这么说?
想着想着又摸着帕子上的“昆”字,傻里傻气地笑。
褚蓁觉得自己好生蠢,方显昆说的话和他捏捏手的动作自己能翻来覆去想那么多遍直到跨过了火盆,进到了方家堂上还是傻着的。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这样的礼因为没有父母寄言松快不少。
喜婆子在前面走着,褚蓁只知道被方显昆拉着走,身后闹洞房的人兴奋而多话,开着各种各样的玩笑。
方显昆是武将,来往的不少武人都是粗人,说的话哪里是褚蓁听过的,谁跟方显昆说了一句“你不怕疼但你得记着小娘子会怕疼啊!”立马有妇人骂他,但褚蓁还是羞的要死,今天出门前,是有妈子给她讲过的,若是不知也罢,现下褚蓁都不好意思拉方显昆了。
方显昆却是任由他们说了一路,进了房里待褚蓁坐定,拿一杆红木镶金的秤杆挑开了盖头。
原来屋子里这般亮!历来总是黄昏时成亲,褚蓁下轿时已经感觉昏暗,进屋虽好了一些,到底还是因为盖头不免昏暗。
方显昆站在亮光里,已经放了秤杆在桌上,转过头往这边走回来眼睛坚定又严肃,凌厉而明亮,剑眉不怒而威,褚蓁还在走神,只听一个妇人叫到“呦!新娘子是怕新官儿丑不成?哭得个大花脸!”
褚蓁赶紧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众人嘻嘻哈哈地调笑,有些荤话又被人说。
众人笑闹着把花生枣子撒过来。
未了,又有人端了点心过来,褚蓁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听人问“生不生?”
褚蓁马上反应过来,羞嗒嗒地,应一句“生。”
马上有人大笑“好害羞的新娘子!昆哥儿今晚有得哄了!”
褚蓁手掐着手指,想叫裁月绣风快点挖个缝给她钻钻。
“妹子说太小了听不清,要不再尝一口吧!”褚蓁听出了这个声音,刚刚分明就是她骂那个说荤话的男人的,这会子褚蓁的感激之情一扫而光。
褚蓁正准备去吃,方显昆却伸了手去接碗,咬一口递过去,说“生的。”
动作之快,语言之冷硬,大家愣了一下,笑声一下爆发开,那个叫褚蓁再尝一口的妇人笑着说“我当昆兄弟这么些年自己个儿,该是个石头!不想你们这帮莽夫里数你会疼媳妇儿!”
一直话很多的那个汉子又叫“谁要听你说!要听弟妹说!疼媳妇黑了灯又疼!礼数乱不得!”
立马有人应和有人骂,没人把这话放在心上。
婆子抬来了一个莲花金银织边的木茶盘,放着一对鎏金的鸳鸯酒杯,褚蓁接了凑过去,一杯合卺酒的功夫,褚蓁看清了他的睫毛,笔挺的鼻梁,还有干净硬朗的下颚线,骨节分明还有疤痕的手。
放下酒杯众人就推拉着方显昆去外面喝酒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一群妇人。
刚刚骂人的那个妇人凑过来说“妹子,我男人是赵刚!和昆兄弟一起拜过把子,愿意叫赵家嫂嫂也行,只是太生分了,我乐意你叫我凤姐!”
褚蓁赶紧叫了一声凤姐姐,这个凤姐就笑了起来,笑声好不洒脱,人瘦而高,眼睛细而颧骨高,说话做事都是个风风火火的样子。
“起开起开,让妹子认认兰姐。”说着,一个温柔的妇人就被推了过来,她的五官生的很大方,鹅蛋脸又圆,柳叶眉,不怎么高,身上有些圆润,真真是个妙人。
“我家男人是方显晁,我是你大表嫂,我也更愿意你叫我兰姐。”妇人笑起来很温柔,拉着褚蓁的手又软又腻,很是舒服,褚蓁赶紧喊了声兰姐姐。
“便是只有这个兰姐是你家门的嫂嫂了,我们这些左不过男人跟昆兄弟是出生入死过的,人也多,你今日也累,快洗洗那个花脸,吃些果子吧!”凤姐又说话了,有几个妇人直接说“凤姐心最毒!只教妹子认认你跟兰姐!便是我们上不了台面了!”
这句话说得褚蓁有些慌,兰姐却拉着她的手柔声训他们“你们这些脸皮厚的,吓着妹子了!”说完又转过头来,柔柔地冲她笑,拍拍她的手“昆哥儿家的,且不用理她们,我们先出去给你洗洗歇歇,堂上我们也得去看看,日子还长,这些脸皮厚的破落户慢慢认就是了!”
褚蓁感动的点点头,看着她们乌泱泱地说说笑笑出去,立马瘫到床上唤“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