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话本》_亦大

4、退婚？ 褚蓁屋子里

　　褚蓁屋子里浅淡的丁香徐徐地飘散开，众人都沉默。
　　“二小姐！二小姐跑慢点！”褚蓁抬起眼，见一身劲装的褚芷跑进来，忙起身，叫裁月给她倒水。
　　“怎么了？这样飞跑，伤口好全了？”因为八月十六的事，褚芷挨了一顿，虽然已经跟着师傅上了三两天学了，但褚蓁依然不放心。
　　褚芷抬起水咕呱咕呱灌，然后喘着大气说“方显昆就是个王八蛋！”
　　没头没脑一句话，说完又喝水，看着她的丫头，也答不上来，跟着她跑过来的，都忙着喝水喘气呢，好歹有个懂事的金刀，喘着气摇头“不……知道，还没到下学……小姐……出来…就往这边…………跑。”
　　“喝水歇歇，不碍事，让她慢慢说。”褚蓁的握紧的拳头藏在衣袖下，安慰着金刀但是，尽量平静。
　　“咚！”褚芷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拉住褚蓁的手“走！我陪你去和爹爹说！去求爹爹求皇上退婚！他们方家咱们不攀也罢！”
　　她说的气势凌然，褚蓁看着她的眼睛没回过神来，倒是孙孟婉清醒，打她一下“不得胡说！你先说方显昆怎么了？”

　　“他就是个混蛋！他不来定亲就罢了！他主动上奏请缨去云南！”

　　褚蓁的脑袋一下子就白了。
　　去云南，云南那边闹了十几年有余的匪患，他一去归期何时？
　　可是看不上她褚蓁，才想出这个法子来避着她？
　　是了是了，那晚他连名字也不愿告诉，是了是了，那晚他同她说话都是冷着声的。

　　孙孟婉望着褚蓁苍白的脸，失神的眼睛，安慰说“不用慌，老太太他们不是正在商议吗？”

　　褚蓁白着脸，强打起笑脸，褚芷看着来气“你跟我走！大哥哥在翰林，二哥哥名动天下！我们一家养你何愁！走！去和祖母说！祖父乃两朝元老，褚家世代簪缨！容不得他这么欺负！”

　　褚蓁摇摇头，却也没有主意。
　　“大小姐，老爷夫人叫你过去。”

　　孙孟婉站起身来，拉着她发冷的手“我送你过去。”
　　褚芷也拉着她，雄赳赳气昂昂“我也去！我给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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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的房里焚的是沉木香，庄重而雅致。
　　祖母拉着褚蓁的手，柔软而布满皱纹，青筋分明的手，和她的声音一样，老迈而温暖“蓁儿，同祖母说说，你怎么想？”
　　父亲已经告诉了褚蓁，今天一早方显昆主动请缨去云南，帮助他二叔方正清清剿云南沐氏部落，直言此去归期不知，不愿耽误褚家长女，希望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虽然难办，但还是给足了褚家恩惠，容他们选。

　　“她会怎么说！这样的事当然尽快拒绝的好！”门被一下推开，褚芷跳进来，大哥褚慕、二哥褚茁应该也是闻讯回家，现在正急着一左一右拉了褚芷往外退。
　　“反了你了！偷听父母说话！还敢胡说八道！”褚伯修气得不行，就要去打褚芷。
　　“我嫁！”褚蓁大喊，满室都看过来，“蓁儿！”褚夫人的眼泪往下掉，两个哥哥也看过来“蓁儿，婚姻乃大事……”
　　褚伯修闭闭眼，走过来，看着褚蓁“蓁儿，这是他方显昆主动提出，便是你不愿，我们也并无亏欠之处。”
　　“爹爹当真看不出来？他为国请缨，我褚家若因儿女私情当真不嫁，褚家满门何来风骨可言？都道是咱家这猼訑性温却穿之无畏，此般退婚，何来无畏？”褚蓁说着，眼泪掉下来。

