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传唱的史诗》不周不周

4、第四章 云游非诗人

　　清晨的阳光，温暖地照射在餐桌上，平滑的桌面在墙上反射出一抹光晕。
　　“安狄你看，我的伤一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亚修坐到安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胸口。
　　“是光系的治愈术，只能治疗一些外伤。”安狄托着腮帮子，好像还有些困乏。“你要是不放弃当佣兵啊，连治疗的钱都够呛喔！”
　　“没事啦，反正你会给我治疗的嘛！”亚修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他脸上的烙印也消失了。
　　“我可救不回一个死人。”仅仅这一次，亚修便几乎死亡。安狄也不想老是打击亚修，可是亚修对飞翔的渴望实在太强烈了，他是一只天生的雏鸡，只长着一边翅膀，他注定无法像老鹰那般飞上蓝天，可却毅然决然地从悬崖跃下——这注定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在这个由魔法主宰的世界，无法使用魔法的雏鸟如何能蜕变成雄鹰！此时此刻，安狄就是亚修的长辈，他总是希望亚修躲在自己的羽翼下，却不曾想即便是折翅的雏鸟也渴望飞上蓝天，这无关什么能力天分，天空是每只鸟儿都应该踏上的征途。它们在天空中觅食，它们在天空中嬉戏，它们在天空中迎接狂风暴雨，最终也该将尸体埋葬在天空之上！
　　餐桌上迎来一阵短暂的宁静，亚修一大勺一大勺地往嘴里塞燕麦粥，他找不到理由慰藉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安狄。他也不想死啊，可他能怎么办？可如果不去拼一把，如何在泥潭里翻身？
　　亚修的父亲是一名渔夫，他的母亲曾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父亲修来八辈子福分才娶到了她。不过亚修不是很相信，因为母亲很能干活。那时候，父亲打渔，母亲晒网，亚修屁颠屁颠得捧着糖果去找小伙伴。
　　而每当亚修回到家时，家中已经焕然一新，桌上还有丰盛的晚餐。母亲就像长着三双手臂，她在晒完网做完饭再收拾完家务后，居然还有空收拾亚修！亚修的母亲总是这样神通广大，无论他躲在哪都少不了一顿收拾，并且还能不错过美好的晚餐时间。
　　亚父在亚修八岁那年，如同往常那般扬帆起航，可是再也没有回来。几天后，母亲也消失了。渔民说，她借了一艘木船，出海去了。
　　亚修不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只记得那时候的天，好黑好黑。
　　在后来的日子，亚修就住到了安狄的屋子里，再没有回去过曾经的家。安狄在亚父年轻时便已相识。那时候的安狄总是跟在李斯大人的身后，据说，他们游遍整个萨斯兰诺斯的大陆，来到红海城，是打算前往无尽海域，去寻找迷失当中的世界尽头。可惜，那位李斯大人一去不回，只留下安狄，在红海城年复一年地守望着，渐渐成为别人口中的“安狄大人”。
　　“安狄在吗？安狄大人在吗？”一阵剧烈的拍门声打破了亚修的回忆，亚修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又沉浸在了悲伤里，他该前进，不能总是沉入回忆。
　　“这声音有点耳熟！”安狄嘟囔一声，还没说请进，来客已经顾自闯了进来。门本就是虚掩，但红海城不应该存在胆敢闯入安狄领地的人。
　　“好久不见，老朋友！”来者是个年轻人，一身白袍，看起来不像魔法师，也不像战士。倒像是被某贵族包养的奶油小生。
　　“谁和你是老朋友！”安狄一挑眉，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但没有将来客赶出门去。
　　“实不相瞒，在下一来是有事相求。”年轻人抱拳一鞠躬，这是亚修从来没见过的见面礼仪。
　　“滚！没空！”安狄果断拒绝。
　　“我去，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现在不应该是美好的讨价还价时间吗？”年轻人大声叫嚷，一点也没有闯入者的自觉。“我这里有李斯大人的一点讯息……”年轻人神神秘秘地凑近安狄，压低着声线说道。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滚！”亚修依稀看见了安狄的额头上有青筋浮起。
　　“这次是真的！额……不！上次也是真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不顾屋中杀气弥漫，首先丢下一颗炸弹。“李斯，已经死了。”
　　年轻人话音刚一落下，便感觉到身周的空气都粘稠了起来。安狄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类，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白衣人类毫无所觉地与安狄对视。小屋内的元素之灵躁动不安，就像安狄平静外表下躁动的内心。这个名字，不该是消遣他来用的，有些伤疤，是如同逆鳞一般的存在，触之必死！安狄在等待着人类的回答，他的回答将决定他的生死。
