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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乐绿野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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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那天,你们都给我仔细着!要是梳头的婆子来了你们还没把小姐叫起来洗漱好,第二天就叫你老子娘到人市上寻你吧!”裁月绣风带着一屋子丫头跪在下面,每逢节日大事都有这么一出,往常训全部有头脸的下人,今日训褚蓁房里的人,这府里都晓得,太太皱眉了脚下还不快点,手上还不妥帖点,皮子脸子总要烂一个。
婚期定在十二,府里上上下下都说着这个日子,连褚芷骂人都有样学样说“过了十二,姑奶奶我就把你个忘八发到庄子上去!”
忘八(忘八端:指忘记孝悌忠信礼廉耻)是大哥哥骂二哥哥狐朋狗友时常说的话,褚芷有样学样,骂下人也这么骂。
孙氏端坐着,声音不怒而威,大嫂子孟氏也威坐一旁,只听得孙氏说“你们这几个人都要跟着蓁儿过去,去了那方家若是给我们褚家丢人了,你们小姐的脾气你们也是清楚的。况那方家也不是个容得你们没皮脸的地儿。”
顿了顿,又说:“方家二子具是武官,家里伺候的都是些土兵,只有他们家老太太那边有几个丫头,再不还有伺候他家三小姐的几个人。你们跟着过去了,不该看的地方给我把头低到地下去,不该过的地方也别给我过去,你们没皮没脸事小,丢了褚家姑娘的面子便是你斗鸡走狗的爹娘兄弟褚家也放不过,可记住了?”
众丫头忙应声“记住了。”
到底是长女出嫁,孙氏心中多有不舍,随便说了几句就让她们散了。
唤褚蓁坐在旁边,拉着手就细细同她说话“你爹面前我不敢说,做娘的知道你心里千般苦万般难,那个方家面上光鲜罢了!整个屋里一堆男人,她家老太太又冷淡的很,谁的面子都不给,什么宴都不去,苦了我的儿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褚蓁无奈,赶紧劝“母亲可别再这般了,二哥哥那日做的诗传的满京城都晓得了,若是让他知道你又哭,必是还要和父亲犟嘴‘诗出所实’了。”
褚蓁的二哥褚茁是元国四子里最最年轻的一个,写的诗词大多都是所见之景,虽然是个小小的言官,但是名声也算是远播四海了。
自褚蓁定亲,孙氏常谈起女要出嫁就噗嗤噗嗤掉眼泪,也做了一首诗,虽说是赞母女深情,到底还是有些不成体统,被父亲打了一顿板子,这两日还在屋子里趴着着呢。
“我分明是生了个祖宗!保不定那天咱家就要因他……”还未说完,赶紧住了口,孟氏赶紧出言开解“母亲、三妹妹倒不必这般,我虽不得见那个方显昆,但听我家大爷说,也是生的一表人才,威风凌凌,做事进退也很有风度。”
褚蓁红了脸,垂下眼去,方显昆确实是威风堂堂的好男儿,那夜同褚蓁细说各州送来的花灯倒也可窥见他不俗的见识,便是走了许久脚累这样的小事他也晓得,可见也是个贴心的。
褚蓁无话说不代表孙氏无话说“生的不错又怎样?成了亲有没有一个月就要去云南,去了回不回来暂且不表,且说他方家,得了封号又怎样,在云南的在云南,在北疆的在北疆,便是他爹我都听说是这两日才赶回京的。”
孟氏无话说了,褚蓁忍着脸热小声开解母亲“倒也不是这么看,既方老太太是个避世的,那我打点往来外人也可随意些,再来,便是……便是方显昆不常在,我也……自在些。”
褚蓁说的为难,孙氏只当她是体贴母亲忧心,叹口气,含着眼泪去拉她的手“叫我和你爹如何不偏爱你?”说着扭过头去和孟氏说“你可知这府里上上下下怎都唤她大小姐?”
孟氏笑了“听夫君说过,三妹妹小时侯跟公爹告状,说茁二爷欺负她,若大家都唤她大小姐,听着比茁二爷大,茁二爷便不敢随意欺负她的了。”
提起往年旧事,一屋子丫头婆子和嫂嫂母亲都笑了,褚蓁臊地脸也抬不起,埋头到母亲怀里,闷闷一句“嫂嫂专爱出我洋相的!”
“嫂嫂又怎收拾你了?”褚芷走进来,笑着追问,巴不得多听听褚蓁的囧事。
孙氏才不给她机会,一下子皱眉唬说“你也敢问你姐姐的事?你且看看你那个脸皮,哪里像个姑娘家?便是你二哥哥都没你这般黑!”
褚芷嘟起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跟母亲赌气,众人看了只觉好笑,孙氏也笑,指着褚芷,揽着怀里的褚蓁,看着孟氏笑说“你瞧瞧你瞧瞧,全家只有你家慕哥儿一个叫我省心的!”
孟氏也笑着回婆婆,却偷看几次褚芷和褚蓁“母亲且放心着!四妹妹爱个舞枪弄棍,等三妹妹嫁过去了,索性叫她去那威远将军府,好好领教一顿,便是少了一个烦人的!”
褚蓁又被臊了一次,听得母亲笑的开怀,褚芷早就回嘴了“哼!他家是威远将军府又如何,等十二那日我就好好堵他一堵!叫他吃些苦头!保管他家把我姐姐娶过去当菩萨!”
没得外人在,大家乐得开玩笑,一个屋子笑做一团,褚芷指着褚芷笑着骂“仔细被人家参辰将军打的跪地求饶!”
孙氏听了,捂着胸口笑“你听听,还没嫁过去呢,就护上了!”
一屋子笑的没了正形,褚蓁红着脸,半天驳不回去。
“蓁儿这屋总是热闹!”众人寻声,连忙站起,给老太太行礼,老太太赶紧免了,由孙氏孟氏扶着坐到上首。
看着褚蓁道“我听说你母亲在你房里训丫头,我也就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褚蓁赶紧答应“祖母且说,蓁儿听着呢!”
老太太笑一下“到了方家这便是错了。”
众人都不明白,连孙氏也和身边的妈妈面面相觑。
“方老太爷是西边来的,方家喊人按西边的喊法喊,见了他家老太太,你当喊奶奶,至于你公爹,也直接喊爹就行了。”
“老太太怎的知道?”孙氏十分疑惑。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我做姑娘那会儿同沈家的姑娘很是投缘,后她嫁给了方显坤的二大爷,这便是她同我说的。方显昆的奶奶她也同我说过,那些年是再好相与没有的人了,只是这些年寡居,再来方家不与外人多加来往,那日定亲虽是所谈甚少,但也明白她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较从前难免寡言愁苦些。”
褚蓁认真听着,想着那个英招图,心里发酸,没得让那般好的人家落这么个下场的理。
“便还是那句话,受了委屈便回家里来!褚家有统帅十三条船的姑娘,也有入宫当女官的姑娘,便是贵妃我们家也出过的,没得给你受委屈的理!”褚芷又来了,自那日褚蓁说要嫁,这样的话她说来说去,左右不过是想给褚蓁撑个腰罢了。
众人又笑,老太太笑着指着褚芷说“去给我撕了这个泼猴的嘴来!便是她这般闹着,咱家的观音也没人敢要了!”
褚蓁这座小小的绿野斋,笑声便又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