　　“蓁儿，众人口实由他们去说。便是陛下那边，既已给你选，你选便是了。”舅妈拍着褚夫人的手，看着褚蓁柔声劝。

　　褚蓁笑笑“舅妈为蓁儿好蓁儿明白，蓁儿是大姑娘，该懂事的。”

　　褚蓁跪下，对着褚伯修磕头“参辰将军十七夜袭北疆赤霞谷，十八东走平九龙滩匪寇，褚蓁心之慕之，万请爹娘，成全小女一片痴心，万请皇上，可怜小女一腔热肠。”

　　满室都沉默了，良久，听见老太太说“便是蓁儿说的有理！他方家出生入死都不怕，咱家要是顺着应了，这猼訑图，便是再也用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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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帐放下了，因开着窗，月亮光洒在屋里，便是没有蜡烛，也是亮堂堂的。
　　“为什么要嫁呢？”孙孟婉看着褚蓁对着自己的背，不解地问。
　　褚蓁不说，孙孟婉说。
　　“方氏一族在朝中无任何交葛势力，皇上不放心，要让你我两家同他们扯上关系，方便拿捏。”

　　褚蓁不应，继续装睡。孙孟婉见她不驳，知她也是同意的，说“这边是第一件了。”

　　“这第二件，我猜是因将门邹氏，刘氏等三代武将家已被削弱拔除，虽扶植新的武将，但是方家这样战功赫赫的大家也断不能杀干净，你是礼品，也是匕首。”

　　孙孟婉翻个身，隔着纱帐看月光，缓缓道“我爹是明镜阁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和北轩王走的近，东阁大学士又常和二皇子走动，你们婚事一成，我们三家若是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只要孙孟婉和太子定了亲，皇帝百年后，太子这边有明镜阁大学士，有户部尚书还有一个战功赫赫的方家……

　　褚蓁终于出声制止“说的什么胡话，我当你说一会儿就睡你到越说越没谱了!”
　　孙孟婉不再言语，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但也都清楚，谁都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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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

　　房间摆设简单至极，一张雕花纹鱼大红木桌上放着简单的饭食，虽然数量很多，但是并不繁琐奢侈。
　　“这婚，你可还要坚持退？”坐在正面的老妇人头上簪着一只木簪，衣服都是简单的暗纹布料，不绣花，不用金丝滚边，朴素的叫人很难相信她是一品的诰命夫人。

　　方显昆看着桌上放着的青菜汤和煎鸡蛋，想到那个有点傻里傻气、唯唯诺诺的姑娘。
　　今早皇帝给了他一封信，叫他拿去看看在做定夺。

　　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姻缘天注定，既受皇恩便当感恩戴德。参辰将军守北疆、平九龙，此去又将剿灭沐氏一党。小女既无惊世骇俗之才，又无倾国倾城之姿，惟愿将军不嫌小女才疏学浅、质笨性蠢，且结秦晋之好，以略解将军之忧。

　　等不到他回话，方老夫人又说“你求皇上退婚是私下求的，若是皇上不愿，我便去亲自去求求褚家，再去求求皇上，赐婚满朝皆知，退婚满朝皆知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么一来，又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这么些年低调小心，又都要付之东流了。

　　方显旻见哥哥半天不说话，主动说“你不用担心影响姑娘名声，世人只说我们方家多怪，断不会说她的。”

　　方显昆冷哼一声“如何不说？若是方家大费周折也要退，她怕是再也难嫁。也罢！既已这样，还麻烦奶奶帮我筹办，定亲成亲后再去云南吧！”

　　方老太太瞧他一眼“你可想好了？”
　　方显昆点点头“想好了，只求奶奶答应我，若我此去云南不归，烦请奶奶替她再找好人家！”

　　方老太太不说话了，一挥手示意动筷。
　　屋子中间挂着的英招图威武而神气，只因屋子简陋，几人对食，平添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