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5、短刀噩梦

　　园子里的秋海棠品种独特，一棵树开两种花色，时节也巧，许多的花都败了，独它开的漂亮。

　　褚蓁坐在房里看着院子里初见枯败迹象的花草。玉兔灯还放在桌上，桌上的书随便摊开着，写字抄经也静不下心。
　　“小姐，夫人叫你过去，说是礼已经点好了，叫你去看看。”

　　都说方家彩礼给的大方，褚蓁却连一点心思都没有。锦绣彩缎，金银珠宝，一车又一车的往褚家拉，连褚芷万般瞧不上方家的人也带着气说一声“还算他们家知道点礼数！”

　　朱红大箱堆满了三间屋子，母亲扶着祖母站在里面，见褚蓁来了都冲她笑，装作开心的样子，孙氏把她的手拉在手里“你来瞧瞧，老太太都说了，这些珍珠都是上好的，你看这两匹银丝梨花江南雾纱，我听说江南今年送进宫的不过二十匹。”
　　褚蓁笑笑，蜀锦六十六匹，绡纱六十六匹，水色青翠的玉镯六对，赤金雕梅、兰、荷、桃的桌子各花样两对，木钗、金钗、银钗总计六十六支，瓜果山珍堆了一间房，褚蓁看过就不在意，独独那把长小臂长的，刻着九条蛟龙与狂浪的短刀褚蓁放在了心上。

　　刀鞘除了蛟龙海浪再无别的装饰，褚蓁一拿居然意外的重，虽能拿起，但一只手是断断舞不动的。好生奇怪，怎的平白有把蛟龙短刀？

　　孙氏有些为难地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叹口气，苍老的眼睛混浊而落寞，回忆起往事，老人总是这样。
　　“听闻方家起家老太太徐氏是南海富商之女，虽无官无爵，但也算富甲一方，用的就是蛟龙图。”
　　褚蓁想了想，回“略有耳闻。”徐氏自小便出游列海，本就是个侠女，嫁给方家老太爷后亲练娘子军，曾北上全歼了东北部的奉鲜一直精锐部队，虽战死沙场，到底也是名垂青史。
　　老太太冷笑一声“方家只战死一个徐氏？方家四子只有方显昆祖父一人得活，本该好大个方家，不过活了这一支。这支蛟龙入海短刀，想必就是徐氏留下了的，至于其中说头，方家人才知道。”
　　屋子里还算不上冷，褚蓁后背却平白生了冷汗，心里老是想起他仰头看月的样子，心里酸酸胀胀的难受，参辰将军，十七岁在北疆山谷一战成名，那这一战前，又有几人过问他是谁？忠臣屈死、巾帼殒命到底少有人说。
　　褚蓁摸着冷冰冰的短刀，如鲠在喉，他的寡言尖刻好像被忽然全都谅解了，灯市上高大伟岸的背影徒生凄苦。
　　方显昆，方显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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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显昆！”褚蓁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总觉得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做，褚蓁的手在颤抖，按住心口感觉到澎湃的心跳，睡在帐外榻下的裁月已经点起灯拉开了床帐“小姐怎么了？”
　　褚蓁深呼吸好一下，问“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裁月茫然的摇头“不曾。”

　　褚蓁觉得身上出了汗，热的难受，掀开被子起身往外走，裁月慌忙给她薄衫，外间睡着的绣云也进来了，别的几个丫头也都来了，褚蓁忙忙阻止她们点完所有灯，叫她们睡着，说去外面吹吹风。

　　九月底，月亮不圆，风凉如水。褚蓁才出房门就觉得寒冷。守着她们的老妈子早悄悄散了到屋里去，褚蓁走到院中，抱着手臂，仰头看着清汪汪的月。

　　梦中所见的萧杀战场历历在目，滔天的大火，嘶鸣的马，穿身而出的枪……
　　“咚！”
　　石子打在了地板上，脆响一声，褚蓁吓一跳，左右张望，之间树枝颤颤，草影微晃，独也见不到人。
　　“嘣”闷闷的一声响，一个包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掉在了草丛里。褚蓁沉默许久，良久轻声问“小芷？”
　　没人回应。
　　“二哥哥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还是无人回应。
　　褚蓁又小心地到处看了，远远地见上面分明印着一枝腊梅，这便是梅颐轩的东西了。

　　“何人？”褚蓁又问了一句，扬了声音，虽然有点打颤，但是身子也直起来了，扬扬脖子，颇有些虚张声势的感觉“关吉？”
　　褚蓁问了，等了会儿却没有人应，心下猜了个大概。

　　正要同关吉好好说话，房门忽的被推开了，三两个丫头出来，拉着她要回去“要死了！小祖宗！冷成这个样子，夫人知道把我们皮扒了不可！”
　　褚蓁对着裁月不着痕迹地使个眼色，绣风看见了，扬声遮掩“快快快，进去倒杯茶，瞧瞧榻上还热没热着，祖宗你真是，惯会惹人急的！”
　　众人忙忙乱乱的走进去，裁月趁没人看见，赶紧拾了包，左右看了看，也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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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刚出来，屋子里的寒意还是有些。

　　裁月拿着沉香木的梳子给她梳着头，绣风和千花在准备一会儿穿的衣裳，百草端来漱口茶。褚蓁漱了口轻声说“裁月和绣风留着吧，千花替我园里折枝秋海棠来，百草去吩咐声，今早想吃秋梨。”
　　两个大丫头领了命，使着一帮下面的小丫头出去了。

　　门关上，绣风从衣橱最底下拿出昨晚那个小包袱“这关吉也是，次次送东西来不是放在院门口直接就走就是这么丢进来，被嘴碎的添油加醋说了，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
　　褚蓁叹口气“关吉就是嘴笨心实，要不然也不会当初挨了那么多下都不替自己说两句话。”

　　裁月点点头，把包解开来，里面的点心都碎了些“难为他了，记小姐的恩记了这许多年。就是可惜这点心，要是好好递过来，可不会成这样。”
　　绣风也叹口气“可不是，每次托买簪子点心都要多添些钱给小姐找最好的，这包点心也不便宜嘞，可惜碎了………”

　　关吉是家中武师的侄子，早些年褚芷房里的一件小玩意儿在他屋里寻到，关师爷脸都绿了，一边叫人收拾东西无脸再留，一边当着褚家众人给关吉一顿好打，褚蓁看不过去，出来说了情，保住了关吉的命，也好言留下了关师爷，此后，关吉老有些东西送来，都避着人，小心翼翼地，又不好意思跟裁月她们说话，塞到了她们手里就转身走。这次更是好笑，要不是知他性子，褚蓁都要喊人了。
　　绣风和裁月边说话边拣出完好的来给褚蓁吃。

　　点心是梨子馅儿的又香又甜，入口酥而不柴，绵而不腻。褚蓁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叫她们分着吃了。
　　百草传话不过是随便遣个人去了，早就在门口候着，不让旁的人来听，绣风现下就开门叫她进来一起吃，都赞点心味道好，给千花也留着，等着她来。
　　后褚蓁又叫她们寻了茶叶包了秋梨给关吉不用细说。

作者有话说

　　晚七点半准时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