　　“但有人可以复活李斯，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年轻人不再停顿，立刻朗声说道，同时，向亚修伸出一只手，冷汗滑落额头。
　　“怎么可能！”安狄怒而拍桌，陪伴了安狄几十年的木桌被分解为木元素，木元素又重新在安狄掌心中聚集，化成一把木刃，直至白袍人类的咽喉！在木桌上的两只小碗也摔成了碎片，燕麦粥撒了一地。
　　“等等等等！安狄大人！首先可以确定一点，我不是来送死的！”白袍人类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举起双手，黑褐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咽喉处的木刃。“在路过山脉的时候，我遇见了荆棘狼的狼王……不！应该说是它找到了我……”
　　“荆棘狼的真相，你们知道吗？”安狄皱眉，亚修摇头，白袍人类继续说道。“史诗中有记载，它们曾是时空之狼，是世界上唯一天然掌握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生物。在上古时期……你可以先把这玩意给放一放吗？”
　　“我对上古时期不感兴趣！讲重点！”木刃化作淡淡的绿色光点，消散于空气中。关乎李斯大人，即便只有一丝真实性，安狄也还是选择了相信。一旁的亚修倒是想听上古时期，但在这节骨眼上，他不敢插嘴。只是满脸希冀地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希望他多讲一点有趣的事情。
　　这个年轻人名叫覃萧楚，来自天南帝国之外。常自诩云游诗人，喜欢游遍各种地方，但也作不出几首酸诗。所以他只能是别人口中的流浪者，自己心中的诗人。
　　“好好好！重点就重点！时空之狼拥有窥见未来的能力，它看见了李斯的未来，李斯会在这位小少年的带领下走出迷失之海，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并且长相厮守……我的意思是，这位小少年很厉害，所以连狼王也舍不得杀他，对吧？”话语连珠炮弹，差点跑了个偏。
　　安狄难以置信地把亚修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你不需要用怀疑的眼光来看他，我再爆一个猛料！李斯身上的惊天大秘密，恐怕连你自己不知道——他是一名绝断者！”
　　“不可能！李斯大人比我还强！”安狄脱口而出。
　　亚修不断地切换着自己的震惊脸，他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遭到了连续刷新。这个不久之前在他眼里还是一位十分无礼的年轻人，此时此刻在他心中宛如一位天神！
　　“不用这么崇拜我！这个信息够不够劲爆，可以谈谈我们的交易了吗？”覃萧楚高举头顶的双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向亚修扯出一个自认为阳光无比的帅气微笑，旋即摊开手臂，自信地望着沉思的安狄。
　　“还是不可能！狼王为什么要找你，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啊——就是这一刻！即便安狄的语气中仍旧充满怀疑，但是实际上，安狄已经被玩弄于股掌间。覃萧楚的笑意无法抑制地越发灿烂。
　　“当然狼王也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需要这位少年亲自参与围剿——这也是我此行来的目的。我也是从狼王嘴里逃过一劫的人，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少年？！”
　　“它没告诉你我叫亚修吗？”亚修很兴奋，但他不喜欢别人老是叫他“小孩子”“小少年”这些称号，他已经14岁，可以当一个大人了。
　　覃萧楚的眼珠朝安狄那滑了一眼，心下一松。安狄沉浸在思索中，亚修沉醉在幻想中。没人注意到在上一个瞬间，覃萧楚全身的汗毛陡然一立，甚至连脸颊上也爬满了一瞬间的鸡皮疙瘩。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么称呼，亚修小少年。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向狼王挥出刀剑的勇气？”覃萧楚一挑眉，一勾唇，流露出挑衅的表情。
　　“当然敢！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着它们满山的狼群！我也敢去把狼王的脑袋砍下来！”亚修高傲地说。
　　“很好！勇士！拯救世界的任务非你莫属！”覃萧楚亲切地勾搭着亚修的肩膀。“而且，在你拯救了世界之后……别忘了把李斯大人从死亡之地带回来，带到你的安狄大人面前……”如同恶魔般诱惑的声音从亚修耳边响起。
　　“嗷呜~”戈壁滩上，灰红色的荆棘狼像一条沙石之河，从远处蜿蜒而来，绵绵不绝。它们的终点是红海山脉，狼王所在的位置。
　　“列阵！前进！”龙云公国北部，剿杀军队也正从国都出发。他们誓要将灾难扼杀于摇篮里。